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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瞑目(3)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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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天底下的姐弟,哪有不打架的。”她笑道。
最要紧的是因遥控器的掌控权而大打出手,她是坚决不想看易宗富的奥特曼,可易宗富把遥控器藏起来,就不让她换台,也不让她碰电视机。
“有一次与他打架,忘记事出缘由了,总之已经拿‘武器’了。”她回忆道,“我拿着一根长棍,他却只是一个短树丫,一交手他便输了。眼角还划破了血,但他却没哭,眼圈红红的。见了血我固然是很恐慌的,连忙上前哄他千万不能告诉奶奶。他也没应我,可把我急坏了。后来还是被奶奶发现,问伤口的事,他沉默,我则道是他不小心摔伤的。奶奶听后皱着眉检查伤口,嘀咕道;‘再偏一些,眼睛就毁了’。”
她劫后余生,充满无限自责。
卿行问,“所以之后,你会包容他一些吗?”
“姐姐包容弟弟?讲真,有点难办到。”她说,“当然,我们永远不是势同水火的关系,只是——如何说清呢,就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有时候就觉得他欠收拾,有时候就是不想放过他,更多的时候是想欺压他。但我并非不爱他。”
相反,爱到无法用言语表达。
“他呀,自小就会照顾人。我说过的,我幼时的记忆很多,虽然零散,但是有些片段一直记忆犹新。”她说,“有一次,我不知因啥事坐在地上哭泣,奶奶和村里的阿婆们聊天,并未关注到我,是他爬到我身边,连给我擦眼泪都不会,肉乎乎的手一掌拍死爬过来的一只小虫,得意洋洋的举起手心的‘尸体’给我看,把我逗笑了,他也跟着哈哈笑。”
“同病相怜”的人最会报团取暖。
因为都是“弱势群体”。
“村里人都说我们姐弟感情好,说我们去哪都形影不离。其实,那是我们不得已的选择。”她说,“我当然也喜欢一群孩子热热闹闹的玩,特别喜欢‘过家家’,或者一同去田里捉蝌蚪。只不过,那些有父母在家的小孩看不起我们姐弟。有一次玩‘过家家’,他们骗我喝下汽油;有一次和邻居兄妹去抓蝌蚪,他们为了多得一只,锋利的指甲抓伤了我弟;我为此和他家妹妹打架,就在他家门口,她哥哥和父母就在一旁观战,为她加油,我败了,回家找奶奶哭诉,奶奶就叫我不要再和人家玩了。后来他们再叫我们‘玩过家家’、抓蝌蚪,我再也不去了。”
卿行问:“你父母过年时会回家一趟,处境会好些吧?”
她思考一番,回道:“大年初二,父母带我们去外公家,那里也有许多小孩。有一个比我们年长的,他不知为何就选中我弟,压着我弟的头,坏笑的抬起他的腿从我弟头上跨过,甚至要我弟爬他□□。即便那时年幼,我也深知这是耻辱,我当时很生气,可我——可我并没有去‘救’我弟,我跑去找母亲,和她说有人欺负弟弟,她说我瞎说,说只是小孩子的玩闹罢了。我跑出去,就听到了弟弟的哭声,那个年长的混蛋竟然怂恿他人一起欺负我弟,我该是上前了,把我弟护在身后。我弟的哭声吸引了长辈了,长辈一来,那些‘坏人’才乌泱泱散了。”
童年霸凌,很多很多孩子都经历过,或是被霸凌的,或是霸凌的。
“没有人是好的,只有我弟,虽然我们常吵架、打架。”
“那你父亲呢?”卿行问。
父亲的角色何在?
