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华秋实》藏喜归昌

29、插秧 清

　　清明下秧，谷雨栽秧！又是一年农忙的开始。
　　禾桂花经过长达一月有余的育秧，终于可以开始插秧了，她将田再次耙平，要做到“田平如镜，泥烂如浆”，并灌浅水，淹过田面即可，便于秧苗扎根，因是第一次操作，禾桂花难免小心细心，因而终日泡在田地里，每天早上早早起床，做好一天的饭，就拿着耕耙跑到地里。
　　如此数日，终是迎来了插秧，这一个关键步骤。
　　拔秧最先要做的就是从秧田拔秧，拔秧非常讲究技巧，要手握秧苗根部，轻轻向上拔，尽量带土拔秧，保护根系，拔下的秧苗扎成小捆，每捆约20道30株，浸入清水中，防止秧苗失水枯萎。
　　其次就是插秧，插秧讲究个浅插，秧苗插入泥土，不能太深，根系入土太深，不能太浅停留在泥土表层，而要中度适中，不深不浅，入泥土半指左右。丰雨村口口相传着一个谚语 “浅插秧，根深叶茂；深插秧，老死不长”，禾桂花遵循着这些原则，插秧那叫一个小心标准。
　　另外，插秧还有几点注意事项，如秧要直插：秧苗要插直，不能歪斜，防止秧苗倒伏，影响秧苗生长和未来分蘖。就像养育子女，做父母的总是要把子女养成一个正直的人，品样好，未来发展会好。如匀插：每捆秧苗要保持距离，确保每株均匀，太密会影响秧苗生长，出现秧苗争水争肥。就像是人一般，每个人每天忙死忙活就是为了争取哪一点存活空间，如果人扎堆生活在一个地方，那人所有的精力就都在想如何争夺生存空间而不是如何好好活着。如丛插：每穴不能单插，要丛插，这是为了确保它的存活率，就像人总是需要同伴的，你可以喜欢一个人生活，但是你不能一直没有同伴，一个人势单力薄总有力竭之时。
　　禾桂花当初去请教的那位老奶奶就是通过如此朴素而又富有真理的方式，让禾桂花明白插秧种地就跟人生存一样，都是同样的道理。
　　烈日当空，碧空如洗。禾桂花弯腰奋战，她戴着一顶草帽，帽子有些特别，两侧和后侧较长，能有效遮挡太阳，前侧较短，视野开阔，利于劳作，身上穿着一套洗的发白的麻衣，裤腿高高挽起，田里的水刚好淹过脚踝。左侧腰部绑着竹子编制而成竹篓，底部有浑浊的泥水漏出，禾桂花伸手从中拿出秧苗，弯腰向后一步步退去，留下一丛丛对称的秧，深浅适度地插在地上，远远看去像是画家在干涸荒凉的画布上留下一抹抹带着生机勃勃的色彩。
　　“禾桂花，过来休息一会儿”年时兰远远地喊着。
　　禾桂花先把手上的秧插完，才起身看向坐在柳树下的年时兰，年时兰手上拿了一个陶罐，对着禾桂花晃了晃。
　　禾桂花弯腰就着田里的水清洗手，缓步走至柳树下。
　　“你今天来的倒是快”“早上出门早，回来的自然快”。
　　禾桂花接过陶罐没说什么，年时兰往常都是早晨挖药，下午进城，最近只是早晨挖药，下午直接下来给她打下手。
　　年时兰看着一半已经生机勃勃的田地，挽起裤腿，脚边放了一个竹篓，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禾桂花温和地泼冷水“时兰，插秧技巧虽然不算复杂，但是也还是比较讲究技巧，你今天就先看看？”
　　年时兰已经起身一脚踏入田里，猝然回首，可能是没想到禾桂花会这样说，看看前面生机盎然的秧田，又回首看看禾桂花。
