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辞忧》水边木

23、微雪 牵手

　　林安冷淡地瞥了一眼讲台桌旁边的人，正在比比画画地算题。

　　几十分钟前，林安一行人搬着凳子往外面走，孙旭升上下打量为首低着头的林安，阴阳怪气：“第一也会去罚抄啊？”

　　班里不吵，他这句满是讥讽的话清清楚楚落进低头翻校规的许辞忧耳朵里。

　　许辞忧把手里的卷子往桌上一砸，单手拎着凳子，那架势不像是去罚抄，像是去干架。

　　方阳把早就掏出来的校规塞给许辞忧，宽慰说：“看我的，他就一个傻逼，我们都不喜欢他。”

　　许辞忧面色稍有缓和，低声说了一句多谢。

　　李炎把一沓卷子甩在孙旭升桌子上，皱眉说：“别话多了，作业下来了，写吧。”

　　许辞忧本来是要从后门走的，听到那句话改了主意，路过孙旭升故意用凳子撞了他一下。

　　许辞忧气鼓鼓的脸被垂落的长发遮了大半，林安嘴角噙笑，歪头在纸条上写了一句话。许辞忧拿起来看了一眼，嗤笑出声。

　　类人猿，这个外号还挺适合他的，长得确实很像。

　　许辞忧看这个脑残不爽好久了！从分班后的第一次考试开始，每一次一出成绩，他就要和林安明争暗斗比较一番，明明成绩考不过李炎和齐记辉，但是这个猿猴相当自大，认为几分的差距不足为惧，自己因为大意丢的分加起来能和林安一决高下。

　　考得差了，来林安面前警告一番，神戳戳地告诫林安别得意，他会一直盯着她。考得好了，故意大声嚷嚷哪道题自己再认真一点就是第一了之类的疯话。

　　许辞忧本来觉得新班级氛围很不错，除了这坨屎。

　　刚刚在下面罚抄的时候她就想好了以哪种方式回击类人猿最解气——他不是最在意成绩吗？那就再多一个让他望尘莫及的人。

　　手里枯燥无味的题瞬间有意思多了，许辞忧充满斗志。

　　经过罚抄这件事，201的宿舍关系更融洽了，一次好的经历可以让友谊更加坚固，有难同当的仗义同样是每个人互相熟悉的入场券。

　　从那以后，每天晚自习回寝就是林安小课堂开课的时候，有时候许辞忧也加入她们，大家聚一起解决问题，查漏补缺。

　　一根根用完的笔芯丈量过试卷的厚度，临近期末考试，方阳哥几个也不去操场打球了，下课窝在班里同前后左右舌战群儒。期末考试在几次大型联考以及江林一中自己组织的模拟考试轮番轰炸下如约而至。

　　这次，林安提前去外面占了一个位置，毕竟箱子放班级里多少有些碍事。

　　“我箱子呢？”许辞忧丢下打包的烧麦，疑惑地看着自己空了位置。

　　“我帮你搬出去了。”林安从外面进来。

　　“哦，不是说等我回来一起搬吗？”许辞忧塞给林安一杯热豆浆，“你先吃饭，剩下的我来收拾。”

　　林安说：“就剩这一摞书了，我搬出去再吃饭。”

　　“我来搬，等会儿饭该凉了。”

　　“你不知道咱俩的箱子在哪里，我和你一起去。”

　　许辞忧抱着一摞书扭头，用眼神示意林安乖乖在教室里吃饭，她说：“我俩好歹坐了一年的同桌，要是认不出来你的箱子，未免也太瞎了些。”

　　谁不知道你啊？等会儿老张来了你就会把饭收起来，也从来不在上课时间吃东西，到最后，要不就是吃凉的，要不就是扔了饿肚子。

　　在旁人急着进进出出搬东西时，一脸淡定坐在凳子上的李炎显得独树一帜，脚边摞着收拾好的书山和箱子。

　　正巧，刚搬完一摞书的齐记辉进班。

　　“辉哥，你打下的江山能分我一点儿吗？”

　　“不是我打的，都是耗子的功劳。”

　　“哦——”李炎意味深长地拉长语气，笑眯眯地弯腰抬起书箱子出去了，“那肯定留了我的位置。”

　　“咱四个的位置在同一个地方，占的位置最大，好找！”

　　“放心，你的书箱乱成了一种行为艺术，我一眼就能看见。”

　　齐记辉没功夫和他争论，掏出语文课本死磕文言文。

　　早读换书时，高冉站在肖欣欣外面，替她挡住走廊里拥挤的人群，方便她拿书。肖欣欣好不容易把那几张数学卷子和生物知识点活页翻出来。转过身就看到高冉费力地用一只手撑着墙，当即戏精上身，拿着卷子娇俏地捂着半张脸说：“哇～好帅！”

