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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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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对视一眼,陈星寂立刻心领神会:“行,你们睡吧,我来查查。”
“谢谢陈叔。”
周伽南拉着商北斗上楼,一进房间,商北斗就嘀咕道:“你干嘛叫他‘叔’?他明明没比你大几岁。才认识没几天,搞得好像你们很熟一样。”
又吃醋又吃醋!周伽南无奈地笑笑:“傻狗,你管我?”
两人搂抱着推搡到床上,周伽南困得眼皮打架,心里却千头万绪,静不下来。
是不是应该向靳老师汇报一下目前的进展?毕竟陈星寂肯帮他们,全看在他导师的面子上。
得知自己不是靳老师最差的学生、靳老师对他已经很不错了,周伽南莫名升起奇怪的内疚与感动,甚至有种与他导师“和解”的冲动。
斗不过奥林匹斯,接下来该怎么办,也需要他导师这颗“非人”的大脑提供一些思路,哪怕只是一两句点拨,就能有很大帮助。
于是周伽南把商北斗的手臂从腰上扳开,起身摸到手机。他暗暗给自己鼓劲儿,又一次主动拨出那个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已经记熟的号码。
“周伽南。”听筒里传来靳老师与众不同的打招呼方式,“你有什么事?”
周伽南深吸一口气,用尽量简洁准确的语言,把这两天他们的发现与尝试汇报了一遍。最后,他试探着说:“既然无法阻止‘奥林匹斯’,我想下一步去找权度谈谈,他可能没对商北斗说实话。”然后咬紧牙关、屏住呼吸,准备迎接靳老师最擅长的“反问句攻击”。
可这一次,靳老师居然没有立刻批驳他,而是等了足有十几秒,才给出回应:“商北斗的死,是他能为文明做出的唯一贡献。”
这是人话吗?!这意思商北斗就该死?!周伽南万万没想到自己主动示好求助,竟得到这样一句“死亡判决”。他无比震惊,顿时火冒三丈,连那句“谢谢老师”也没说,挂了电话把手机重重扔在床上。
“伽南,怎么了?”商北斗见他勃然变色,赶紧扑过来哄。
周伽南胸口剧烈起伏,气得两眼通红,却说不出话来,两腿依次抬起,又重重砸在床上泄愤。
果不其然,又激动成这样,商北斗恨恨地想,每次一和他导师讲话,准没好结果。
周伽南躺倒在床上,眼泪顺着眼角哗啦啦直往下淌,须臾间枕头湿了两大片。
气归气,他同时绝望地想,是真没办法了吧,连靳老师都觉得没什么可挣扎的了,就算去找权度,恐怕也于事无补。
商北斗见状不敢乱说话,只好趴上去在他耳边呢喃:“伽南宝贝儿,累了就睡吧,嗯?我陪着你,我在这儿呢。”
周伽南把脸埋在他胸口抽噎了许久,好半天才终于平静下来,渐渐沉入梦乡。
醒来又是晚上了,这觉彻底睡颠倒了。周伽南眼圈又黑又红,对着卫生间镜子磨蹭了许久,才肯随商北斗下楼吃饭。
三人在餐桌旁就坐,陈星寂拿出个遥控笔,冲着对面墙上投影的屏幕比划,汇报自己一下午查出的权度的底细。
原来权度口中“瘫痪的爱人”,并不是欧阳栋,而是他的初恋、国内最早做网络安全的行业大佬——严钧。
但权度确实与欧阳栋有过一段不短的纠葛,两人同居过好几年。后来欧阳栋和一个gay圈小网红搞师生恋,被迫全网出柜,闹得满城风雨。欧阳栋一度被学校停职,权度这才幡然醒悟,重回初恋严钧的怀抱。
“严钧比权度大八岁,权度比欧阳栋大十岁,这是一个老牛吃嫩草的循环。”陈星寂坏笑着总结道,“权度与严钧破镜重圆后没多久,严钧就在一次直升机事故中受伤瘫痪了。”
周伽南双手托脸问道:“那当初权度为什么和严钧分手?”
“不知道啊!我查到的房屋买卖合同显示,严钧和权度在一起十年,突然某一天就闹翻了。”陈星寂手指敲着桌面道,“十年啊!那不是一般的感情。
“最狗血的是,权度为严钧准备的‘重生身体’,竟然以欧阳栋的骨相为模板!我他妈就看不懂了,到底谁才是权度的真爱?你说严钧这老东西知不知道,自己老婆想给他换成别的男人的脸?”
周伽南垂头思索了片刻,抬起头幽幽道:“有没有可能,这不是爱?”
