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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危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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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开了头就似流水一般,呼啸着、静默着永不停歇,眨眼之间一晃而过。
禾桂花带上新帽子,这是她最近新编制的帽子,带上试试,感觉手艺进步了些许。
禾桂花关好院门一路闲庭信步地走到田边,望着面前充斥着生机,绿油油的稻田,心情十分舒畅满足。
她终于种出水稻了,终于可以跟父亲说一句了。
禾桂花似是巡视领土一般,悠悠走在田边,时不时低头检查一二,偶尔停留下来清理杂草,拔掉发黄的稻。
她十分享受这个过程,面前这一片是她乞盼了很久,是她父亲一直想要的收获,如今她得到了,虽然目前还不能完全算是得到了,但开了好头。
禾桂花的眼睛眯着,里面盛满满足。
这样的满足很少发生在她身上,不是她渴求太多,而是她的人生一直空洞,好像没有什么东西能满足这份空洞,这种感觉以前父母在世的时候从来没有出现,或者说她从来没有感知到这样的空洞。
自从父母去世,留下她一个人,这种感觉强烈清晰地席卷着她,让她无法逃离又不知如何逃离,更甚至没有想过逃离。
世俗的一切都是那么的隔绝着,好似与她天然地保持着一份距离,她有时觉得这样很好,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有时觉得很痛苦,雾里看花不得真实,留她一人兜兜转转投入无门。
禾桂花想,这可能就是生活吧。父母没有跟她说过世界的模样,自己磕磕绊绊的摸索,始终也不知怎样才是正确,或许正确没有标准,你想要的就是正确的。
禾桂花沿着田埂四处转悠,走到河边,哪里长满了草,高低不一争先躲后,尽情肆意,真好。
她弯腰清理石仔,盘腿坐下,西河汩汩流淌着,夏风裹挟着青草与河水,铺面而来,凉爽通畅,她很喜欢这样。
喜欢躺在草地上,伴随着青草的香味,感受着凉风轻轻地走过,太阳无情的刺痛,她最喜欢这样的时刻,太美好,能让她短暂地忘却自己,忘记那似乎刻在骨髓地慌乱。
是的慌乱,一种一切失控,不由自己掌控、没有依靠、不知未来的慌乱。
禾桂花闭上眼睛,太阳透过帽子,斑斑点点地晒在脸上,心里浮起一丝帽子的帽檐还可以再改改的想法。
她躺了一会儿,缓缓起身,好似没躺多久,但夕阳西去的身影告诉她,不只是一会儿。
禾桂花低头笑了笑,难得脑海里想起一句“偷得浮生半日闲,便胜却人间无数”。
这话还是年时兰一次念叨过,她记住了。
禾桂花回头看看对面的屋宇,静静地伫立在哪里,让她不至于觉得只有自己一人。
视线一转禾桂花向屋宇的右侧看去,哪里也有一座刚起的草屋。
不过现下两者都是空静静。
禾桂花收回视线,沿着田埂仔细走着。
走到一处长势最好的水稻前,她蹲下身子,伸手进去,轻轻拔了出来,眼眸四转,再从周围拔了几颗,甩甩泥巴,握在左手悠悠回去,回到屋外,她在一处开的最烂的桃花处停下,伸手将其折断。
回到屋里,将东西放在院内的桌子上,走到屋前的置物架上,拿起最上面的两个倒盖着的陶罐,从井里挑起清水,灌至一半,将稻和桃花分别装好,拿到正屋放在家人面前。
禾桂花出去拿来一个弄湿的帕子,轻轻擦拭着灵堂,慢慢悠悠,反反复复,眉眼轻颤,却又神色平静,做完这一切出来已经天黑。
院外叽叽喳喳的吵闹,是这座竹桃中间院子的唯一生活的气息。
禾桂花这般想着,出门时在围墙处闻到一股淡淡的草药味,她嘴角上扬,哦,这里还有一个气息。
又过了几天,这一晚禾桂花睡得不安息,总觉得外面吵吵闹闹的,她起身走到院外,远处明黄色的亮光仿佛能吞噬一切,禾桂花心里一惊,她快步回屋,换上衣衫,夺门而出。
禾桂花走到河谷阶地上,哪里只有冲天的火光,火焰越燃越大,禾桂花大声呼唤着,她不敢太靠近,一处地方已经被烧毁殆尽,映像当中这里应该是厨房,小安的住处好似不靠近厨房,这让禾桂花稍微安心。
禾桂花围着院落火光外层,转一圈,依然没找到任何身影,也没听到任何呼喊声。
心里越来越沉,为何什么反应都没有,难道,她不敢想下去,她回头看了长夏里一眼,这样的火光吗,那些人应当是看到了,不久就会过来。
禾桂花在周围找到水井,扔下水桶,挑其一桶水,当头便浇下来,觉得一桶不够,又挑了一桶,又是浇下去,如此几次,衣衫尽湿,禾桂花放下桶,鼓起勇气打算一鼓作气冲进去。
她深呼吸,缓慢放下来,挪脚却被人从后头拦腰抱住。
“禾桂花!你疯了!”年时兰不敢想象如果自己不再快一点,会发生什么事。
年时兰随着良善医馆的李大夫一起去了相隔几个县的曲县,曲县自古以来就是药田基地,这里的人都已种药为生,李大夫知道年时兰要种药便有意为她牵线,如今提上日程,年时兰自然千恩万谢,这次出去花了近一个月的时间,收获不小,但也归心似箭。
今日回到元序县,她没有停留,城门早已落栓,她好歹在元序县生活过一段时间,知道几处出城的小路,便从小路出城。
走到长夏里平原,西河那边明黄色的光亮,让年时兰的心几乎停了片刻,她拔腿就跑,一边跑一边望着那处,心里祈祷着,周围路边的几户对此似有所觉,吵闹声不绝。
“那是.........走水了,走水了!”