　　高冉也是个戏多的，掐着油腻的气泡音：“女人，你也被我迷住了吧？”说完表演了一个非常中二的掀刘海，虽然她没有刘海……

　　“嗯～再来一次～”

　　“算了吧，林安和许辞忧都目瞪口呆了。”高冉冲二人眨眼。

　　“没有哦，你俩接着演，就当没看见我们。”林安调皮地说完，拉着许辞忧溜了。

　　考完数学，灰蒙蒙的天空下飘起了零碎的雪花，纷纷落入墨绿的树梢，不见踪影。

　　许辞忧和林安一起出考场，在楼下等着肖欣欣和高冉。

　　高冉和肖欣欣费劲巴拉挤出人海，手里攥着数学和生物试卷。

　　“让我看看最后一道数学题我蒙对了没？！”肖欣欣迫不及待地去拽林安的试卷。

　　“还是别了，错了多影响心情啊？”林安笑着把卷子举过头顶。

　　“欸，这有啥？反正也是蒙的，又不是我自己算的。”

　　肖欣欣看了一眼，最后一题果然错了。她合上卷子交给林安，故作老成：“唉，是你的终究是你的，不是你的也别妄想太多。”

　　“舒服了？”许辞忧站在一旁看她们打闹。

　　“早知道不蒙C了。”

　　“肖欣欣！你给我闭嘴！老娘我是自己算出来的啊！”高冉伸着手掐过来。

　　“你也选的C啊，心里舒服多了。”肖欣欣喟叹至极，长出一口气，贱兮兮地侧身躲了高冉拍过来的一巴掌。

　　高冉苦哈哈问：“所以答案是啥？”

　　“B。”肖欣欣看得开，搓着高冉的胳膊安慰她：“没事儿了冉冉，下午就放学回家了，开心开心。”

　　“我算了好久……”

　　“下次一定会对的！”

　　……

　　许辞忧偏眸，温声说：“雪花落你眼睫毛上了。”

　　“我感觉到了。”林安抬手拨了两下，微仰起下巴笑，“你头发上落了好多雪。”

　　许辞忧揉了揉头顶，湿湿的，她伸手拍落林安头发上的雪花，帮她把帽子戴上了。

　　“我不戴帽子。”林安把帽子扒拉下去，甩了甩头发。

　　“你……”

　　“你们两个也太慢了，我俩先去排队！”走远的肖欣欣高冉转过身，笑着朝她们挥手。

　　“走吧。”

　　纷飞的雪花中，林安自然地牵起许辞忧的手。

　　英语考试最后几分钟，收拾东西的声音不约而同响彻整个考场，楼上考生迫不及待挪动椅子的声音吱吱啦啦，大多数人显然已经是身在曹营心在汉。监考老师也不磨叽，铃声响起那一刻，一挥手，最后一排的学生飞快收卷。

　　“妈，我等会儿还要回班，你先去我宿舍帮我收拾东西，在一栋407，6号床！”

　　“你吃的啥，咋不给我买一份？！”

　　“奶奶先等会儿，我还要去班里拿寒假作业！”

　　这次班里挪东西挪得特别快，等许辞忧和林安她们回班，肖欣欣和高冉已经把外面的东西搬进来了。

　　林安说：“谢谢你俩帮我们拉桌子。”

　　肖欣欣从忙碌中抬头，满脸疑惑：“不是你俩拉的桌子吗？”

　　“我俩回来的时候，桌子就翻好了。”高冉皱眉把一本书放在肖欣欣乱糟糟的桌面上，不高兴道：“你的本咋跑我这里了？”

　　“是我帮你们拉的桌子！”刘硕抱着一个书箱子，右胳膊上还挎了个灰扑扑的书包。

　　肖欣欣笑：“我以为是田螺姑娘，没想到是田螺公子。”

　　林安把碍事的凳子拿走，刘硕搁下书箱子，大手一挥，豪情壮志地说：“这一片儿都是我打下的江山！”

　　“话说，他们三个呢？”林安瞥了一眼刘硕旁边桌子上随意搁着的试卷，上面密密麻麻都是验算笔记。

　　“去办公室领卷子了。”刘硕气得摔书，生无可恋瘫在凳子上仰头看天花板。

　　“我们寒假作业多少啊？”许辞忧本来不打算插入他们的话题，但是作业多少关乎她要抽出几天时间补。

　　“一科一沓卷子吧，听方哥说往年都这样。”

　　“一沓有多厚？”

　　“至少十套！”

　　“那六科就是60套了？！寒假放得有30天吗？！”肖欣欣气呼呼抓了一把卷子往桌兜里塞。

　　高冉看不下去，把乱得跟鸡窝一样的卷子掏出来，扔到肖欣欣箱子上，嫌弃道：“趁这个机会，把东西好好收拾收拾！该扔扔，该甩甩，你收破烂的啊？！”