　　就这么站着，话也不说，眼里尽是渴望，可就是不说话，有点孩子气，禾桂花看到这一幕粲然一笑，轻轻放下陶罐，身体舒展开来，向后借力休息。
　　年时兰看她笑自己，也有点不自在，她其实更多的是想帮忙，这几天看着禾桂花一直弯腰，一直累着，晚上结束的时候，浑身的疲惫感都能扑面而来，她也想分担一二。
　　年时兰收回脚回到禾桂花身边，学着她躺下“休息好了，你教我，我要跟你一起”。
　　禾桂花嘴角微微上扬，没再说什么。
　　一盏茶的时间，禾桂花幽幽醒来，此刻柳树下十分凉爽，清风轻轻吹过，柳树与之共舞，浑然忘我的投入，一俩枝较长的柳枝轻轻拂动着禾桂花，似是柳树邀请与之一起。
　　禾桂花没有急着起身，左侧年时兰脸上盖着一顶帽子，看不清楚面容，双手垫在脑后，头微微侧向左边，颈变衣领交错之间，露出些许透着淡青色血管的白皙皮肤，随着呼吸上下起伏。右脚搭在左脚上，睡得很是放松，禾桂花不自觉嘴角上扬，她很享受这样的时刻，这是播撒种子的季节，这是开始的时刻，也是春风拂动的时刻。
　　她轻声起身，没有打扰年时兰休息。最近年时兰摘完草药回来的时间越来越早，每次回来也不进城，就跑到田边帮她。
　　禾桂花继续忙碌，一阵清风吹过，裹挟着青草的味道，将年时兰脸上的帽子吹落，她惊醒过来，身边没有人。
　　年时兰走至禾桂花身边“怎么不叫我一起”。
　　“看你睡得舒服，我也不着急，慢慢来就好”。禾桂花弯腰忙碌，没有抬头，声音有些模糊。
　　年时兰走到禾桂花前面低头靠近禾桂花，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既然不着急，那先教教我，让我跟你一起”。
　　禾桂花稍微抬眉就能看到一脸认真的年时兰，她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你，等着你的回复。禾桂花起身顺便扶起同她一起弯腰的年时兰。年时兰刚醒，起身就走过来，没注意到头发散落下来，禾桂花伸手帮她顺上去，语气温柔“会有点累哦”。
　　年时兰呼吸一窒，心迸发出强烈的跳动声，年时兰随意自然地握住禾桂花的手，向前一步紧紧靠近禾桂花“你放心，我能应付的”。
　　说完又自然随意地松开握紧的手。禾桂花眉眼轻颤，眼底划过淡淡的幽暗。
　　太阳的余晖似是故意提醒还在劳作的人们该休息了，一会隐入云层，一会儿淡出云层，反反复复，不厌其烦。
　　禾桂花缓缓起身揉揉僵硬的腰，右手托着腰看着远去的太阳，旁边的年时兰还沉浸在插秧里，忙的不可开交。
　　禾桂花闭眼感受着微风拂过面容，带着丝丝凉意，一身的疲惫感觉瞬间抚平。
　　她想这样的日子真好。
　　在原地等了一会儿，年时兰插完手中的秧苗，扶着腰缓缓起身，感受到身侧的视线，年时兰看过去，两人各自扶着腰，看着彼此狼狈的模样，双双笑出声。
　　禾桂花伸手拉过年时兰的手臂，自然地扶着她走到田埂处，两人对着夕阳坐下，享受最后的余晖。
　　“明天先进城卖草药吧，我这里不着急，也快忙完了”，禾桂花侧身看向年时兰。
　　年时兰笑道“你放心，我这几采摘的草药都是要晒干才能入药的草药，不会耽误什么..........我想多陪陪你，插秧不轻松”。
　　“你就轻松了？每天这么早起身，看得清路吗”禾桂花还是看着年时兰，没有收回视线，语气难得抱怨。话说完禾桂花心里一震，抱怨的话脱口而出，自己已经这般........。
