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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Chapter 6 “人到齐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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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栀笑笑,带着温听阑来到一副巨大的油画前。
油画大约有一人高,上面画着抽象的斑点,呈现灰暗的色调。
檀栀拿出一块拇指盖大小的白色芯片,沿着画框与画布间的细微缝隙一划。
咔嚓。
他们身后布满菱格纹装饰的墙壁滑开,露出一部电梯。
电梯自行打开,内部宽敞,哑光的古铜色的装潢,空气中有雅致的香水味。
檀栀伸出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两人进入其中。
“檀教授这是要带我去哪里?”温听阑出声问道。
“忆素科技集团的鉴赏会,上周邀请我务必来参加。”
“据说东西很有趣,但我一个人去总归是不放心的。”
檀栀琥珀色的眼睛显得她整个人特别无辜,“所以,有劳温队长了。”
电梯无声而迅捷地上行,最终停在顶层。
门再次打开,一名身着黑色制服、姿态无可挑剔的侍者在门口等候。
“尊贵的客人,欢迎莅临本次鉴赏会,”他的微笑弧度标准,弯腰伸手,引导他们走向一个包厢,“鉴赏会将于十分钟后开始,请您稍候。”
包厢宽敞,设计简约而舒适,桌上放着点心、以及一套精密的内部通讯。
“室内的任意物品均可随意使用,祝您拥有一段愉快的体验,我代表忆素科技集团再次感谢您的莅临。”
他递上一份电子目,“这是此次将会在本次鉴赏会内品鉴的所有物品目录,请过目。”
说完,他躬身撤步,合上门。
温听阑走到房间最里面一面巨型单向玻璃前,窗外,数个类似的弧形包厢环绕着正中央一个圆形展台。
“鉴赏会?鉴赏什么?”温听阑的声音响起。
檀栀在沙发上坐下,捻起点心架上的一枚琥珀色糖浆玛德琳,送入口中。
“谁知道呢?”
接着,她端起配套的白瓷杯,红茶热气氤氲,但她抿了一口就放下了。
温听阑难得觑了她一眼,“不好吃?”
檀栀眨眨眼,“确实没有温队长上次在梦泡里做得好吃。”
两人相安无事了一会,柔和的背景音乐低不可闻。
“尊贵的来宾,很抱歉让您久等了。鉴赏会现在正式开始。
“首先这是今日第一件展品。”柔和的播报声从包厢配备的声音系统里传出。
展台四周光线变暗,只留下一束光照在正中间。
第一件展品是一件流线型的银白色头盔。
“只是一件神经诱导仪。”解说音调平稳,“理论上,它通过特定频段的忆素场共振与微电流刺激,能够定向促进中脑黑质区多巴胺能神经元的活性,旨在缓解甚至逆转某些神经退行性疾病带来的运动与认知功能损伤。”
“当然,该技术目前仍处于理论完善与前期模拟阶段。尚未获得任何区域的临床许可,也未曾进行活体实验。”
第二件展品是一副造型时尚、镜腿纤细的深色墨镜、。
“这是一款沉浸式教学辅助工具。学生佩戴后,可沉浸式体验书本上讲述的物理实验、气候环境、以及风土人情。无不仅于此,镜片内嵌的微晶忆素单元,会根据场景内容释放忆素流,通过视觉温和作用于大脑相关皮层,显著增强记忆强度。”
第三件展品是一个巴掌大的瓶字,里面装着还在翻滚的黑紫色液体。
“这是我们在C区收集到的不稳定忆素,暂且没有发现什么用处。”
“檀教授,这种东西,研究院不应该代替保管吗?”