　　“略～”肖欣欣吐了吐舌头。

　　“安安～”

　　“嘶。”林安本来蹲在下面收拾卷子，听到这个腻得从糖罐子里泡一晚上的称呼，震惊地抬头，直直撞在桌角。

　　“打住，以后不许这样叫我，有事说事儿。”林安揉着额头，起身靠着桌子没好气道。

　　“寒假作业借我copy一下呗～”

　　“自己写！”许辞忧本来在低头玩手机，看到肖欣欣要揽林安的肩，伸手把两个人搁开。

　　“姐，你也要让我copy！”肖欣欣顺势抓住许辞忧的胳膊。

　　“咱建的那个群真是好！集齐各种学霸以及单科杀手，都把答案发群里，我换着抄，一题抄一个人的！”

　　“你疯了？”高冉疯狂摇一脸沉醉的肖欣欣，把她从梦里叫醒。

　　“没关系，我会取其精华，合成糟粕！”

　　“……”

　　“今年教务处还是手下留情了。”李炎发完卷子，长腿一勾把凳子拐过来坐下。

　　刘硕忿然：“10张还少？！你帮我写！”

　　“别叫了，你学哥学姐去年科科15套。”

　　“也是也是。”刘硕缩了脖子，老实地扭过去拿卷子。

　　“语文作文只写一篇，随便找一套写就行！”方阳发完卷子，曲着手指敲黑板再次强调，班里一阵欢呼。

　　许辞忧坐在下铺玩手机，李淑君和程度也拿着手机站在一旁玩，她们的家长在一旁给她们收拾东西。

　　“妈，你拿被子干啥？”

　　“回去晒晒。”

　　“那开学你帮我背上来。”

　　“你哪次的行李不是你妈我拿的？”中年女人宠溺地怼了程度一句。

　　“家人们，我先走了啊～”李淑君背着书包，笑盈盈和寝室里其他人挥手，她妈妈拉着两个大行李箱，憨厚地朝学生娃们笑了笑。

　　“明年见。”

　　“明年见。”

　　“你家长还没来吗？”程度的妈妈装好被子，满头大汗地问没什么存在感的许辞忧。

　　“没、等会儿就来……”

　　“需要用阿姨的手机打个电话吗？”

　　许辞忧挥了挥手里的手机，笑着谢过。

　　“那我们先走了，你回家的时候路上慢点。”程度冲许辞忧摆手。

　　“嗯。”

　　“被子够厚吗，要不换个？”

　　“妈，你先把脑门上的汗擦擦吧。”

　　等到母女两人的话语消失在楼道里，寝室再次回归死寂。

　　许辞忧随便找了个弱智游戏，漫无目的玩手机。过去三年了，自己早就不是小孩子了，已经习惯了。

　　“怎么不开空调？”林安温和的嗓音冲散了无形环绕在许辞忧身边的冷雾。

　　“就我一个人，没必要。”

　　林安拿起柜台上的遥控器调了一个合适的温度，然后认真地对许辞忧说：“一个人也不能委屈自己，我们辞忧也是很重要的！”

　　许辞忧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无奈道：“不许学肖欣欣！”

　　“我是认真的！”不把自己当回事的许辞忧很让人心疼。好几次的触碰，她的手都是凉的，像是怎么也捂不热。

　　“好了好了，你干嘛去了？”许辞忧看着生气的林安想起了在水族馆里见过的河豚。

　　“去楼下阿姨那里签个字。”

　　“哦，不收拾东西吗？”

　　“正要收拾。”

　　“肖欣欣和高冉竟然不急着回来？”

　　“她们两个去拍照了，外面的雪景很漂亮！”林安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眼睛一亮，“你要去拍吗？”

　　“我不喜欢拍照，”许辞忧后知后觉自己把话说得太死了，找补道：“风景照还行。”

　　“哦。”

　　等林安把自己的行李全装好，许辞忧依旧在玩手机。

　　“你什么时候收拾？”

　　“一会儿。”

　　许辞忧专注地盯着手机，这弱智小游戏原来这么好玩。

　　林安无奈地笑，主动帮许辞忧揭床单被套，这些东西还是她给铺的。两个人很有默契地互相挪动，谁也不耽误谁。

　　等到林安把一切收拾妥当，许辞忧还沉迷于游戏世界，林安没有催她，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窗外的雪花越飘越大，密密匝匝。

　　“走吧。”许辞忧看到胜利页面，心满意足地把手机收起来，顺势捞起书包斜背在肩头。

　　“林安，今天晚上去吃饭。”

　　“好突然。”

　　“已经定好了，我请你。”

　　“为什么？”

　　“非要找个理由的话，你帮我收拾两回东西了。”

　　“朋友之间帮个小忙而已啦，你太客气了。”

　　“今天是我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