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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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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禾桂花这个人,不是一个不明确的人,她有什么想法都会直接表达,直接行动,所以,当你看到她在模糊处理的时候,就说明是情感和理智在撕扯她,最终情感战胜了理智,就好像她在避开我们,实际上她是在用她的方法接受我们,我知道这一点,朱娘知道,禾桂花也知道”。
“还有,她其实是喜欢热闹的,只是世事无常,家人接二连三离世,就她守着家,可能也慢慢习惯了”。
年时兰眼中含着悲切幽幽地道:“可习惯不代表喜欢,不是吗?那时候你们不在她身边”。
温秀沉默许久,才道:“那时候我不懂这个道理,我只看到了自己需要的东西,没看到那以外的东西”,温秀看着天幕,阳光从林中透下来,刺的温秀抬手遮挡。
“年时兰,我希望禾桂花能好好的,有些路走之前要考虑好,这样对谁都好”。温秀起身对着年时兰,眼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年时兰反应淡淡的,却也没说什么。
她不认为别人有资格说什么,不过她也知道禾桂花是真心在意这个朋友的,不论过去发生过什么,她们的感情却是一直都在,就凭这一点足够让年时兰闭嘴。
温秀先行离开,年时兰收拾好东西后,紧随其后。
年时兰不是多话的人,温秀虽然话不少,但也分对象,刚才谈了不少,好赖话都说了,现在已经没有了继续说话的欲望。
林间只剩下步履踏在干枯枝叶上的“沙沙”声。
不过两人也算彼此适应,气氛到也适当。
两人是晚上才回到山脚下,温秀需要把木材运到她家,年时兰停在路口,让温秀上去接朱娘,一同下来的还有禾桂花。
禾桂花自然地走到年时兰身边,接过她背着的木材,年时兰说自己可以继续坚持,禾桂花也坚持要背,两人视线相交,年时兰先一步妥协。
年时兰接过禾桂花手中的手灯,走在前面,照着后面的人,朱娘紧随其后,禾桂花和温秀落在后面。
“禾桂花,你是看不到我也背着东西吗?”
“看到了”
...........温秀气急!都看到了,却只帮年时兰:“真有出息!”
“比不得你,身强力壮,连嫂子都不放过”
“你!”
温秀被气急了,不再搭理禾桂花,越过禾桂花走到朱娘身边,抽出一只手,握住朱娘的手,还回头对着禾桂花挑衅地笑笑,好不得意。
那笑容的意思就是,我都抱得美人归了,你呢?你还是孤家寡人一个,哈哈哈哈。
禾桂花懒得搭理她,便当这个人不存在,幽幽然然地跟着队伍前进。
几人很快就走到温家,关于温家的事禾桂花和年时兰不愿多掺和,两人默契地停在院外,没有进去打扰。
温秀两人也没说什么,朱娘开门,温秀走了两趟搬东西,几人也没多话,就此分别。
此时已经夜色浓重,月暗星疏,路途不明,好在两人经常走这条路,知道怎么走。
夜色是最好的保护伞,她可以让人适当地释放。
“今天的饭,很好吃,什么时候起的”。
禾桂花双手背在身后,一幅轻松自在,犹如白昼下行走般随意:“不早,刚好醒的早,我做了晚饭”。
黑暗之中,年时兰能模糊地看到禾桂花的身影,她学着禾桂花,也将双手摆放在身后,这种感觉很奇特,让人莫名舒适。
“咚咚咚”院里的两人同时抬头,年时兰起身去开门,禾桂花继续低头研读书。
“小安,进来吧”。
禾桂花听到来人是谁,从书里抬起头,对着小安温和一笑“小安,来了,坐吧”。
小安乖巧地走到位置上坐好,伸手接过禾桂花倒的茶水,低头抿一口,察觉味道苦涩,疑惑地询问禾桂花。
“这是时兰姐姐摘得茶叶,刚开始喝不习惯吧,能去火呢,如果真不习惯,我给你换一个”。
“没有不习惯,喝起来还不错”。
年时兰关好门坐在禾桂花身边,有点无奈地道:“看起来,你们是都喜欢这味道了”。
禾桂花眉眼弯弯:“看吧,我就说很好喝”。
小安对此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年时兰.......,这东西难道真好喝?