陈星寂歪头想了想,突然拍着腿“哦哦”叫起来。
商北斗却听不懂,只能来回打量他们两个的表情,满脸懵懂。
哪怕只有千分之一的可能性,也得试一试。周伽南下定决心道:“我去找权度谈谈。”。
于是他用商北斗的手机拨通权度的号码,提出想见面聊聊。
权度依然气定神闲,热情地邀请他和商北斗来家里做客。
“商北斗就不打扰了。”周伽南赶紧申明,“他在我朋友这里比较稳妥。”
权度毫不介意,竟还笑了:“周博士多虑了,还怕我把他扣下不成?好,我这就帮你叫一架飞机。”
一个小时后,空中的士载着周伽南到达位于镜湖生态保护区内一处隐蔽的别墅。
这里与全国最大的高新科技孵化园隔水相望,夜晚的湖面上倒映着对岸宛如外星堡垒般的建筑群落,波光粼粼令人如入幻境。
权度亲自来到大门口将周伽南迎进门。上次草草见了一面,都没来得及看清权度的长相,周伽南只记得这人精致又贵气。于是他强逼自己摆出一副不卑不亢的淡定模样,鼓起勇气认真打量对方。
权度长得浓眉大眼,气质端正硬朗,笑起来脸上甚至没什么多余的线条,让人摸不清他究竟多大年纪。
“周博士好年轻,像个大学生。”权度好像读懂了他的心声,坦诚自曝道,“你父亲差不多就我这么大吧?”
“我爸50岁。”周伽南说完,权度微笑着点了点头。
“权总看起来也很年轻,保养得真好。”完全没有阴阳怪气的意思,虽说陈星寂已经查到权度的年龄,周伽南看着他这张骨肉匀称的脸,心里仍小小的吃了一惊。
权度毫不避讳地笑道:“我没有周博士这么好的基因,为了这张脸,着实吃了不少苦头呢。”
说话间,权度引着周伽南来到二楼一间别有洞天的书房,里面散发着清幽雅致的干燥木香。
权度请他坐,他却被360度绕墙而建的老式书架吸引了注意力,仰脖儿转着圈细看。
“假的。”权度伸手在书桌侧面捂了一下,一面墙整整齐齐的书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密密麻麻、令人皮肤发麻的机箱,与他们在盖娅那里看到的服务器是同一种东西,但单个体积更小,也没有光点跳动。
“我先生嫌机器太冰冷,人坐在这里会不舒服,所以做了一些装饰性光幕。”权度又摸了一下机关,墙面恢复书架的样式,头顶却变成了透明的玻璃幕,举头可见星光伴月。
周伽南总觉着这间书房有些古怪,却没心思多想,一坐下来就赶紧切入正题问:“你家严总呢?睡了?”
“老人家睡得早。”权度眨眨眼笑道,“周博士想见我先生的话,不妨在我家将就一晚,明早和我先生一起吃早茶。对了,我先生和你还是同乡呢。”
周伽南没心思同他闲聊,深深吸了口气,直截了当地打断他道:“你放过他吧,权总。都这么多年了,爱与不爱的,总得给彼此留点体面吧。”
权度嘴角漾起一个完美的弧度,以极小的幅度摇了摇头:“周博士什么意思?我,放过我先生?”
“当初你和严钧为什么分开?”周伽南质问道,“是他对不起你吧?十年啊,人生有几个十年?你一定很不甘心吧,要不是他背叛了你,你原本可以有多么令人羡慕的人生!
“假如你们没有分开,你就不会遇到欧阳栋那种烂人、不会沦为全网笑柄。当年网上怎么说你的?‘渣男当块宝’,‘老gay吃嫩雕’……”
“周博士!”权度严厉喝道,“注意你的用词!”
周伽南极少说脏话,那个字一出口,自己先臊得满脸通红。
很快,权度便恢复了长者的宽厚面容,放下二郎腿往前探了探身体:“周博士是想说,我恨我先生,我想报复他,所以我要用仿生体给他续命?哈哈,你不觉得,这逻辑很荒谬吗?”
“人类的情感本来就是一件很荒谬的事。”周伽南在权度那双拼命压制愤怒的眼睛里,看到了商北斗生的希望。
“放过你先生吧,也放过你自己。你先生知道你用欧阳栋的模样给他捏脸,不会怨恨你吗?你们这样互相折磨,有意思吗?已经破掉的船,就让它沉了吧。”
权度哑然失笑,一手扶了扶额头,颇有兴味地看着周伽南:“小商说你可聪明了,今天我算是见识到了。”
“随你怎么讽刺我。”周伽南不知哪来的勇气,不依不饶地逼问道,“你觉得严钧获得了永生不死的身体之后,还会甘心陪你到老吗?当年他怎么背叛你的,你忘了吗?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这毛病改得掉吗?”
权度抬手打断他:“周博士,周博士,你这个故事编得很好。只可惜事情不是这样的。我先生从来没有背叛过我,当年管不住自己下半身的,是我。”
周伽南直直看进他眼里,咬牙冷笑道:“你骗人!你先生是严钧啊,把背刺他的前合作伙伴逼到父子两个一起跳楼的严钧!你敢给他带绿帽子,他还会跟你复合?”
权度摇头笑着,正要反驳,书房门口突然响起轻微的电流声,随即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