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辞忧》水边木

22、罚抄 安慰

　　这几天学校管得愈发严，考试也多了起来。许辞忧撑着下巴看着窗户发呆，走廊聚着一群聊天的小团体，时不时有人从窗边路过，飞快地往班里瞟一眼。

　　许辞忧握住林安写字的手，道：“陪我下去接水。”

　　“啊？好啊。”

　　林安被许辞忧拉着走下楼梯，疑惑地问：“不去饮水机那边接吗？”

　　“我们去茶水房，”昏暗的楼梯道里，许辞忧回头对林安道：“上了三节课，去下面溜达一圈。”

　　“也行，”林安笑了笑，跟上许辞忧的脚步，与她并肩同行。

　　繁茂的香樟树隔开了教学楼里的吵闹。天气转凉，晚风习习，写题写混沌的脑子由高热状态变得放松，疲惫和困意一扫而空。

　　“他们要去考试吗？”许辞忧瞧见楼梯口下来的一群人，个个搬着凳子，有的还拿了一张纸。

　　“不是，是违反了校规，去教学楼前罚抄的。”林安把接满热水的杯子往怀里抱了抱。

　　许辞忧突然想起来开学的时候老张好像提过一嘴，给每个人发了一张卷子大小的纸，标题是“江林一中校规”，现在早不知道丢哪里去了。

　　许辞忧：“除了每天跑操前通报批评，晚自习最后一节还要下来罚抄啊？”

　　“我们小心一点儿肯定不会来这里罚抄的。”林安瞥见许辞忧一脸不高兴的样子，温声顺毛。

　　许辞忧皱眉：“我怎么记得跑操前也没见那么多人？”

　　教学楼前蹲的人快有一个班多，何小眼斜背一个运动包站在前面监督。

　　“如果犯的是宿舍纪律，一个人违规，整个宿舍连坐。”

　　“学校事儿真多。”

　　晚自习下课，许辞和林安并排走在拥挤的楼梯道里。前面一对小情侣自然地牵手，面色无常地走在一起。许辞忧和林安一个对视，从双方的眼里看到了无奈和憋笑。

　　“狗男女。”肖欣欣在后面低声吐槽。

　　许辞忧和林安同时扭头，肖欣欣白眼快翻天上。

　　“老娘累了一天放学就是看你们甜蜜的吗？！”高冉气呼呼地磨牙，“支持校领导抓起来哈。”

　　“就是就是，教导主任干什么吃的？！”

　　身后两个活宝一唱一和抱怨起来。

　　高中晚自习结束到宿舍的那段路，幸福得像是偷来的，是整个高中最放松的时刻。学生三三两两挽着手分享今天发生的趣事，也有人为没算出来的一道题争得面红耳赤，聊天的话题多种多样，包括但不限于新看的小说，发现的宝藏漫画、追的新剧……随便听一句，都会觉得很有趣。

　　许辞忧洗完头坐在床边用毛巾擦头发，视线落在林安给肖欣欣讲题的背影上。

　　“我吹完了，你去吹吧。”许辞忧猛地回神，就见高冉顶着一头蓬松的头发，脖子上随意搭条毛巾，从热气腾腾的洗澡间里走出来。

　　“好。”许辞忧把毛巾搁下，拿起梳子和水卡进去。

　　“你们两个还不赶紧洗漱？还有7分钟就熄灯了。”高冉扫了眼柜子上的表，可惜道：“剩六分钟了。”

　　“哦，好！”肖欣欣连忙把卷子收起来，忍俊不禁打趣高冉道：“你现在好像狮子王。”

　　“谢谢啊。”

　　“大致思路就是这样，可以理解吗？”林安合上笔帽，不放心地问。

　　“太可以了！安安，我觉得你比老闫讲得清晰！”

　　宿舍里另两个人很安静，她们两个互不相熟，和林安她们四个也不熟，上铺那个洗完直接躺床上睡死过去，下铺那个总是趴在被子上写写写，直到熄灯的最后一分钟。

　　“高冉，咱俩明天早上值日！”肖欣欣刷牙的时候突然想起来，口齿不清地喊道。

　　“我去！”刚把被子摊开的高冉一个激灵从床上蹦下来，冲到洗手台旁拿拖把，“我先把地拖了，你明天早上记得把垃圾丢了！”

　　肖欣欣比了一个OK表示自己明白。

　　许辞忧吹完头发，脸被热气腾得微微泛红，乌黑的头发显得她面容愈发白皙，眼睛水灵灵的。她朝林安压过来，一手撑墙，踮起脚跟挂吹风机。

　　近在咫尺的锁骨精致漂亮，林安不自在地别过脸，捏着牙刷杯的手紧了紧。洗发水的香味充斥在闷热狭小的空间，让人无处可逃。

　　“你洗漱完了吗？”许辞忧忽然低头看林安，温热的发丝堪堪扫过眼神飘忽不定的人泛红的脸颊。

　　“洗、洗完了。”

　　“那你们两个赶快出去吧，这里面太闷了！”高冉在她们后面卖力地冲拖把。

　　突然，熄灯铃刺耳地响起，寝室里一阵手忙脚乱。高冉爬了三个楼梯，才想起来忘关水龙头了！林安也听到了水声，径直朝卫生间跑过去。

　　“我去关，你先上床吧。”

