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牌位
...
-
回到自己院里,禾桂花把昨天准备好的种子拿出来,放在院里,自己走到厨房吃早饭,早饭吃的很慢,没啥急事,浸种需要耐心和技术,心急是不行的。
吃完饭禾桂花从库房里选了几个木盆,依次放在院子里,回到厨房烧好温水,将昨天选好的稻种放进盆里,等温水烧好之后,依次倒入盆里,放在阴凉处。
禾桂花起身走到地里,看看是否还有需要重新规整重修的地方。
地里一般就是这样,今天规整好了,明天可能就需要重新返工,最近天气渐暖,鸟虫也越发多起来,鸟儿们饿急了,就会去田里翻地,她这几天好久没去了,今天刚好再规整规整。
等忙完禾桂花抬头看看年时兰,年时兰已经不在地里。
禾桂花看向年时兰院子,院子门大开,依然不见人影。
禾桂花没再管她去了何处,回到屋里,她进入地窖,打算拿个菜,最近天暖,地里的温度也慢慢升上来,地窖里放的菜,部分有些腐烂的迹象,禾桂花想着也不算着急,就慢慢整理腐烂的菜。
年时兰撒完半亩种子,回到院里,洗漱一翻,把身上的土味清洗干净,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然后把煲好的汤,装在器皿里,拿着走到对面。
年时兰出门往对面地里看了看,没发现禾桂花的身影,知道她回去了。
年时兰走到禾桂花家门口,院子门虚掩着,轻轻一推就打开,年时兰环视一圈没发现禾桂花的身影,她把汤放在厨房,地窖门口,听到里面有响动,知道这人在里面,年时兰低头慢慢走进去。
禾桂花正忙着,突然视线一暗,她回头看到年时兰逆着光走进来,才想起自己可能在里面花费太长时间,明明是自己让年时兰来吃饭,现在却还没做好,有点不好意思。
禾桂花略带歉意地说:“时兰,你先等我一会儿,我忙着整理里面的蔬菜,耽误时间了,马上就好”,说着就要拿起白菜起身出去。
年时兰拦着,没让她出去:“我带了汤过来,就不用做菜了,菜是怎么了”,说着就往前走。
禾桂花侧身让她进来,看着她低头查看的神情,目光扫过蔬菜堆积处微微皱眉道:“有些菜保存不当,腐烂了,我需要把腐烂的清理出去,不然整个菜都毁了”。
年时兰蹲下打算跟她一起整理,禾桂花愣了愣,走到年时兰旁边,一手拿着菜,一手扶起年时兰:“时兰,我下午慢慢整理就是,坏的也不是很多,走吧,我们出去吃饭”。
年时兰没有坚持,顺势起来。
两人一前一后出来,禾桂花让年时兰等在院里,年时兰不愿意,两人一起去厨房,一人端汤一人拿主食,坐在院子里两人边吃变闲聊。
禾桂花问起年时兰今天撒的是什么种,年时兰说是一年生的草药。
年时兰今年选了两种种子,分别是荆芥和紫苏,这两种药是药店必备药物,鲜品尤其稀缺,她这也是问过李大夫和周掌柜之后的决定。
这两种药对治疗风寒感冒极有效果,市场价格也不错,如果能种植顺利,收入一定不错。
“原来如此”禾桂花点点头。
“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的就是,这两种药对土壤的要求比较独特,她们耐旱耐贫瘠,我的土地刚好合适种植”。
“这倒是意外,不过要是没有年姑娘这一身本事,这样的土壤怕是能让普通人彻夜难眠”禾桂花眉眼角弯弯地打趣到。
年时兰笑笑,给自己盛了一碗汤,伸手也给禾桂花盛了一碗汤。
禾桂花接过,双手捧着喝汤 。
“今天能撒完吗?”禾桂花低头喝着汤问到。
“差不多吧,今天上午撒的很快,不行就两天”年时兰喝完汤,把碗放下回答到。
年时兰看向屋檐下的木盆“你这些种子什么时候能好?”
