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机仿生学实验与应用》小突触

15、关机

　　“伽南，对不起。我很想很想让你开心一点儿，可总是越做越错。我知道你也没办法控制这件事，我不应该给你压力，但是……”商北斗抚摩着周伽南脊背，“是我害得你这么难过，总得让我……”

　　“不是。”周伽南终于开恩赏他两个字。

　　商北斗愣了一下，咬着酸软的牙根问：“那是因为……你老师吗？”

　　周伽南不禁诧异，他怎么知道老师来电话了，却没心力多想。

　　“这么多年，他说的每一个字，我都记得清清楚楚。”周伽南哽咽道，“怎么办？我可能一辈子都走不出去了。”

　　商北斗突然就不会喘气了，胸腔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都快把自己憋死了。

　　他又忍不住心疼周伽南。和心爱的人相隔万里，见不到，忘不掉，不停在回忆里反复循环在一起的每一个瞬间，这种感觉，他比谁都清楚。

　　怪不得周伽南这么聪明、这么优秀，却患上这么严重的抑郁症。

　　这一刻，商北斗终于切实地感受到这具人造躯体与他的灵魂真正融合。原来心痛到了极点，真的会有生理上的疼痛。

　　“没事儿，没事儿，”他抱紧周伽南，因为心跳过速，声音都有些颤抖，“我陪你，伽南。你不用走出来，爱你是我一个人的事，我不想要回报。”

　　“为什么？”周伽南诧异地问。

　　是啊，为什么不想要回报？怎么可能不想要回报？还不是因为得不到，所以只能“不想要”。

　　一阵剧烈的疼痛从胸口蔓延开来，商北斗大口喘着粗气，紧紧抓住周伽南T恤背后的衣料，突然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商北斗？商北斗！”周伽南把他的脸拍得啪啪响，又手忙脚乱地将他放平，想给他做心肺复苏。

　　不对，商北斗不是人，复苏不了！

　　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关机”了？周伽南想起商北斗说过，仿生躯体停止工作后几分钟内就会脑死亡，当务之急，是尽快想办法让他“重启”。

　　短暂的慌乱后，周伽南意识到，凭自己的本事，根本无法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弄清楚仿生体的工作程序，没有别的办法，只能……

　　周伽南拿起商北斗的食指，轻触他的耳机。万幸，耳机极轻地震动了一下。周伽南凑近大喊：“他关机了！商北斗不动了，怎么办？快救救他！”

　　商北斗裤兜里的手机嗡嗡震动，周伽南赶紧接起来。

　　“周博士。”温柔沉稳的女声传来，“需要先在他身上找到密匙，那是一根两英寸长、合金材料，香烟形状的金属棒。”

　　周伽南应声在商北斗身上各处口袋翻找，果然，在西装内袋里找到了一根银光闪闪的“香烟”。

　　“盖子拔下来，针头刺进他心脏的位置，”盖娅女士镇定指挥，“用蓝牙将密匙连接到任何一个有操作面板的电子设备，电脑、手机、电视屏幕、收费机、车辆中控、冰箱、洗衣机，都行。”

　　周伽南扯开商北斗的衬衫，用力将针头扎进左胸。

　　来不及等电脑开机，他用自己的手机蓝牙链接密匙。成功后，手机上开始自动运行一个安装程序。很快，屏幕上出现一组四位数的密码框。

　　“要输入密码？”周伽南喊道，“密码是什么？！”

　　“激活码不在我们这里，已经在问了，请稍等。”听得出来，盖娅也很紧张，“请问他刚才是在干什么？方便让我们知道吗？”

　　周伽南急得直发火：“没干什么啊！就说话！什么破东西，好好的突然坏了？怎么这么不靠谱啊！”

　　“0E9V！”盖娅大声报出四位激活码。

　　周伽南输入字符，听筒内外安静到空气几乎凝滞，他只能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几秒钟像几年那样漫长。

　　商北斗猛吸一口气，腾地坐了起来。

　　“伽南！”他拔掉胸口的密匙，将周伽南扑进怀里。

　　周伽南仍处于应激反应中，手抖个不停。商北斗抱着他左右摇晃，好一会儿他才缓过来。

　　“怎么回事啊！”周伽南终于能出声，眼泪一下子飙出来，“吓死我了！”

　　商北斗也还有点儿懵，自言自语似的说：“好像突发心脏病一样，现在还有点儿心跳过速，好在不疼了。不过，之前我们第一次做的时候，我就有过类似感觉，医学组说是因为心脏还在适应我的各种活动模式……”

　　“那昨晚你疯狂输出的时候怎么没事？刚才不就是安安静静抱着说话吗？”