“我对父亲的初印象便是他脸上的硬茬。他的胡子该是生硬的,也常剃,但真的扎人。且他喜欢亲我,扎得我疼,我总不喜欢他亲我。”她说,“不过,听说他是很喜爱我这个孩子的。我刚出世那一刻,他激动极了,奶奶说是非常激动。在我年幼时,他还花‘巨资’给我买了一辆小的自行车,那一日还给我拍了张照片,一直挂在家里的墙上。我还记得,刚学车时,他就在一旁噙笑,耐心看着,我摔倒了他就过来扶我。那自行车很好骑的,因为旁边还有两个小轮。当然,他自己也会开摩托车带我和弟弟出去兜风,每次他发动摩托车了,我就欣喜,为他把挡路的椅子搬走,他笑着夸我聪明。到我上学时,他还说学习辛苦的话就别去了,他要带我去玩。最欢乐是在春节时,他的摩托车上塞得满当,弟弟在前头,我在父亲身后,母亲在我身后。我们一家四口会去街上看舞龙、舞狮、游花灯。”
那些年的春节,气温低些,穿的衣服不够时髦,却足够暖和。即便常年不相守,与双亲不亲密,她也很欢喜那些时光。
“我父亲是在毛主席逝世当年出生的,1996年他二十岁,成为了一名父亲,我是他头一个孩子,加上他皮肤好,白里透红,所以他一直很年轻。年少时一同逛街,店里老板还说他是我哥哥。2008年,他又生了一个儿子——我的小弟,取名易宗贵。也是同一年,他在一位亲戚的带领下,前往贵州省做药材生意,一年就春节回家一次,靠此渐渐发家。而我和他的关系在这之后发生了变化。”
“怎么了?”
“我说不清楚。”她道,“他去贵州的当年,时常打电话回家,我与他还算聊得甚欢,记得一次他还与我开玩笑,说自己在外面还有妹子撩。”
“嗯,你说过你父亲很年轻,皮肤好,估计挺帅。”卿行说。
她皱眉,沉思良久才道:“应该是他在贵州的第二年或第三年吧,有风声传到我母亲耳朵里,说他在外包养了女人。我母亲听了当然闹,我父亲一直说他没有。有一日他吃午饭时,我进房间,见他手机在充电。当时还是按键机,我翻看了他的短信记录。”
“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她叹了口气道,“那几年我一直记得那条短信内容,想忘却忘不掉,可如今却想不起具体内容了,那条短信是个女人发的,没有备注我也猜到是个女人,内容大概意思是‘你知道我这几年我是怎么过的吗’之类的吧。”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这件事。
她父亲还回复了那个女人“对不起”之类的话。
“然后当年,我母亲就带着小弟易宗贵一起前往贵州了,一年才回老家一次。”
她和易宗富依旧是“留守儿童”。
她补充道:“当然,别人口中的‘女人’,也一直没出现过。”
“那你和父亲?”卿行不禁好奇。
“实在是说不清。”她似乎有些苦恼,“可能我代入了那些‘扑风捉影’的事,觉得我父亲不够忠贞;可能我长大了,女大十八变,我父亲对我有所距离;可能我青春期叛逆,不喜与家人亲近,渐渐与亲人不亲密;可能他养家糊口过于艰辛,不够时间和精力关注与我的亲子关系……”
“在我那些年的读书生涯里,我一年年长大,他每个月按时给我多于旁人的生活费,而所有关心的话语全由我母亲代为交代。我与他有过好些年,没说过一句话。春节全家在家时,总觉他楼梯上见了我都有些躲闪,特别是在饭桌上,叫我吃菜,也是唯一与我说话的机会,从不会看着我说,一直都很躲闪的态度。”
“啊?”卿行疑惑。
“可能听起来很变态。”她说,“有时候觉得我父亲对我的害羞,仿佛与我不伦了。”
“但他一直都是爱护你的,对吧?”卿行问。
她坚定的点头。
中国有多少男人是不会处理亲子关系的呢?多了去了。
“我很爱他,我爱我的家人。”她道,“只是我们都不善于表达,不管多浓烈的情感,外表都是光秃秃一片,心里却是永不败的枝繁叶茂。”
卿行正要结束这场对话时,她轻声说了一句,“但我父亲,的确不仅我母亲一个女人。或许,也不仅三个孩子。”
卿行心中震惊。
“旁人说过,我母亲是个文盲,就算与我父亲同床共枕,她也不会知道我父亲捧着手机光明正大的与别的女人聊过怎样的情。”
她继续道:“而且我家人也知道,在我母亲之前,我父亲曾有过一个女人,甚至还怀了孕,听说并没有人流,而是嫁给了别的男人,生了一个男娃,与我们同个县城。”
出乎意料的,卿行的震惊慢慢减少。
“我奶奶说,我那‘哥哥’,该只比我大一两岁。”她说,“在我上县城读高中时,我奶奶还说许会和那男生遇见,若是见了长得与我父亲相像的,兴许就是他。”
“那你遇见了吗?”
“哈哈,你觉得呢?”她反问。
卿行并不知道她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