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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霍生(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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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我死了。
我来到了世外之境——“空境”。
有个女人,她叫女光。她似是要将我囚禁,要我给她做牛做马,还说要无穷无尽的折磨我。
她非常恨我,尤其是我的脸。
我并不明白原因所在,也不愿深究。我只想重返人间。
可我逃不出“空境”。
父亲也死了。
我却并未在“空境”见到他。
直到一日,响起了风铃声,我认识了一个女人,她说她叫君言。
她问我,如果我的人生只是剧本我会不会恨她。
我并不明白她的意思。或许,我隐约明白了,但我不想深究。
我只想要卿行。
君言却说,在她的剧本里,卿行本是不会有爱情的角色,而且我的剧情早已落幕了。
事在人为,我为何不可以挣脱剧本预设的角色返场,去和她长相守?
君言让我重回了人间。
我却成了“鬼”,连影子都无法维持。
听鬼说,杀鬼可得能量,我一时还下不了杀心。
我找不到舅父和表弟,从邻居的闲聊里听说他们出国了。
我想,是不是接受不了我的死亡,这才选择逃离放下呢?
我成了孤魂野鬼。
出现在卿行的梦里,我对她说我叫霍生。
但她梦里的鬼太多了,搅得她不得安宁。
我才拼命的杀啊杀,杀个不停,却杀不完。
于是我找到渡初老和尚,求他帮我。他摘下一颗佛珠,种给了她。
自此,再无鬼魂侵扰她的梦。
却害她得以更真实的见到鬼魂。
但她始终见不到我,只能听见我的声音。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原因。
但我隐约感到,这或许和“空境”有关。
或许,和君言有关。
若还能见到她,我定恳请她不要对卿行说任何话。
我看见卿行回自己的老家祠堂,寻找她那逝世几年的爷爷。
却被吓得高烧不退,住了院。
那时正是疫情管控阶段,她久久没能回家。
我就在医院守着她,与她成为了“朋友”。
却从未告诉她我的一切。
开学后,她便大四了,要实习。
我跟着她去学校对面的医院,我听见她在打探我。
但她不知道我的名字。
我也不想告诉她了。
死人何必绊住生人呢?
我陪着她实习,陪她求职,陪她面对各种各样的鬼。
真诚如她,待我为友。我与她相处,很开心。
但我始终感到自己终有一日会离开。
我一个阴间之物,如何能耽误她呢?
我便想着,必要在自己在的时候保护好她,并且我希望她能过回正常人的生活。
她莫名其妙出现的“阴阳眼”,我定要解决了——哪怕是以我自己为代价。
我又想求渡初帮我。
但渡初云游去了。
2021年6月,她大学毕业。
不过那天太阳大,我未敢真正出现。于是她到楼道里,转圈给我看。
我看她穿着学士服,手捧鲜花,遥想起2017年的刚上大学的她。
她长大了。
6曰28日晚,她的毕业典礼。天气热,我问她,我可以抱抱你吗。
她说,求之不得。
我的寒冷于她而言是最好的降温空调。
我第一次抱住她。
没敢抱太久。
但她说,真凉快、真舒服,你抱久一点好不好。
我说,好。
求之不得。
2021年7月12日,她第一天入职。工作单位在一个靠海的城市。
但她从小海鲜过敏。
她与同事相处得不错,常与我说她在单位的事,每每出去聚餐,我就在旁边叮嘱她不能碰海鲜。
她就笑,说我比她妈妈还啰嗦。
我就名副其实的每日盯着她打八段锦强身健体。
她爱看书,尤其看历史类,周末我们就宅在家中,我坐她身旁,与她一起看书。
她看一页我看一页。
其实,我多是在看她。
她也喜欢看各类纪录片,我也陪她看。
有一回她问我自己是不是挺无趣的。
我对她说,你很好。
她又问我,那我刷抖音擦边男,会不会下流?