“桂花姐姐,我想借个镰刀”。
小安变了很多,比以前更坦然果决,少了点犹豫。禾桂花这么想着,没问要做什么,让小安坐着,自己去拿。
年时兰给小安续了一杯,小安就这么安静地坐着,她没对是年时兰开门感到惊讶,也没对桌上的书感到好奇,似乎对一切失去了反应,又似乎对所有东西了然于心。
小安拿到镰刀后,没有多做停留。
留下的两人继续看书,禾桂花的稻种已经浸泡好了,已经开始育苗了。
对此年时兰很好奇,整天跑过来跟禾桂花一起。
闲暇时间俩人就一起研究水稻养鱼。
正午刚过,年时兰说昨晚温秀送牌位过来,今天刚好可以供上。
禾桂花忙问年时兰准备好贡品没,年时兰早就准备好了。
禾桂花让年时兰等着自己,她回屋换了身干净的衣裳,两人回到对面年时兰家,禾桂花给年时兰打下手,两人一起供好。
“爷爷,奶奶,父亲,母亲,时兰不孝,时至今日才联系你们,时兰现在搬到了长夏里,已经在这边落户,以后我会经常给你们烧纸钱,你们不用担心我”。
禾桂花没有进去,她坐在院子里,年时兰家不算大,屋里的声音外面听的很清楚,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禾桂花双手环抱着自己,望着西山默然出神。
天色彻底暗下来,屋里的人还是没出来,禾桂花去厨房生了火,这几天年时兰几乎天天跑到她家,饭也是在哪里吃,年时兰厨房的东西本来就少,每次来她家都会拿点这个菜那个菜。禾桂花中午想着年时兰家里应该没有菜,她就把中午剩下的拿过来,现在刚好可以热一热。
等热好餐,禾桂花也没有进屋叫人,在外等着她。
年时兰收拾好心情才发现天色已经暗下来,灶台内柴火燃烧的声音在夜空中格外明显,年时兰在门口看着前面站在院门墙角,背对着她的身影,依然是背着手,身姿跟往常没有什么区别,但年时兰就是觉得那个背影今天看起来格外的单薄脆弱。
她突然感觉一阵胸闷气短、气息不畅,心脏似是有什么东西在搅动着,一时连话也说不出对着那个背影佂然出神。
这是一个和你有着同样痛苦的人,亲人离世,孤苦连丁,禾桂花最能明白她的委屈辛酸,她有何不是最明白禾桂花的孤独寂寞呢。
禾桂花听到后面的声音,回过头来,对着发愣的年时兰,温和一笑,厨房的火光若隐若现地投在她脸上,照的禾桂花眼睛格外地明亮清晰。
禾桂花站在原地,温温和和地,好似那落寞孤独从不曾出现过一般,只是年时兰的错觉。
年时兰试图回以一个笑容来淡化这一切,脸上肌肉僵硬地向上扬起,眼尾下压,顺便发出一丝笑声,就好了,年时兰这么想着。
脸上刚摆出动作,年时兰就落入一个温暖可靠的怀抱里,被禾桂花身上淡淡的香气萦绕,耳旁是对方温和柔然的安慰:“时兰,不想笑可以不笑,一切都会过去的,我也会陪着你的”。
年时兰抱紧她“禾桂花!你也不要感到孤独,我会陪着你的”。
回应年时兰的是禾桂花更紧的拥抱。
禾桂花躺在床上又一次辗转反侧,她起身走到堂屋,失神地盯着几副冰冷的牌位。
家人离世多久了呢,最先是父亲离开,猝不及防,留下其余几人痛苦无比,后来是母亲离世,同样猝不及防,留下她和奶奶挣扎存活,再是奶奶离世,恶事连连,禾桂花起初痛苦,但还有希望,后来痛苦夹杂着绝望,再后来只剩下绝望与麻木了,已经过去很久了。
这么多年了。
孤独!她是孤独的吗?大概是的吧,每天睁眼闭眼,吃饭睡觉,躺着坐着她都是一个人,她想她是孤独的,只是这样的日子太久了,就到她会怀疑曾经的热闹是否存在,她是不是一直都是这样,所谓的热闹不过是她偶尔做过的梦。
她何止是孤独,是寂寞,是空荡,是如影随形的绝望,她一直伪装自己很坚强,她也的确活到了现在,可生活的滋味她已经尝不出来了,她成了一个行尸走肉的空壳。
她渴望家人的拥抱,亲人的支持,看见屋里除她以外的身影。
和年时兰认识的时间不算长,可这个人总能轻易看破表象的一切,她试图掩藏起来,试图遗忘的一切。
禾桂花轻声念叨几句“年时兰,年..时..兰,年....时....兰。
生活也许该换个活法。
禾桂花点燃三柱香,在堂屋静静地立了许久,直到香燃尽,才拖着僵硬的身躯回到卧室。
屋外春飞吹过,桃枝轻轻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