檀栀看了一眼,“这东西没有危险性,只是样子看着吓人,我们研究发现,它除了沸点比熔点低,导致其状态格外不稳定以外,其他全是惰性。”
展品在中央展示台的升降台上悄然出现,被柔和的光柱笼罩。
展品一件件被讲解,声音通过包厢内独立的音频通道传来。
但是都不是什么惊奇东西。
“温队长,你觉得这次鉴赏会是一次简单的鉴赏会吗?”檀栀有点无聊,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问温听阑。
“不会。”
檀栀唇角勾了勾,抬手看了一眼手腕上正在工作的便携稳定锚,“真巧……我也这么觉得。”
终于,电子目录翻到了最后一页。
展示台的光线变得更冷,更集中。
升降台下降,托着本次鉴赏会最后一件宝物缓缓上上。
那是一只完全透明的双耳玻璃瓶。
半人大小。
它静静地立在那里,在精心设计的光线下,表面异常清透有光泽。
“诸位现在看到的,并非传统窑火与玻璃的作品,我们在原有技术基础上,将其与定向意识灌注技术结合,让它拥有了独属于自己的生命历程。”
“不瞒各位,这件艺术品,目前仍是半成品。”
“还请各位尊贵的来宾不要心急,因为它最终的价值,还需要诸位一同为其赋予。”
檀栀眸光一凝,和温听阑一起锁住了那只花瓶。
就在话音落下的刹那——
双耳透明花瓶的瓶底之下,毫无征兆地漾开一层水波般的苍白光泽,瞬间覆盖了所有可能投向它的视线。
【警报:侦测到前方三米内存在未记录梦泡能量场,新增编号X-N-20391021002。波动类型:未知。请谨慎接近。】
【检测到意识场深度浸入。为保障用户安全,便携式稳定锚已激活,脉冲模式运行中。】
【用户意识连接成功。】
某种潮湿的泥土味钻入鼻尖,混合着焚烧秸秆的焦糊味。
檀栀张开眼时发现自己站在一条狭窄的、坑洼不平的土路中央。
路两旁是低矮的、墙皮斑驳的土坯房,屋顶盖着暗色的瓦片,有些屋檐下挂着成黑红干硬的腊肉腊肠。
天是一种浑浊的橘黄色。
檀栀的目光投向右侧不远处。
一个背对着她、穿着臃肿红花棉袄的老爷子,正坐在一个小马扎上。
他面前放着一个深色的陶罐,手里拿着一块看不清颜色的布,正一下一下地擦拭着颈口。
檀栀走过去,“老人家,这是在干什么?”
老爷子手上的动作没停,布摩擦陶罐,发出“沙……沙……”的声音。
“跟他们一伙儿的外地人?”老爷子的声音干涩,像很久没说过话。
檀栀笑着没说话。
等了片刻,老爷子依旧没回头,只是动了动胳膊肘,几不可察地朝村子深处某个方向指了指。
“去,去那里面,黄婶家。你们的人都在那儿。”
檀栀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土路蜿蜒,伸向一片更密集的的房屋。
她道了声谢,转身朝里走去。
没什么人出来走动,村里安静得不像话,每家每户门口都堆着些碎掉的瓷片。
黄婶家并不难找。
它是这条巷子里,唯一敞着门的。
檀栀跨过几乎没有的门槛。
屋内昏暗,陈设简陋。
土木和石头糊成的房子没有什么讲究,墙壁斑驳。
老旧的木桌椅摆在堂屋中央,桌面掉漆,桌腿被磨得光滑。
正对门口的墙上,贴着一幅颜色陈旧模糊的神像画,画中人物面容不清。
画像前的方桌上,摆着一个铁皮香炉,里面插着几支燃尽的香梗,香灰积了厚厚一层。
温听阑靠房子角落的一个阴影里,见她进来,走到她身边站定。
檀栀刚要开口。
“TMD!这什么鬼地方!” 一声充满惊怒的咆哮从里间炸响。
卧室那道薄薄的竹门被猛地踹开!
力道之大,竹帘撞上土墙又狠狠反弹回去,“啪”地打在正往外冲的一个男人脸上。
那是个身材发福的中年男人,穿着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昂贵西装,此刻正捂着鼻子,疼得龇牙咧嘴。
“我说了!我不满意!这生意不谈了!老子现在就要走!”
他怒气冲冲地站直,昂贵的皮鞋在泥地上狠狠跺了跺,留下清晰的印子,“穷山恶水!难怪发展不起来!谁爱管你们这破地方谁管!”
他瞥见门口的檀栀和温听阑,愣了一下,但怒火更盛,仿佛找到了宣泄口:“看什么看!林姿瑜!赶紧给我出来!这破地方我一分钟都待不下去了!”