我说,你只是长大了。
她说,是呀,以前哪懂腹肌香,平生没得摸一摸,真是遗憾。
其实她忘了,早在我给她上课的那一次,她给我心脏听诊时,不经意间触碰过我的腹肌。
而当时,我才是下流的。她离我太近,我没忍住,心跳得很快,根本不受控。
11月,她生日。
她一向只过农历生日。
说是年年不同,这样真正把她放心里的人会记得住,她会倍感感激与珍惜。
同事买蛋糕给她庆生,在KTV里,她拿着麦克风嗨歌,高兴极了。
她问我想听什么歌。
我随口一说,强军战歌。
她有点为难,偷偷与我说,同事听了会打死我的。
我笑,说我想听《the way i still love you》。
这是我在国外时,有好几次很想她,身边刚好响起来的歌。
她没听过,不会唱。但她点了,还哼唱了几句给我听。
这夜入睡,我对她说生日快乐,还给她唱了生日歌。
她问我,先生,以后每年都会给我过生日吗。
我说,我尽量。
我拼尽全力,宁可粉身碎骨,也要在她身边能待一天是一天。
2022年她考证,总是不好好备考。
我就在一旁盯住她,不许她玩手机,非得刷够三百道题才允许她小玩一会。
她就撒娇,总“讨价还价”。
我总溃不成军。
就时常一道一道题考她,答不出来或答错了就罚她做十个深蹲。
她又讨价还价,说五个好不好。
我真是拿她没办法。
所幸最后她考试通过了。
2023年,放开新冠疫情的管控,她高烧难退,躺在床上烧得迷迷糊糊,和我说,先生,我如果死了是不是就能见到你了。
可我怎舍得她死。
但我帮不了她,我什么都做不到。
她忍着高热与浑身疼痛,去挂急诊拿了药。吃了药就沉沉睡去,但还是不退烧。
甚至在上厕所时,摔倒,脑袋重重磕地。我在一旁歇斯底里的喊她,又因自己太冷而不能靠近她。然后她迷糊醒来,爬出了厕所,又在厅里晕倒,又磕到头。
才咬牙换了衣服,躺回床上。
我求她打120 。
她说自己心里有数。
我说了狠话,说如果她不听话我就离开她。
她哭了,不知是身体难受,还是心中生气或委屈。
她脾气倔,自己裹着羽绒服,一步步走去医院输液。
她的同事给她送饭,打电话来关切她独居的情况。
我这才放心。
五日之后,她的身体才好。
我和她说,你如果出了任何事,如同让我挫骨扬灰。
她睫毛湿湿的,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嘀咕着知道了,还问我,那你还离开我吗?
不,不离开,永远不离开。
不管做人做鬼,我都想陪着她。
同年的3月到8月,她去四川进修,却也玩得不亦乐乎。
我们去了成都大熊猫繁育研究基地、四川博物馆、青城山、都江堰、九寨沟、乐山、峨眉山、四姑娘山,还去了重庆、西安。
她说,想和我走遍全世界。
于是,2024年,我们去了广西的北海与涠洲岛、贵州贵阳、杭州、北京、南京、长沙、上海、合肥、、、、、、
她哭穷,说挣的钱全花光了。
我多想告诉她,其实我有张银行卡,里面的存款是老婆本。
密码是170913。
但我没告诉她,免得她不思进取了。
2025年,多在同城玩,其余便是宅家,或看书、或看剧。
她喜欢我的声音,总叫我给她念书。
我感到幸福,因为我有一项是让她喜欢的。
我总得小心翼翼隐藏住自己的心意。可她总要结婚生子的,站在她身旁的男人永远不可能是我。
她相亲,或被别的男人惦记,我就生自己的气。
可我很清楚,这是我守护她的代价。
爱她,存在痛苦,却幸福更多。
所以我会瞒住她,不让她知道我的心意,这样她就不会因我难过了。
我想让她看到我——反正我生前她认不出来。
而杀鬼可以汲取能量,我一直在现实中干这勾当。
但鬼差实在抓得严,而且她和我说想和我好好过日子。
她还说,喜欢我。
我真的真的真的要激动坏了。
我心爱的女孩对我动了情,真是让我再死一次也愿意。
可我不能耽误她。
她可以任性而为,我不可以。我不想她的爱情是朝生暮死的。
所以我骗她说只把她当做妹妹。
我太清楚她听见拒绝后会对我做出怎样的情感判决,但我必须狠下心来保障她将来还有明媚的爱情。
我不想她执迷于我这个废物,我给不了她正常的爱情。
有个鬼,我必然要杀的,不然他会对卿行或她的家人不利。
正当我布局的时候,这该死的黄三却拿我父亲来伤害我。
原来黄三,是女光的鬼。
怪不得那么难杀。
他欺骗我的父亲和卿行,害得父亲生生听了卿行念了几天的佛经,这才虚弱不堪。
我一言难尽的父亲啊!最后连投胎的机会都没有了。
我永远不会怪卿行。
在她见到我的那一刻,我知道她果真没认出我。
我哭了。
但她喊出了我的名字。
我长达多年的暗恋,是该有个结果的。
不过我还是想瞒着她,我想“霍生”于她而言是个陌生的校友即可。
我还想继续守着她。
可她还是认出了我的声音。
她哭了,我心疼得很。
我本就没有未来的,何苦添她的忧愁,所以我决定与黄三同归于尽。
所幸,渡初回了“无藏寺”。
但他不愿意帮我。
并且他还劝解我不要轻举妄动。
可我等不及了,我别无选择。
卿行的奶奶就是黄三要找的人,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所以我只能求渡初,帮我护住卿行。
我问,怎么样才能将她那双能见鬼的双眼毁了呢。
渡初说,不破不立。
只有瞎了复明,方能回到最初。
我怎么舍得?
但也是别无选择。
临别之际,我肝肠寸断。
我多想告诉她我爱她,我才不要做什么哥哥,我想做她男人,想和她生儿育女、白头偕老。
可我要彻彻底底的消失了。
我心爱的姑娘,此生无缘,来世也无缘,但把你放在心上的每日每夜,我都很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