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行》左耳元君

33、身份（下）

　　阴差将黄金山带去投胎了。
　　空寂的屋，扰卿行的心，于是她出门夜跑去。
　　却撞见罗婕被一只身着黑色大衣的男鬼打得魂飞魄散。
　　卿行急切飞奔过去，还是没能挽留罗婕一二。她定睛去看，看清了这男鬼的模样。
　　竟是霍生。
　　他估计很是吃惊自己能被卿行看见，眼眶逐渐红了。
　　而卿行盯着他的黑色大衣，直觉熟悉的很。
　　“小卿卿，你要救我呀——”黄三不知何时飘到卿行背后，“他要杀我，可怕死了。”
　　黄三这副柔弱姿态，很是做作，他又道：“我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自有天道收拾，小卿卿，你说是吧？”
　　卿行本不愿理他，但他贴着自己后背，幸亏最近天气回温渐热，不然准得被他冷死。
　　“霍生——师兄。”卿行说道，“我认识你——几日前刚认识的。你的父亲是我大学校长，他找到我。我们是校友，你还给我上过一节课——不过想必你忘记了。我就是想告诉你，我没有恶意。校长在找你，我想帮你。”
　　他咬唇不语，情绪十分复杂。他看向卿行的眼中有许多欲言又止的暗潮汹涌。若说刚才他的悲愤是愤大于悲，此刻便是悲远胜于愤。
　　卿行一步步靠近他，轻声道：“请你相信我，我不会害你，我也不希望你有危险。你有什么心愿，与我说好吗？”
　　卿行又发菩萨心肠了。
　　离得近了，卿行看得见他颤抖的双唇。
　　他似乎是怕自己出了声，一直咬住下嘴唇。
　　而卿行越发觉得他的大衣熟悉。
　　她盯着他的脸——明明看过了他许多照片，但全是他死前的。如今是他死时候的模样，多少与生前有些不同。卿行企图从他的脸上看到别的什么人。
　　黄三却在背后阴阳怪气道：“你说话啊——快说啊——告诉她你的身份——说了我就告诉你你的父亲在哪里。”
　　卿行这才清楚是黄三搞的鬼，她转身急走，愤而一拳往后打向黄三，黄三被击倒在地上，不可置信的看着卿行。
　　“你把他爹藏哪了！”卿行咬牙切齿道，“若是你先招惹的他，他将你打死就打死，我不会救你！”
　　“小卿卿——”
　　“闭嘴，我说过了，你这样喊我我觉得很恶心。我再问一遍，他爹在哪！”
　　黄三不知是怒是哀，他手一挥，吴农就出现在了地上，奄奄一息。
　　卿行大惊失色！
　　明明几日前还不是这样衰容的？！
　　霍生急忙跪在地上，想抱住校长却抱不住，泪水如决堤了般，但始终没说话。
　　卿行很惊讶、也很怀疑吴农的遭遇——怎会突然这样虚弱了？
　　黄三在一旁阴鸷冷笑。
　　方才卿行那一拳，不足以让他灰飞烟灭，但也会让他力量受损。
　　霍生则痛不欲生的无声哀嚎。
　　卿行十分不解，霍生也不是哑巴呀，为什么不说话？
　　她跪下，双手置于吴农之上，闭目凝神，掌下佛光罩他。
　　吴农缓过气来，他老泪纵横的喊道：“儿呀——我的儿，爸爸对不起你呀——”
　　因他做的混账事，导致父子二人被剔除族谱，死后只能是孤魂野鬼。
　　卿行侧耳去听，并未听见霍生的声音。
　　“霍生师兄，你好好道别吧，我支撑不了多久的。”卿行闭目道，一刻也不敢松懈手上的动作。
　　她在超度吴农。
　　或许不算超度，只是想让吴农得以往生。
　　但是，始终未闻霍生的声音。
　　“阿生，你跟爸爸走吧。”
　　霍生摇头，泪如雨下。
　　我走不了，也不想走——他开口，却是唇语。
　　“你真的——真的没了——来世？”
　　霍生痛苦点头，一滴又一滴泪珠落下来。
　　吴农听黄三说过的，但不信，眼下看见儿子承认了，不禁更加痛彻心扉。
　　吴农看向身旁为自己佛光护体的女孩，泣不成声。他转头恋恋不舍的看着儿子，哭道：“阿生，怎么办啊——爸爸的心好疼啊——爸爸好心疼你呀——”
　　卿行听着也落下泪来。
　　她的泪落在佛光里，开出纯洁的莲花。
　　可吴农往生不了——他不愿往生。
　　黄三突袭到霍生身后，手臂就要穿透他的胸膛，霍生眼疾手快先一步出拳击打他的“膻中”。
　　黄三被击在地，眼看已经冒烟了，他却笑道：“你以为你能杀得了我？那我这几十年不就白混了？霍生，你为何不敢开口说话呢？你在顾虑什么？事到如今了，你觉得还能由着你来吗！”
　　卿行抬头望向他，他也看着自己，满目是泪。
　　正当时，吴农双手抓住卿行体内散发的佛光，不顾灰飞烟灭而想将佛拔出。
　　“爸，不要！！”霍生大喊奔来。
　　卿行如石般顿住。
　　这声音，她听了些年，怎会听错？
　　就是先生！
　　霍生是他？
　　原来他就是霍生！
　　目光落在他身上的黑色大衣，卿行的记忆再次出现。
　　吴农说：一年冬夜，霍生喝醉了，被流浪汉欺打——他心如死灰，并不还手，内出血倒在路上，加上酒后受冻数个小时，送往医院之时已经回天乏术了。
　　而2020年的冬日清晨，卿行在学校附近所救的男人也是血迹斑斑、病情危重的。
　　她明明抱过那件大衣的，她该早点认出来的。
　　卿行泪如雨下，艰难道：“是你？”
　　你——死了？
　　并且还陪了自己这么些年？
　　一阵钝痛的剥离，佛被吴农拔掉了，放入了霍生体内。
　　黄三见状，逃了。
　　吴农，灰飞烟灭了，像一滴散开的水珠，散了，碎了，没了。
　　霍生大喊，“爸，爸爸！！”
　　霍生怎么抓都抓不住，无尽痛哭。
　　“真的，是你。”卿行哭得不能自抑。
　　两人相对跪着，霍生看着卿行，极其痛苦的崩溃大哭。
　　很冷——
　　卿行哭道：“对不起，当年没能救下你。现在，我也帮不了校长。”
　　霍生颤抖咬唇，泪流满面。
　　卿行捂住胸口，感到胸中佛光还剩惨淡将逝的几许。
　　“卿行，”霍生哭道，“我好累。”
　　卿行爬过去，想抱住他，却发现双手所触碰的只是空气。
　　根本碰不了他。
　　何况连他的影子，都要看不见了。
　　“霍生，霍生——别离开我——”卿行痛哭流涕道。
　　还可以不离开吗？
　　佛莲已在他身上盛开了。
　　他开口，却听不见声音。
　　而他自己，如光一般，熄了灭了。
　　“霍生！！”卿行大喊，接着猝不及防吐了一大口血。

　　君言：
　　我那校长，多少让我有些情怀。那年我刚入大学，还是个愣头青，在校园路上见到他了与他打招呼，他很慈祥的回应我。加上他的光环的确很大，也让人崇拜。所以后来出现了那样的丑事，真让我大跌眼镜、唏嘘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