檀栀和温听阑非常贴心地给他让路。
男人冲到门口,却发现没人跟上,更生气了,扭头又扯开了竹门。
“钱宏章,注意你的言辞。”一个冷静的女声从里间传来,“我和你不一样。我是来做社会民俗调查的,工作没完成前,我不会离开。”
“你!”钱宏章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好!林姿瑜,你行!你自己待着吧!”
他气呼呼地再次冲到门口,却突然顿住,想起刚才摸过那脏兮兮的竹门,脸上露出嫌弃的表情。
他手忙脚乱地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包纸巾,用力擦拭手指,擦完却又捏着脏纸巾,四下张望。
“怎么连个垃圾桶都没有!”他脸涨得通红,恼火地把纸攥成一团捏在手上。
檀栀与温听阑对视一眼,一前一后走进里间。
卧室比堂屋更暗。
一张挂着老旧蚊帐的木床占了大半空间。
床上坐着一位裹着厚厚棉袄的婶子,头发花白,面容藏在阴影里看不真切,应该就是黄婶。
床前的竹椅上,坐着一位梳着低马尾、穿着简约干练外套的女人,背影挺拔。
她旁边还有一张空竹椅,想来刚刚那男人是坐在这里。
窗边,站着另一个年轻女孩。
她有一头柔软的金色长卷发,皮肤白皙,穿着剪裁优良的米白色针织裙。
檀栀轻轻戳了戳男人的手臂。
温听阑微微低头。
檀栀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忆素科技集团目前最大的竞争对手,姓钱。”
温听阑身型一顿,女人温热柔软的触感已经消失了。
这时,床上的黄婶动了动,发出一阵沙哑的笑声,“呵呵……不急,不急嘛。天都快黑喽,不如晚上跟大伙儿一块儿吃顿饭,明早儿再走也不迟嘛。您说我们招待不周,也得给个机会,让我们乡下人尽尽心不是?”
“乡下随便惯了,自个家也没有特地准备什么好酒好菜。也是凑巧最近村里热闹,让你们也感受一下乡亲的热情。”她说话慢吞吞的,带着浓重口音。
钱宏章面对这位老人家,到底拉不下脸继续发作,重重坐回空竹椅上,哼了一声。
“那吃饭!什么时候能吃?”他没好气地问。
“呵呵,不急,等人齐了,就能开饭喽。”黄婶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
林姿瑜在一旁冷冷道:“吃什么,你很饿吗?”
钱宏章:……
“嗯?还有人没到?”檀栀眉梢微挑,语气很轻,像被一阵风给吹散了,“该不会是……迷路了吧?”
没人回这话。
时间在昏暗和寂静中缓慢流逝。
檀栀站得腿有些酸,退回堂屋,在一条长条板凳上坐下。
过了一会儿,那个金发女孩也轻手轻脚地走出来,在檀栀对面的板凳上坐下。
檀栀眨眨眼。
女孩接触到她的目光,有些不自然,小声开口:“你、你好,我叫陆昭玥。”
檀栀笑着回应。
天色肉眼可见地暗沉下去,堂屋里没点灯,光线几乎消失。
“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饿死人了!”钱宏章的忍耐显然到了极限,这次是真急了。
黄婶的声音从里间幽幽飘出:“呵呵,快了,快了……老婆子我也不知道嘛。”
檀栀单手支着下巴,偏头看着终于站不住坐到她旁边的温听阑,唇角无声地弯了一下。
就在这时——
“咚、咚、咚。”
不轻不重的敲门声响起,清晰地在寂静中回荡。
所有人精神一振,看向门口。
门口站着一个二十出头、穿着普通夹克衫的年轻人,脸上有点腼腆,裤子和鞋子上沾了点灰。
“不好意思,”他挠挠头,“我来晚了。”
钱宏章冷哼一声。
黄婶终于从里间走了出来。
走路还比较利索,就是人有点臃肿,下半身裹得格外厚实。
她慢慢走到门口,昏暗中,她的脸似乎浮现一个模糊的笑。
“好了,”她干哑的声音响起,“人到齐了。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