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辞忧》水边木

21、同框 心乱

　　许辞忧窝在懒人沙发上翻看相机里的照片，每一张都拍得很漂亮，角度找得不错。尤其方阳李炎他们在操场上打篮球那张。是远景照，灿烂的夕阳下，一群肆意的少年在人影嘈嘈的篮球场上潇洒运球，黑色的影子清晰地折射在地面上，分不清虚妄与现实。

　　存下的照片过于高质，显然是被提前筛选过。突然，许辞忧翻看的手顿住。这一张……不知道是谁拍的，林安和她坐在梧桐树下的长椅上，偏头看着对方，模糊的光影中，林安脸上挂着明媚的笑容，自己反而因为微微低头的动作，眉眼尽数被帽檐遮住，嘴角挂着明显的一丝笑意。

　　这张照片里，只有她们两个是清晰的，身后的人群被模糊化成团团光影。

　　许辞忧摁上删除键，犹豫好久，还是没删。

　　她把照片发在她们之前拉的大群里，为本就聊得热火朝天的群再添一把火。虽然大多数人已经提前看过照片，但还是不妨碍被自己帅一跳。

　　“方哥简直太帅了！怪不得当时那么多妹子来看你！”

　　“水哥也是。”

　　“嗯？？？我看他干吗？哥想看帅哥为什么不揽镜自赏？！”

　　“咳咳……我的意思是……你也很帅。”

　　“……”

　　“下次说清楚。”

　　“这张谁拍的？简直神图！”

　　“发朋友圈有素材了呃呃呃呃呃呃呃。”

　　“姐拍的，快谢我！！！”

　　“当然还要感谢许姐姐，借我们相机～”

　　接下来就是一堆复读机了，许辞忧盯着这个突然冒出来并不断上冲的称呼，抽了抽眼角。

　　她勉强回了一句，按停复读机们。

　　“许姐，还有两张神照，你怎么没发出来？”

　　“哪两张哪两张？让我们欣赏欣赏。”

　　“我自己的，不发。”

　　“……行吧。”

　　“好可惜。”

　　……

　　一堆人再次跟发，许辞忧无奈地退出群聊，准备找个歌听听。

　　林安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一隅：哪两张照片？我能看看吗？】

　　“……”

　　许辞忧的手悬在页面上，犹豫须臾，把自己过杆的那张照片发了过去。

　　少女单薄纤细的腰身裹在充风的白校服里，修长的双腿被宽松的裤子完美勾勒，优雅轻盈地滞留在半空中。周围欢呼的学生人脸模糊，高举双手，情绪激昂。

　　明亮的秋色里，许辞忧耀眼无比。

　　“好帅。”

　　“别学群里的人机说话。”

　　“可是真的很帅。”

　　“……”

　　“还有一张呢？”

　　“那张不给你看。”

　　“小气鬼。”

　　“真稀奇。”

　　“这又不算说脏话！”

　　许辞忧盯着林安发送过来的话，捂着肚子笑了出来，慢慢趴伏在桌面笑得不能自已。

　　许辞忧侧脸趴在桌上，吹着额前的碎发，摁语音键给林安发消息，话音儿里带着清亮的笑意：“橘子呢？让我看一眼。”

　　“我方便来你家里吗？”

　　“来。”

　　许辞忧趿拉着拖鞋，给一人一猫开门让地儿。

　　“它已经这么胖了？”许辞忧诧异地瞪着圆成球的猪咪，再次感叹道：“橘子这个名字还挺合适它的。”

　　许辞忧蹲下去摸橘子的脑袋，被猪咪扫了一尾巴。橘子高傲地仰着圆滚滚的脑袋去蹭林安的裤脚。

　　“它生你气了。”林安弯腰揽起圆滚滚的小猫，肚皮朝外，递给许辞忧。

　　许辞忧笑眯眯俯身，认真道歉：“橘子，我的意思是你很可爱！”

　　“喵～”怀里的大卡车矜娇地翻个身儿，懒懒靠进许辞忧怀里。

　　“你外婆在家吗？”许辞忧有一搭没一搭地顺着猫毛。

　　“不在家，她出去和朋友玩了。”林安看见墙上挂着的一根笛子，出声询问：“你会吹笛子吗？”

　　“嗯，不过只能简单吹几首，我钢琴很好。”许辞忧慵懒地靠在沙发上逗弄小猫。

　　“你好优秀啊！学习好，会画画，还会音乐。”林安艳羡的眼睛无比崇拜地看着许辞忧。

　　许辞忧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羞赧地垂下眼帘。柔和的光落在她身上，林安忽然想，她像举世闻名的雕塑家用心血浇灌而成的炫技之作。

　　许辞忧偏过脸，轻声问：“你想听吗？”

　　不料，林安笑着说：“我给你吹一首吧。”

