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消失 我等你。 ...
-
昏黄的巷子口落雪纷飞。一辆小电车不疾不徐地驶来。
“是林小姐吗?”隔着头盔与口罩,送货员的语气有些沉闷。
“是。”
“这是你定的鲜花,签收一下。”
透明的塑料盒里放着一束黄玫瑰,由写满英文的牛皮纸轻拢在一起,舒展肆意。
“辛苦您了。”林安接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一瓶热牛奶递给送货员。
发自内心的笑意隔着一层护目镜,溶在飘雪之中。
“谢谢姑娘啊。”
“路上小心。”
回到家,林安把花束拿出来,将早已准备好的信塞进花枝。
一连敲了几下门,始终没有人应答。
奇怪,一个小时前她们才到家,现在人去哪了?在洗澡吗?
林案站在楼道里等了一会儿,拿出手机给许辞忧发消息。
没回。
林安焦虑地望着院里的雪,夜色下,惨白的雪窝折射出熠熠碎光。
肃穆偏僻的墓园,大雪纷飞,青松寂寂。
一剪孤寂的黑影沉默地立在石碑前,肩头满是落雪。
石碑上的照片是一个面容温和的女人,她微微地笑着,眉目模糊。
“妈,你好久没来看我了。”
许辞忧蹲下僵硬的腿,哑声言语。胸腔翻涌着无尽的痛楚与苦涩,如同生吞寒铁。
“我好想你。”
她伸手抚摸着那张照片,不畏冷似的,向前俯身,额头紧贴冰凉刺骨的石碑。这样好,一直待在这里。
“喂,张老师吗?”
“林安?”老张迷迷糊糊撑着床坐起来,老张迷迷糊糊撑着床坐起来,眯着眼瞅了瞅来电,是林安没错。
“是我,不好意思啊老师,这么晚给您打电话。”
“出什么事了吗?”
“谁啊,大半夜来电话,出急事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低低的女声,沁着沙哑的睡意。
“老师,你有许辞忧的电话吗?”林安捏紧衣角,尽力压制语气里的急切。
“她怎么了?”
老张已经把外套穿在身上,掀开被子下床。
“我们是邻居,她好像没回家,我微信联系不上她,想给她打电话问问。”
“老师去找找她家里人的电话,别急啊。”
“老师,我来打吧。”
以许辞忧的性子,留的所有电话估计都是自己的。
电话那头沉默须臾。老张做了这么多年班主任,根据许辞忧的入学情况,多多少少也能猜到一点。
“那行吧,联系上了一定要给老师回个电话。”
“我知道的老师,谢谢您。”
口袋里的铃声震落衣襟上的雪粉,许辞忧掏了两次,冻僵的手指生硬地接通电话。
“许辞忧……?”
手机里传来的声音发颤,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将许辞忧混沌的思绪猛地拉回现实。
“……你回来吧,我想见你。”
牙齿像是被冻在了一起,许辞忧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好。”
“我等你。”
睫毛上的雪已经凝成了水晶,许辞忧抹了抹,哆嗦着站起来,麻木的双腿除了冷以外没有任何知觉。
雪越飘越大,林安小小的身影藏在满天飞絮里,许辞忧想起上次被雨淋成落汤鸡的她,现在,她拨开纷纷扬扬的雪花,跑过来抱住自己,却没有猛烈的冲击感,力度很小,很温暖。
许辞忧乏累极了,下巴搁在林安肩头,眉目间的哀愁徐徐化开。她小心翼翼地抬手,环绕过林安单薄的肩背,慢慢收紧。
“外面很冷。”
“我知道。”
“回家。”
“好。”
林安,谢谢你。
许辞忧,你个傻子。
“这是你给我买的?”许辞忧惊讶地看着林安抱进来的花束。
林安赌气道:“给傻子买的。”
许辞忧垂眸恬笑,念了一句诗。
“我给你早在你出生前的傍晚一朵黄玫瑰的记忆。”
林安说:“我用什么才能留住你。”
“是博尔赫斯的诗。”许辞忧低头轻嗅玫瑰,笑了。
“我很喜欢。谢谢你。”
林安突然说:“去洗热水澡。”
“啊?”
“我去给你煮姜茶。”
“我不喝。”
林安坏笑着看许辞忧,“我备的有感冒药。”
“……”
趁许辞忧去洗澡的空隙,林安去外面给老张回了一个电话。
“她没事就行,你们也早点睡吧。”
“嗯,老师您也是,让您担心了。”
老张挂了电话,叹口气,摘了眼镜揉脸。
“事情解决了,睡吧。”何蕊道。
“都是孩子。”张甘霖叹声,眉宇间的疲惫浓得几乎有了实形。
何蕊扶着他的肩,沉默之下是无奈怜悯。
许辞忧顶着半干的头发拉开雾气弥漫的玻璃门,一眼看到坐在客厅翻书的林安,脑子有点儿断片。
“你没走吗?”
林安看过来,说:“等你睡了再走。”
“怎么,你要给我讲睡前故事?”许辞忧靠着门,笑得有些痞。
“你如果想听,我也可以给你讲。”
“……”
许辞忧裹着被子翻了个身,小声咕哝:“你坐在这里我睡不着……”
“那你坐起来。”
“?”虽然有些疑惑,但许辞忧还是照做了。
“抬手。”
许辞忧乖乖照做。
林安从口袋里拿出体温计,许辞忧猛地放下手。
“你想干什么?”
“你量了体温,我就走。”
“……”
幸亏没发烧,不然林安非逼着她喝药不可。许辞忧蛄蛹着钻进温暖的被窝,看着林安说:“谢谢你。”
林安没说话。
直到关灯,许辞忧依旧望着林安的背影。
黑暗里,林安回头,许辞忧的眼睛亮晶晶的。
林安笑了。
“好好休息,晚安。”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