　　年时兰听到对方略带责问的话，惊喜非常，脸上笑意盎然，她觉得这句话比山上的蜂蜜还甜。
　　一时只有清风吹过，树枝晃动的声音。
　　许久 “我当然看得清路，不然怎么上山，再说你忘了我以前可是经常去山里的，我熟悉路的”。
　　禾桂花正思绪浮动，便没再说什么，仰头看着云卷云舒。年时兰看禾桂花没回复，便侧过身子面向禾桂花躺着，“其实，我早晨起的也不算早，听到鸡鸣才起的，以后就不会了，还是安全更重要”。
　　禾桂花没想到年时兰会进一步解释并且做出类似保证一样的行为，她缓缓转身，也面向年时兰躺着，眼眸明亮，静静地注视着面前的人“时兰”“嗯”“喜欢这里吗”“喜欢，很喜欢”。
　　禾桂花笑笑“我们该回去了”起身伸手，看着年时兰。
　　年时兰缓缓伸手，握住眼前的手，这只手骨节分明，很有力量感，让人觉得很可靠。
　　禾桂花没放手，年时兰也没松手，两人拉着彼此从田埂离开。
　　到了畅通的大路，禾桂花松开握着的手，打算放开，年时兰似是没感受到，默不作声紧紧攥着。
　　禾桂花心里讶异，表面上却不动声色，任由她牵着。
　　两人回到院外，院外桃树开的正艳。
　　禾桂花抬手，年时兰自然松开握着的手，禾桂花轻轻捏着一瓣桃花“这些树大部分都是爷爷种的，后来父亲每年都会带我种几棵，所以这里的树就越来越多了”。
　　年时兰走到一人难抱的树干下，轻轻感受着桃树脉理“夏天会结果吗？”
　　禾桂花看着面前仰头看着桃树，沉醉在桃花下的人轻声道“会，很甜”。
　　年时兰回首“禾桂花，以后我们一起种，好不好”。
　　“好啊”。
　　当年禾爷爷是找到什么树就种什么树，因此禾桂花家周围都是各类树木，不完全是桃树，夏季来临，这个长夏里最美的风景就是在此地了。
　　桃花深处有人家，竹林山下有客居，美不胜收。
　　“禾桂花，今天我来做饭吧”说着从厨房墙角处拿出一个竹筐，里面是她带来的肉和白米。
　　禾桂花点点头，往外走，“我去后院摘点蔬菜，你想吃什么”。
　　年时兰把竹筐放在一边，跟上去“我们一起，我再看看”。
　　两人走到后院，年时兰惊讶不已，后院已经被禾桂花打理成一片春色满园“现在还不到夏天，这些菜怎么会生长的这么好”。
　　禾桂花走到菜园中间，“这里我种的早，加上我有独门秘方，自然长势喜人”。
　　很难见到禾桂花如此调皮玩乐的模样，一时让年时兰生了点玩心，她快步走到禾桂花身边，英气的眉眼之间全是笑容，年时兰收回笑容，握手作揖“敢问姑娘，我能否有幸得知姑娘那“独门秘方”，若是得姑娘相传，在下必有重礼厚谢”。
　　禾桂花双手放后，身量挺直，一幅世外高人模样“既是独门秘方，如何能与人分享啊”。
　　“再下愿重金酬谢，还请姑娘赐教”。
　　禾桂花做凝眉深思状“看你如此诚实，........告知你也无妨,随我来”。
　　禾桂花引着年时兰走到鸡舍前，清清嗓子“嗯嗯”，伸手一指。
　　年时兰顺着指头看着面前聒噪吵闹的鸡鸭，无言以对。
　　禾桂花唇角溢出笑声，年时兰装模做样地握拳挡在嘴上“原来如此，今日受教了”最后几句因为憋不住笑，飘在空中含糊不清。
　　夜空明亮，两人笑得十分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