　　许辞忧脸上掠过惊讶，点点头。

　　林安微微踮脚把笛子取下来，珍视地横在嘴边，抬头含蓄地瞥了一眼许辞忧，有些羞涩。她还从未当着别人的面吹过曲子。

　　许辞忧撸猫的手渐渐慢了下来，动听的音乐从林安修长跳动的指尖下飘出，荡在安静的房间里。一曲终了，许辞忧的手轻搭在橘子背上，随着它轻浅的呼吸声上下起伏。

　　林安把笛子放下，朝许辞忧腼腆地笑。

　　“好听吗？”

　　“好听的。”

　　许辞忧给予真诚的肯定，就是有些疑惑，为什么要选这首歌，挺伤感的。

　　“我最喜欢朴树这首歌。”

　　“……我也喜欢。”

　　……

　　“这个时候发卷子干什么？”

　　“老闫要干嘛？不会是考试吧？”

　　李炎站在讲台上，面对趴倒一半的班，提高音量说：“都醒醒！这节大课间物理占了，和下节课连在一起做测试卷，下课收。”

　　“啊？！”

　　“阎王爷到底要干嘛啊？！”

　　“考考考，不是大考就是小考！课间还他妈有测试！追着杀你爹的！”

　　“让不让人活了——”

　　“兄弟，咱课间不是有跑操吗？”

　　“今天年级主任开会，不跑了。”李炎拎着剩余的试卷，扭头对伸懒腰的杨择宇说。

　　肖欣欣侧趴在乱糟糟的桌子上，生无可恋地向高冉抱怨：“这日子真没一点儿盼头了……”

　　老闫从走廊那头来，闻到风声的靠窗同学立马安静，胡乱抓起笔就写。默契从左往右传播，在老闫进班那一刻，班里只剩翻卷子声。

　　“怎么了？”意识到不对劲的许辞忧懵懵地抬头，语气里带着刚睡醒的迷茫与沙哑。

　　“物理老师来了，要考试。”林安把试卷递给她。

　　许辞忧不耐烦地扫了一眼，皱着眉坐直身子。昨天不是刚考过吗？

　　“都醒醒啊，把桌子上腾干净，自己做自己的，把控好时间。”老闫没眼看睡眼朦胧的学生，沉声提醒道。

　　这句话说完，班里乱嗡嗡的。大多数男生把桌上的破烂一股脑地堆在脚边，女生还好一点儿，略微捯饬几下，挪在了身后的箱子上。

　　一场测试下来，本来就困的人更困了，随便写了个名把卷子甩给组长，倒头就睡。

　　“冉姐，最后一个多选是啥？”肖欣欣谨慎地觑着阎王爷，轻轻怼了怼同桌。

　　“我蒙了一个D。”

　　“我蒙的C。。。”

　　许辞忧看了一眼自己卷子上的AB，不动声色地瞥向林安的卷子。

　　一样的答案。

　　俩倒霉蛋子。

　　“那咱俩选CD吧！蒙个大的！！”

　　“也行，万一呢。”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

　　老张夹着课本，抱着保温杯悠闲踱步进班。一眼瞅见拎一摞卷子的李炎，慈善地笑问：“又考试啦？”

　　“嗯——”一群学生拖长音调，以示不满。

　　“我们这节也考试。”

　　“啊——”

　　“但是不收。”

　　“哦——”

　　“肖欣欣，卷子在外面桌子上，发下去吧。”

　　“好嘞！”本来一脸困样儿的肖欣欣立马清醒，麻利从后门溜出去。

　　“都认真写啊，虽然大多数人也不会听话，但起码把题看了，别我下节课讲的时候你什么也不听。”

　　老张还挺有自知之明，强化班的人，大多数一心扑到数理化身上，语文除了几个天赋极高的，其他人大差不大，英语老师过于温柔，混得最惨，有些人一直啃老本，不带学的，生物老师一张嘴从来不饶任何人，再加上生物特别刁钻的遗传题大家都拿不了几分，其他题也拉不开差距，除了极个别一枝独秀，其他人都很稳定地把成绩保持在不拉分也不争分的状态。

　　许辞忧瞥见林安掏出来的化学卷子，用笔轻轻点了点同桌的小拇指，调侃她：“第一也不听话？”

　　“就剩最后一题了。”林安小声狡辩。

　　其实周围的人也好不到哪儿去，齐记辉把数学卷子摊在语文卷子下算得不亦乐乎，刘硕更是明目张胆地把英语卷子摆在最上面，绞尽脑汁地同阅读理解死磕到底。这也不怪他，上次英语老师挑他对答案，一篇阅读连错四个，惹得班里哄堂大笑，于是乎洗心革面，痛改前非，发誓要好好学英语。李炎正在回味刚刚的最后一道物理大题，同桌方阳坐得歪七八扭，很难想象他正在练字。类似的情况正在班里的每一个角落上演。

　　许辞忧把自己薄弱的现代文阅读I和文言文写了，其他大致扫了一眼题意，思考要往哪个方向答，大致写下关键词，反手把英语卷子拿出来开始写。下午文姐要讲。

　　林安老老实实把整张语文卷子从头到尾认真写完，一节课刚好，不多不少，还能在脑子里构思一下作文。

　　老张还是和往常一样，在最后几分钟下来转一圈，所到之处一片换卷儿声，他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佛系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