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规灰姑娘》倍它司汀

3、夏尔

　　我走出约瑟夫的居所，在夜色中拉紧了兜帽，心头盘绕着对此事牵涉到皇室的沉重和寒意。
　　如果这些案件牵涉到皇室，如果凶手是皇室的人……
　　事情比我想的棘手多了。
　　刚转过一个街角，一条小巷里细微的动静就引起了我的注意。
　　暗中调查多年，我对危险有着本能的直觉。
　　我小心翼翼地靠近巷口，手慢慢摸向藏在靴子内侧的匕首。巷子里很静，静得能听到血液滴落在石板上的声音。
　　月光豁然露出云端，银亮的光落下，瞬间将幽暗巷子里的景象暴露无遗。
　　我猛地顿住了脚步，瞳孔骤然收缩，瞪大了眼睛。
　　窄巷里，一个穿着深色斗篷的高大身影背对着我蹲在一团黑影旁。月光勾勒出那黑影的轮廓——
　　是一个人，一个女孩。
　　她灰褐色的头发凌乱铺散，浅色的瞳孔空洞无神地瞪着我，身下的血泊已经蔓延到了巷口。
　　而那个蹲着的身影的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凶手？！！
　　血液瞬间冲上头顶，愤怒与恐惧交织成一股狂暴的力量。母亲倒卧血泊、双足被砍去的模样与眼前这具尸体重叠在一起。
　　我没有时间思考，本能地抓起墙边一根废弃的木棍，压低脚步声，像一头蓄势待发的母豹，从背后逼近。
　　就在距离他三步之遥时，我举起木棍，用尽全身力气砸了下去！
　　「谁？！」
　　低沉而警惕的声音响起，那人仿佛背后长眼，在千钧一发之际猛地向侧方翻滚。
　　木棍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火星四溅。
　　我不管不顾，再次扑上。棍风充斥着怒火却杂乱无章，对方却敏捷得不像话，轻松地格挡、闪避，动作干净利落，显然受过严格训练。
　　几次交锋后，他抓住了木棍另一端，用力一拽。
　　我踉跄向前，重心不稳。另一只手立刻探入靴中，抽出了父亲留给我的、一直贴身藏匿的防身匕首，直刺对方腰腹。
　　「嘶——」
　　对方显然没料到这一手，勉力躲避，还是在仓促间被匕首划破了斗篷和胸口的衣料。
　　他反应极快，立刻制住了我拿着匕首的手。捏住我手腕的那双手骨节分明，力道大得惊人，却比普通男性的手细腻白皙许多。
　　我们滚落在地，彼此的兜帽都在缠斗中落下。
　　月光柔柔地洒下，照亮我瀑布般落下的金发。
　　我勉力撑在他上方，散落的金发拂过黑衣人那双即使在惊怒中也如晴空般的蓝色眼瞳，最终与他同样璀璨的金发交融。
　　双目对视。
　　夏尔王子！
　　他也同时看清了我。
　　「是你？！」我们异口同声，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你认识我？」我惊疑不定，手中的匕首却丝毫没有放松。
　　他（她）是凶手？
　　疑虑如桶桶冰水浇头，但手下的动作却因这瞬间的惊愕而停滞。
　　「你不是该在舞会上吗？还有，你认识我？」我压低声音质问，匕首仍指着他。
　　「那你一个女孩又为何会深夜出现在这里？」夏尔的声音里充满了怀疑，蓝眼睛锐利地审视着我，像在看一个怪物，「还是说，你和那些凶杀案有关？」
　　「胡说！我是追查凶手才……」我的话戛然而止。
　　不对。
　　刚才他蹲着的样子……不是在行凶，而是在查看尸体。
　　我猛地将目光投向地上的尸体，又看向夏尔刚才手中反光的东西——那似乎是一枚小小的、精致的徽章，被他紧紧攥在手里。
　　夏尔顺着我的目光，也意识到了什么。他缓缓摊开手掌，一枚镶嵌着黑曜石的家徽戒指在掌心闪烁，那样式古老而独特。
　　「我赶到时，她已经死了。」他声音低落，「这个，掉在她手边不远处。我认得它，这属于……」
　　话音未落，巷口传来巡逻卫队隐约的脚步声和灯火。
　　我们对视一眼，同时低喝道。
　　「走！」
　　夏尔一把拉起我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将我拽向小巷更深处的岔路。

　　我们七拐八绕，像两只在城市下水道里奔逃的老鼠，终于甩开了可能的追踪。
　　在一处废弃的柴房后停下，我靠在冰冷的砖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就在刚刚我发现了一个差点惊掉我下巴的事情。
　　心跳快得像是要冲破胸膛。
　　我死死盯着几步之外的夏尔。她（此刻我几乎已能确定）也回视着我，胸口微微起伏。
　　后脑原本束起的小绺在刚刚的奔跑中就已经散开，此刻显得有些凌乱，几缕微长的金发贴在汗湿的鬓边，让她五官的棱角都柔和了几分，露出了几分雌雄莫辨的美感。
　　寂静在黑暗中蔓延，只有我们压抑的呼吸声。
　　「你不是王子。」我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却无比肯定，「你是女人。」
　　夏尔的身体明显僵了一瞬。那对蓝色的瞳孔骤然紧缩，随即盯着我微微眯起了眼，让我想起了碧空上回旋着寻找猎物的苍鹰。
　　警惕，怀疑，随后又慢慢沉淀下去，泄气一般涌上一股深深的疲惫。
　　她没有否认，只是抬手，有些破罐破摔似的粗鲁地擦了擦额头的汗。
　　「你也不是那个疯了的灰姑娘，辛德瑞拉。」她反击，直接叫出我很久未被人提起的名字，眼神锐利得像刀子，「你这些年来一直在暗中调查连环命案和父母的死因，对吗？约瑟夫也是你的人。」
　　我心中大骇。
　　回城不过两日，她竟然连我如此费尽心思隐瞒的事情都打听到了。
　　夏尔王子，不愧是从小就惊才绝艳的王室继承人。
　　「那枚戒指……」我强压心中的震惊，轻轻避开她的质问，转向更关键的线索。
　　「国王近身侍卫长的家族徽记。」夏尔的声音冰冷，带着一丝杀意，「至少是三十年前的样式，现在很少有人佩戴了。」
　　「侍卫长……」我喃喃道，父亲笔记里的记载浮现脑海。
　　「这里还是不安全，我们都需要时间理清头绪。」夏尔打断我的沉思，语气果断，「明天日出时分，城西黑松林边缘，那棵被雷劈过的巨大橡树下。我们交换信息。」
　　她顿了顿，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希望你准时到达。」
　　我看着她，直觉告诉我，她或许不是我的敌人。
　　「……好。」我最终点头。
　　她似乎松了口气，迅速将兜帽重新拉上，遮住了大半张脸。
　　「回去小心。还有，」她转身前，最后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难辨，「别再随便拿木棍打人了，下次我可能就没这么好心了。」
　　说完，她像一只敏捷的黑猫，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夜色。
　　我站在原地，握紧了手中的匕首。
　　明天，或许就是触及这个王国腐烂真相的第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