　　高冉上下爬了两步，最后妥协，道了一声谢。

　　好巧不巧，刚出阳台灯就熄了，林安一着急跑了几步，脚底出溜滑，当即失去重心朝地上倒。黑暗中，一只手准确无误地拉住了她的胳膊。

　　肖欣欣和高冉听到动静不约而同从床上坐起来，低声惊呼没事吧！

　　下一秒，屋里亮如白昼，在最刺眼的光圈里，许辞忧半躺在床上，一只胳膊撑着自己，一只手拽着林安，林安呆呆地坐在地上望着床上的人。

　　心下骤惊，林安朝光源望去，张嘴想要解释，却被刺得睁不开眼，一只手轻轻挡在了她眼前，许辞忧把她从地上拉起来。

　　“姨姨，地刚被我拖过，我们舍友不小心滑倒了，我们不是故意不按时就寝的。”

　　“嗯嗯！”肖欣欣头如捣蒜。

　　“4个人未按时就寝，发给你们班主任了。”说完，查寝的教官趾高气扬地走了。

　　“我操！”肖欣欣目瞪口呆。

　　“不行！我要去找她解释，我们又不是故意的！”高冉掀了被子就要下床理论。

　　许辞忧能明显感觉到林安的不安与紧张，她轻轻拍了拍林安的衣服，安抚道：“没事的，不是你的错。”

　　“你们两个还是别白费力气了。”靠门的那个女生翻了个身，淡淡地看着气势汹汹的两个人，提醒道：“你们这会儿去闹只会激怒她，还会多记一个熄灯后说话的违纪。”

　　肖欣欣记得这个女生叫李淑君，正要开口辩驳，被林安劝下了。

　　“她说得对，现在已经熄灯了，我们也不能在楼道里和她吵，等明天我去和班主任解释。”

　　“可是……”

　　“先睡吧。”

　　“林安，你摔得怎么样啊？”

　　“没事，许辞忧扶住我了。”

　　“好吧……那我们明天再说。”

　　高冉和肖欣欣在林安的劝说下回到床上睡觉，林安正要上床，听到许辞忧低声说了一句话。

　　“好好休息，别乱想。”

　　许辞忧声音里特有的平静，稳稳接住了胡思乱想的林安。林安眼眶一热，闷声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早，肖欣欣罕见地不赖床了，一脸认真地说：“我已经想好该怎么说了！老张一定会站我们这边儿的！”

　　老张确实站她们这边儿了，可通报批评已经报上去了，晚自习去楼下罚抄是免不了。

　　她们宿舍被人喊去罚抄时程度一整个懵逼，满脸问号地搬着凳子随大部队下楼。

　　“我们宿舍昨晚发生什么了？”

　　李淑君长话短说给她解释了昨晚发生的事，最后感叹：“以你的睡眠质量，听不到很正常。”

　　“对不起，我连累了你们。”林安自责地在后面道歉。

　　“说啥呢？地还是我拖的呢！”

　　“就是就是，昨天还是我俩值日呢！”

　　“这件事不怪你。”许辞忧再一次强调。

　　程度随便找了一个位置撂下凳子，吊儿郎当的：“无所谓啊，我不在意。”

　　“就当下来练字了，反正写数学早写烦了。”李淑君拿起笔认真地开始抄校规。

　　“学学我们的心态，别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肖欣欣从口袋里抓出一把糖，趁何小眼扭头训人的空档飞速在每个室友凳子上放了一颗。

　　程度也不客气，撕开了就往嘴里塞，蹲在地上埋头猛抄。

　　许辞忧臭着一张脸，把方阳借给她的校规铺开，拿起笔写得龙飞凤舞。林安蹲在许辞忧旁边，敏感地从许辞忧下笔的力度察觉她非常不爽，默默把头埋得更低。

　　第三节晚自习下课，大部分人作业写得差不多了，就算没写完，也是不会写或者是不想写了，一个个没事干趴在走廊栏杆往下面看。每一层都站满了人，从来没有过的热闹，交头接耳，时不时指指点点。

　　何小眼是无良商贩，罚抄的学生是他买的一群猴，正在当街表演猴子写字，楼上楼下的学生是只看热闹不给钱的观众，还有几个傻逼隔岸观火，拍手叫好。

　　今天的傻逼格外多，整栋楼的饮水机都炸了，一个个拎着半满的茶杯往茶水间跑，路过时再近距离瞥两眼猴写的字有没有自己好看。

　　观众除了看乐子，也是来看人，在学校成绩好的会很出名，长得好的也很出名，两个条件放一起，更是王炸，想低调都难。

　　林安埋头写得飞快，许辞忧估计她写卷子也没这种紧迫感。许辞忧的字本就凌厉，看起来劲劲的，现在更是连笔，让人很难看出来写的什么。她最先抄完，冷着一张脸把“演草纸”交上去。

　　何小眼以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捏着看了一眼，又瞟了一眼比他低半头的许辞忧，傲道：“行，回去坐着吧，等你们宿舍的人抄完一起走。”

　　许辞忧忍着想把他暴打一顿的冲动，黑着脸坐回去。

　　身边沙沙声更紧密。

　　等她们六个搬着凳子慢悠悠上楼，迎面碰到了抱着一摞卷子的杜清北。“没事，何小眼纯智障，就当下去吹风了。”她丢下一句不知道对谁说的话，转身进了办公室。

　　程度虽然不认识她，但还是附和：“对，吹得我脑子都清醒了。”

　　又可以回去死磕数学题了。

　　后半堂课，许辞忧化愤怒为动力，把第三节课不想写的数学题全部算了出来。

　　同桌递过来一张纸条：你生气了。

　　林安的字温柔娟秀，和她这个人一样。

　　是，但不是因为罚抄。

　　那是为什么？

　　因为讲台桌旁边那个傻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