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规灰姑娘》倍它司汀

2、再现

　　「嘎吱——」
　　我默数着厨房门关上后逐渐远去的脚步声，轻车熟路地拨开灶膛里厚厚的、冰冷的炉灰，露出一个被掩盖在最底下的、布满铁锈的活板门。
　　活板门在我头顶无声合拢，地下的空气带着陈年尘土和石头的凉意，我熟练地摸到墙上的油灯，划亮火柴。
　　嗤——
　　微弱的火苗跳跃起来，瞬间驱散了周围的黑暗，照亮了我失去炉灰遮掩后精致的脸，碧绿如深潭的眼里，里面燃烧着足以焚尽一切的火焰。
　　火焰的光芒顺着狭窄的石壁向上延伸，照亮了一条向下延伸的、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石阶。
　　石阶的尽头是一间不大的密室，桌上堆放着父亲未完成的调查报告，以及我这些年来收集的所有线索。
　　摊开着的是最新的验尸报告和城区地图。红墨水标记了所有案发地点——一共十七处，遍布王城各处，时间跨度长达十一年。最新的红点就在前天，距离皇宫仅两条街的小巷。
　　翻开父亲留下的笔记。泛黄的纸页上，他的字迹依然清晰：
　　「奥维利亚的伤口异常平整，绝非普通凶器所致。宫廷医师拒绝二次验尸，国王下令三日内下葬。」
　　「侍卫长警告我停止调查。他说有些秘密应当永远埋藏。」
　　「凯瑟琳女士昨日失踪，今晨发现于东区喷泉。双足被砍，与奥维利亚如出一辙。这绝非偶然。」
　　父亲的调查在他遇见艾琳娜继母前就陷入了僵局。而他在黑暗森林里遭遇的伏击也太过突然，宫廷医师的下达的最终诊断书上却只写着「瘴气中毒」。
　　撒谎！
　　那几个戴着高顶鬈发的侍从踏进家门的时候，脸上洋洋得意的神情令人作呕。
　　他们宣读验尸结果时，我半个字都不信。
　　我转动密室墙上的烛台，伴随着轻微的摩擦声，一道暗门滑开。这条密道通往与宅邸相隔一条街道的废弃马厩，是我夜间外出的通道。
　　今晚，我要去见一个人。

　　深夜的王城，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吞吐着腐朽的气息。
　　我穿过重重暮色，像一道影子般抵达了城东那家不起眼的理发店。这里表面上是为平民修剪头发的地方，实际上是我的同盟——约瑟夫的工作室。
　　约瑟夫是一名理发师，同时也负责一些官府不愿接手的、见不得光的解剖检验工作。他是父亲的旧友，也是唯一一个知道我没有疯、没有死，而是在暗中寻找真相的人。
　　「来了？」约瑟夫头也没抬，手中的解剖刀正在一具尸体上熟练地游走。那具尸体正是前天夜里发现的、最新的受害者。
　　我不忍心看台上那具尸体。
　　我记得她。
　　安吉丽娜，面包房家的小女儿。
　　我“疯”了之后，偶尔上街采买时周围人都对我避退三舍。
　　安吉丽娜是少有的还把我当正常人看待的人。
　　我记得前几天她还特意把最后几个新鲜面包留给我，小女孩白净的脸上绽开一个羞涩的笑，浮起两抹红晕。
　　然而现在只剩下残缺的青紫的尸体。
　　空气中弥漫着福尔马林和血腥混合的刺鼻气味。
　　「怎么样？」我闭了闭眼，声音平静得不像话。
　　约瑟夫停下手中的动作，用一块黑布擦了擦手上的血迹，转过身来。
　　他已经满是沧桑的脸狠狠拧紧了眉，眼神复杂地看着我。
　　「相同的切割手法，干净利落，一刀断筋。相同的器官缺失。」约瑟夫迟疑了一下，压低了声音，「但这次是在距离王宫城堡仅一条街的巷子里发现的。」
　　「王宫？」我眉头一皱。
　　「我在想……只是猜测……」约瑟夫显得有些吞吞吐吐，手颤颤地摸上桌上放着的烟斗，点燃，缓缓地吐出一个烟圈，才终于镇定下来。
　　他眼神闪烁：「这些凶杀案，会不会和刚刚回来的夏尔王子有关？」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
　　「夏尔王子？」我沉吟着，脑海中浮现出那个金发蓝眼的年轻身影。
　　那个传闻中 14 岁就开始出使各国、英明神武的王子？
　　那个在周游列国的五年间，王城再没有发生过任何凶杀案件的王子？
　　「他一回来，凶案就重演了。」约瑟夫叹了口气，「辛德瑞拉，有时候最安全的地方，就是最危险的地方。」
　　我沉默了。
　　夏尔王子……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
　　五年前，母亲死的那天上午，也是这个王子出使的前一天。我记得很清楚，那天我在街上，隔着人群，看见金发蓝眼的王子骑着白马，微长的发在脑后束成一个小绺，身姿挺拔。
　　他扫过来的眼神，锐利如鹰。
　　像一只在苍空翱翔的金色大鸟。
　　这样看着光风霁月的人会是杀人凶手吗？
　　「我会去查的。」我留下这句话，转身就要离开。

　　夏尔王子 14 岁就开始出使各国，在他周游的五年间确实再没有发生过任何凶杀案件。
　　前不久，久违的信鸽终于飞入了皇宫传回消息，夏尔王子救下了邻国的王储白雪，并且帮助白雪成功登基，从王后手中夺回了王国的统治权，邻国愿意与我国签署永久同盟条约。
　　前天他安全穿越了黑暗森林，回到了艾顿王国，并带回了多个邻国愿意进行友好贸易通商的消息，各国将在森林协力开辟一条相对安全的通道进行通商贸易。
　　黑暗森林就像一只巨大的蜘蛛静静蛰伏在大陆上，长长的利爪切断了各个国家之间的联系。传说森林的腹地里生活着矮人、巨人、精灵等各个种族，甚至还有龙和女巫聚居，潜伏了种种不可预测的危险。不少人冒着生命危险进入黑暗森林，或是迫不得已，或是为了寻求财富，能够平安归来或是成功穿越森林的却是寥寥无几。
　　各国苦于黑暗森林将彼此分隔久矣，海边的王国想要山地上的王国丰富的矿产，而后者则缺乏前者的水产资源，常年寒冬的国家无法种植多种多样的瓜果蔬菜，地势崎岖的国家更是缺乏足够的粮食。
　　一旦蜘蛛的爪牙被切断，各国就能拥有一条相对安全的贸易通道，所以夏尔王子此举无疑是让各国都能从中受益。
　　国王听闻后大悦，当即下令为夏尔王子举办三天接风洗尘的舞会，并颁布诏令，全国所有适龄的少女都能前来参加，并且王子将在六天后选出心仪的王妃。
　　然而接风洗尘的第一晚就再次发生了凶杀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