“快去告诉禾三爷!”
“快!救火!”。
“老天保佑”
年时兰越过东河,身上冷汗不止。
跑到河谷阶地上,察觉火光不是远处桃林处的,心里略微安定。
转念一想心里有急切起来,禾桂花离得近,肯定察觉的早,此刻只怕已经在现场了,年时兰脚步不停,一路跑过来,远远地就看到了这样一幕,浓烟滚滚,火光四起,劈里啪啦的声响中,一个身影正在往自己身上浇水,那个身影熟悉无比。
意识她要做什么,年时兰想要呼唤,可在此刻她才察觉自己喉咙火烧般地疼,几次张嘴就是出不了声。
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到那人身后,一把抱住,拦住她疯狂的举动。
“你要做什么!禾桂花!禾桂花”带着急切的质问,带着颤音的呼唤。
禾桂花被抱得紧,动不了身,只能转动脖颈,回头看到年时兰崩溃的神情,禾桂花伸手抚开垂在耳此侧的细发“时兰,不要着急,不要慌,我还在呢”。温柔的安抚,让年时兰的理智回笼,但依然没有松手。
两人僵持一会儿,禾桂花略微拉开距离,年时兰紧紧圈着的手臂稍微松开,不过依然圈着。
禾桂花转身,双手托着年时兰的脸,头颅前倾抵住年时兰的额头“时兰,我没事,不要怕”说完穿过年时兰的肩头,紧紧抱住她“不会怎么样的,小安没有消息,我进去看看”。
年时兰固执地圈着她,眼眸发红,眼里满是惊恐。
禾桂花紧紧地抱住年时兰,双颈相容两人第一次如此亲密,禾桂花发现自己很喜欢这样,她在耳旁轻声说“时兰,不要害怕,我会没事的”。说完准备推开年时兰“桂花姐姐”。
禾桂花转身看向声音源处,小安扶着她的母亲,从火光之中颤颤巍巍的走出来,年时兰适时松开禾桂花两人一起向前扶着母女两人。
母女俩灰头土脸,似是从土里爬出来一般,身上的衣衫灼热不堪,禾桂花怕年时兰受伤,想提醒她一句,年时兰已经扶着禾三婶往外走。
禾桂花眼神顺着小安游览一圈,确定她没有受伤,便问“小安,你父兄他们可有消息”。
小安伸手往后一指“他们在后边”禾桂花抬腿要往后走,小安拉着禾桂花不让她进去“桂花姐姐,太危险了”,看禾桂花坚持要出去,小安眼神一暗,还好,还好她最后还是决定做个人“桂花姐姐,你先扶我出去吧,我走不动了”。
禾桂花看小安确实孱弱的样子,打算先扶去安全的地方,几人往外走,长夏里的人匆匆赶来,“他们晕倒了,在墙角处”。
几乎是同步地说出来,一个是禾桂花身侧的小安说的,另一个是神色不明的年时兰说的,禾三婶此刻已经昏厥过去,小安走到禾三婶身边,抱着母亲,眼神放空,没有一点劫后余生的快感。
禾三爷组织人进去救援,很快就把里头的人带了出来,原来他们喝醉了,一身酒肉气,着火都醒不了,禾三爷跺脚叹口气,继续组织人救火。
禾桂花没有停留跟随着一帮救火的人一起行动,火势一旦烧大,最先危急的就是她。
年时兰似乎也知道这一点,拎起一旁的扫帚打算冲进去,被禾三爷一把拉住“年姑娘,我知道会让你为难,但此时只有你能帮着看看,你先看看他们什么情况吧”。
年时兰抽回禾三爷握住的手,呼吸顺畅,问题不大,继续迈步离开,手再次被禾三爷握住“年姑娘,禾三婶身上有烧伤,你给看看,前面的火,就交给他们就行”。
年时兰看着前方誓要吞噬一切的火焰渐渐后继无力,禾桂花的身影早就看不到了,年时兰咬紧牙关,放下手中的扫帚回头走到禾三婶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