禾桂花顺着她的视线看一眼木盆:“泡个五六天就好了,这是浸种催芽,等泡好了之后,我就开始育秧”。
“等你忙好了,我们一起去黄老家问问排位的事”禾桂花看向年时兰认真地说道。
年时兰看她还记得这事,心里欢喜,嘴角上扬,点点头:“嗯,好”。
那天两人各自忙着事,中午吃饭没有耽搁太长时间。年时兰毕竟是第一次种地,有些事还是边做边学习,速度不算快,花了两天半才堪堪忙完。
下午两人约着去了黄老家。
“黄老,近来可安好”禾桂花率先进院跟晒着太阳的黄老打了声招呼。
黄老躺在椅子上,正安逸地晒着太阳,闻言觑着一只眼睛看过来,似是太阳照射在眼睛上,来人看的不清楚,黄老觑着眼看了许久。
期间两人都站在院门口,没有进去。
黄老久久地才道:“是,桂花啊,进来吧”,也不知看没看到年时兰,黄老没说什么。
进了院后,年时兰抬手握拳打了声招呼:“黄老安好,今日不请自来,还望黄老见谅”。
黄老招呼两人进来之后,重新闭上眼睛,躺在椅子上,似是睡着了一般,对年时兰的招呼也不做回应。
久久两人对视一眼,她们还算聪明,知道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才会引得黄老如此对待。
禾桂花对此若有所思。
年时兰垂眼不语。
三人在烈日下,沉默地僵持了一会儿,还是黄老的大儿子,黄明,看到了来人,喊了声“桂花”才打破了沉闷的氛围。
禾桂花叫了声“黄叔”,算是打了招呼,回头看着躺着的黄老说道:“黄老,今日多有打扰,我和时兰今日过来,是因为时兰有事想问问黄老您的意见,我们商量了许久,一直拿不定主意,万不得已只能打扰黄老您了”。
禾桂花表明了来意,也说明了对黄老的重视。
黄老的态度禾桂花两人都有猜测,只怕也不是一个人的事,只是两人不好主动提出来什么,只能等黄老自己主动提出来,现下禾桂花主动说明来意,算是开了个头。
黄老依然如旧,不闻不问。
年时兰上前说道:“黄老,家中长辈仙逝许久,时兰以往居无定所,如今已在长夏里定居久住,时兰想着告慰家中长辈,故而今日特来请黄老主持算个日子,我想立个牌位,好跟家中辈说说时兰如今的生活,好让他们对时兰放心”。
年时兰说完恭恭敬敬地行了礼。
许久,黄老才缓慢睁开苍老下垂的眼睛,眼睛如古井无波,丝毫看不出当事人的情绪。
黄老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转动,脸上意味不明,让人无法分辨清楚。
两人对视一眼,禾桂花最先上前走到一侧为黄老挡住曝晒的阳光,笑着轻声道:“黄老,桂花刚刚就想说了,这么就不见,您老还是如此精神矍铄,看到您如此健康,桂花心里头高兴的很。
黄老轻抬右眼看了眼禾桂花:“哼”,“你还知道许久不见啊,我还以为你要一头扎进水稻里头不出来了”。
禾桂花眉眼平和,语气柔软,略微低头,让人看不出她的神色:“孙女,近来总是梦到父亲,我不想留遗憾”。
黄老听到这个回答,沉默了许久,最后深深叹口气:“罢了,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目光转向年时兰:“你能有此心,很好,想来你爷爷......你家人会很欣慰,这件事........。
年时兰在旁边看着,心里微动,她知道禾桂花种植水稻不只是她自己想尝试,也是因为她父亲曾经也有种植的想法,明明没有露出任何情绪,可年时兰就是知道这一刻的禾桂花是落寞无助的。
年时兰低头沉默着,两人有着同样的痛苦,这一刻她是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了,比以往任何时候的感受都深。
禾桂花听到黄老说了一半,便停顿了许久,抬头看向黄老,见黄老眯着眼睛皱着眉头略微疑惑地看着前方,禾桂花顺着视线看过去,只见年时兰身板挺正,神思游转。
禾桂花起身走到年时兰身旁,肩旁靠近年时兰,朗声道:“黄老,时兰这边需要准备些什么?”
年时兰感受到肩旁处被人轻轻推搡挤压,侧头看向禾桂花,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而后转身说道:“是,黄老,您看时兰需要做些什么”。
黄老眉头的疑惑渐渐转为惊讶,在他的印象中,禾桂花是一个很温和良善的人,但又是一个很有距离感的人,她会跟所有人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不近不远,不亲不疏,如今情况似乎有些变化。
禾桂花虽然不是黄家人,但是作为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他还是希望这孩子能有一个好的未来,禾桂花如今孤身一人,她的性子总是让人为她捏一把汗,太过独立,太过自我,可现在......。
黄老起身从里屋拿出一本厚厚边角泛黄卷边的书籍,自顾自地翻找起来。
期间两人一直站在一旁静静地等着。
年时兰侧头看了一眼禾桂花,细微的汗水从发从露出,睫毛外翻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层根根分明的影子,小巧玲珑的鼻子下方是粉嫩柔软的双唇,泛着淡淡的粉红,往下是纤细消瘦的脖颈,珠珠分明的汗水,附着在皮肤上,一滴汗水无力支撑地从脖颈一路向下流进相互交领的衣衫深处。
年时兰收回视线,轻眨几下眼见刻意忽略体内涌起的渴望,她抬头望望天,想着这天当真是热的很。
年时兰没注意到,就在她收回视线时禾桂花轻轻吐出的气息,放松下来的神情。
过了许久,黄老一句“找到了”,让两人同时看向他。
黄老抬头看着面颊泛红,附着汗水的两人,疑惑地看看天,这也不算很热吧,难道是我老了,可是看着两人紧紧靠在一起的身影,又觉得这两人应该不是热的,黄老轻轻摇头抛开脑内的闲事,说道:“日子,找好了,就在下月”。
黄老可能是出于担心两人不懂,对此说了很多,两人用心记下,走前年时兰下向前一步,从袖口掏出两个大钱递给黄老,以示感谢。
黄老看年轻人上道,也并未推辞,收下钱后,黄老欲言又止,年时兰似有所感却滴水不漏只是静静地待在原地,看着黄老。
黄老最终深深叹了口气,向两人挥挥手。两人告辞离去,刚要出院门,一句厚重的声音传来“得饶人处且饶人,用心过自己的日子才是最重要的”。
院门口两人对视一眼,没有多言转身对着黄老拱手行礼,便退了出来。
出来许久,禾桂花道:“不必放在心上,黄老终究是不是当事人”。
年时兰听到此话轻轻一笑,“是啊,旁人终究是旁人,他们所看到的表面,只是自己的利益,怎么会看到别人流着的血,别人敞着的伤口呢”。
“我心里有数,不用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