　　商北斗答不上来，心口又隐隐有些酸痛。

　　眼看着他眉梢嘴角耷拉下去，周伽南不禁狐疑：刚才是在说什么呢？商北斗好像突然很激动。

　　出事前两人的对话在周伽南脑子里过了一遍。

　　“是因为你老师吗？”

　　“……我可能一辈子都走不出来。”

　　“你不用走出来……爱你是我一个人的事……”

　　不会吧？这个傻子！周伽南恍然大悟，简直要气笑了。

　　商北斗又扑上来抱他，像要把他单薄的身体按进自己骨肉里。

　　“伽南，对不起，吓到你了。”商北斗把脸埋进他颈窝里磨蹭，“我以后注意……”注意不要再去想那件事，那根本不重要。

　　蹭着蹭着就亲上了，周伽南少见地温柔又主动，商北斗被他含住舌尖轻轻吮吸，一阵阵伴着酥麻的甘甜顺着口腔直灌进心里。

　　商北斗晕晕乎乎的，不知不觉就被周伽南推倒在床上。这还是周伽南第一次主动骑在他身上。

　　周伽南俯下身，在他耳边轻轻喘气：“你怎么不问我了？你问呀。”

　　“问什么？”商北斗被他撩得意乱情迷，原本就不怎么好用的脑子，更转不动了。

　　“昨晚，你欺负我之前，问的那个。”

　　“伽南，别这样，我受不了了……你会疼……呃……”

　　周伽南突然直起身子，放开他翻身到一边，又翻脸了：“不问算了，滚！”

　　商北斗如从云端坠落，热血噌的一下烧上头顶。他扑过去把周伽南压在身下，低哑的嗓音藏着戾气：“到底要我问什么？嗯？”

　　周伽南两颊烧得通红，盯着他眼底渐渐湿润：“你问呀，我从来没有说过的？”

　　商北斗呼呼喷着热气，牙关滚动像下了很大的决心。冒着再一次得不到想要的回答、再一次跌落深谷的风险，夹着怒气问道：“周伽南，你，爱不爱我？”

　　“爱呀。”周伽南一开口，眼泪便涌了出来，“蠢死了你。”

　　“真的吗？”商北斗瞪大两眼不敢相信，“你不是忘不了你老师？”

　　周伽南哧的一声破涕为笑：“什么鬼？我是被他骂出心理阴影了！每次一接他电话，我就觉得他要让我延毕。你没读过博，你不懂。”

　　“你再说一遍。”商北斗眼眶红了，“你爱不爱我？不能骗我。”

　　“不骗你，爱你。”周伽南被自己肉麻得没眼看了，抬起胳膊想遮住脸，却被商北斗攥住手腕按在枕上。

　　“那你……喜欢和我做吗？”

　　“喜欢。”

　　“抱着我舒服吗？”

　　“舒服。”

　　“那我不在的时候，你也会一直，一直想我吗？”商北斗追问着，眼泪啪嗒啪嗒滴在周伽南脸上。

　　“会呀。”周伽南好像从没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好温柔，软软的，令他浑身酥软，心尖乱颤。

　　商北斗还惦记着让周伽南坐在他身上，可周伽南死死抱着他脖子不放，整个人瘫软着不肯动。

　　“伽南，伽南，”商北斗趁他难得糊涂，捡着平常不敢提的事问他，“你以前，和别人做过吗？”

　　周伽南闭着眼睛摇头。

　　商北斗激动地喘粗气，又问：“那你喜欢过别人吗？”

　　“没。”周伽南太累了，几乎发不出声音。

　　“初吻也是给我的？”商北斗笑出声来，爽得脑子嗡嗡的。想想还不满意，又问：“有很多人追你吧？你长这么好看。”

　　这个问题没得到回答，周伽南睡着了。

　　两人就这么黏糊糊、湿哒哒地卯在一起，就在商北斗也昏昏沉沉快睡过去的时候，耳机突然震动。

　　商北斗习惯性地轻触接通，耳边响起赫尔墨斯的声音：“1.0，你现在情况如何？”

　　“我没事，”商北斗把熟睡的周伽南轻轻放在旁边，“用了密匙，重启之后一切正常。”

　　“他已经知道你的情况？”赫尔墨斯语气严厉，“按照合同约定，你必须承担赔偿责任。”

　　“不是我说的，是他自己翻到手术过程录像……”

　　“无论如何，是你的原因造成实验失败，就是你的责任。接下来法律组的同事会联系你。另外，实验可能随时终止，你做好准备。”

　　“哦。”商北斗还沉浸在得知“周伽南也爱他”的幸福与狂喜中，根本一点儿也不在乎，即便现在就死了，他也坦然无憾，“可我没那么多钱，你们知道的，我死也赔不起两千万。”

　　周伽南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一听这话，突然挣扎着坐了起来。他凑近耳机，努力用凶恶的口吻掩饰虚弱的气声：“你们就是用心脏控制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