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华秋实》藏喜归昌

21、涟漪

　　“嗯，爷爷去世，他让我把他火化，然后找一座高山，将他的骨灰洒在山顶，这样风就能带他去找奶奶,他大概也是怕奶奶一个人孤独吧！”年时兰的语气怀着几分忧郁和刚才完全不相同。
　　禾桂花生出无限的的怜意，她至少可以随时祭拜家人，那年时兰呢？她不知道这一年年时兰是怎么过来的，每逢清明节日又该如何祭拜告慰家人。
　　一个人，一个人............。
　　禾桂花眼皮下压，眸光波动：“他知道你经常上山，肯定也是知道你们总会相逢，况且如果风能知晓你爷爷的意，又怎会忍心不在你身边呢”。
　　禾桂花感受到年时兰的视线，她也静静地凝望过去，似是肯定着自己的想法。
　　黑夜之中能看到年时兰收回了视线，沉默了一会儿几句细语飘进禾桂花耳里：“嗯，我想也是”。
　　禾桂花分辨不清楚那是对她的回应还是她对自己的回应。
　　禾桂花想了想道：“村里有人会做牌位，回去之后可以做个牌位，以后你可以随时跟他们说话” 。
　　年时兰：“嗯，我也有这个想法，到时候在选个日子”。
　　禾桂花：“嗯，这一点可以请黄老，一般村里有啥红白喜事，都是请黄老看日子”。
　　说到这里禾桂花提起新的话题。
　　“对了，回去之后得空了帮我看个东西”。
　　年时兰诧异道：“哦，什么事情是禾姑娘不会做的”。
　　禾桂花的家庭条件不会允许她识字，对于这个事她倒是不觉得有什么问题，所以自然平常道：“我去年去县里买鸡蛋，遇到一个书铺，老板给我介绍了一本书，是有关于在水稻里种鱼，她说这种种植，在南方比较常见，北方没有这个条件，但是我想试试看”。
　　禾桂花的语气平常，态度坚定，像是再说明天要尝试吃个新东西，似乎那不是一个充满未知挑战的事物。
　　年时兰的惊讶到心生震撼，她是从来没想过会在一个山野偏僻地方，遇到这样一个人，在还不知道如何做，就敢敢于开始，永远怀揣着勇气，而对方还是孤身一人，无论失败成功都需要自己承担。
　　其中最最重要的就是对方是一个“女人”。
　　在如此不公、如此偏颇男人、如此压榨女人的世道下，一个女人尽然会有这样的勇气与胆量。
　　到底是怎样的过去尽会生出这样一朵如此璀璨明媚的花朵，这一刻似是有什么东西穿过千山万水落在了她的心里，惊起一阵阵涟漪，久久不停。
　　年时兰：“好啊！回去之后随时都有时间”。
　　禾桂花：“嗯，不着急，我们可以先忙完这一段时间”。
　　“好”。
　　一阵微风吹过，初春的夜晚风还是带着冬天味道，两人都打了一个颤。
　　几乎是同时都往彼此身边靠了靠。
　　身体一侧的温暖让两人一时没有睡意，就随便闲谈着，打发时间。
　　年时兰说着话，许久没听到禾桂花的回话，头轻轻往她身边靠靠，听到她平稳的呼吸，知道她睡着了，明白是这几天在外缺乏休息时间，她轻轻地移过来，没有打扰对方。
　　风依旧细微地吹着，看似不大实则裹挟着冷意，渗入衣衫，浑身寒毛倒立，身体保持着一种奇异平衡，一侧的温暖抚平着另一侧冷意，一侧的冷意提醒着此时此刻。
　　年时兰看到禾桂花缩了缩身体，想了想便侧着身子睡，她几乎没有这样与人亲近过，尤其是夜晚，此刻她更是没睡意。
　　她想着刚才的聊天，其实不是爷爷只想去找奶奶，而是爷爷是在一个夜晚离开，她早上醒来，照常先去看看爷爷的状况.......，听到身侧的人动了动，她的思绪回到现在，看着身侧的睡颜，年时兰也闭上眼睛，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在半睡半醒间，禾桂花感觉有呼吸打在自己颈间，她动了动头，埋近更温暖的地方，碰到了一个光滑冰凉的东西，吓得她一个激灵，瞬间睡意全消。
　　禾桂花睁开眼进入眼帘的是一个眉眼英气，略显乖巧的容颜，对方睡得很熟，头轻轻靠在她的脖颈，整个身体略显挤压地靠在她身上，而她自己的手放在对方的腰上，紧紧环住，总之两个人的睡得很是亲密。
　　禾桂花惊慌失措地起身逃离了树下，她快走几步走到对面，低头整理衣衫，连续做了几次深呼吸，试图通过这样的方式抚平慌乱的情绪。
　　禾桂花在路边吹了一刻钟左右的冷风，年时兰就在树下静静躺了多久。
　　禾桂花起身时动作凌乱，发出的声音吵醒了睡熟的年时兰。
　　腰间停留的余温，让年时兰明白此时禾桂花的慌乱的原因。
　　年时兰目光幽幽地凝望着前方的身影。
　　许久，禾桂花整理好了自己后，走到年时兰身边，轻轻拍打年时兰：“时兰，天快亮了我们启程吗？”
　　年时兰被禾桂花“叫醒”，转身看了看天色：“也好”。
　　禾桂花叫完人转身离开去看竹筐，错过了年时兰看着她的身影眼底露出的笑意。
　　年时兰轻轻喃喃道：“时兰”，她似是回味似的反复说了几次，年时兰从来不觉得自己的名字这般好听。
　　禾桂花收拾好后，回头看年时兰，就看到她眉眼弯弯地走过来。
　　禾桂花定定地看着年时兰，不太明白自己只是叫她起床，这人怎么就这般开心，难道是饿狠了，现在可以回去，就这么开心？
　　对于禾桂花自己的脑补，年时兰毫不知情，要是知道禾桂花是这样想的，年时兰估计要狂跑几圈表示自己不是因为饿的。
　　禾桂花让年时兰背小的竹筐，年时兰想着两人可以轮着来，就没有推辞。
　　两人一路走啊，走啊，终于在辰时走到了长夏里，此时长夏里似是沉睡的巨兽被人唤起，起伏之间都是响声。
　　有人看到她们一起走来，目光诧异地看着两人。
　　禾桂花轻声打招呼，年时兰跟在后面笑笑。
　　两人从长夏里众人一起注目下，从容离开长夏平原。
　　到禾桂花家的时候，小安从后院走出来，看到是两人，十分兴奋。
　　“桂花姐姐，时兰姐姐，你们回来了”。
　　禾桂花弯腰把竹筐放下，抬手擦汗，笑的温柔：“是啊，小安，我们回来了，这几天多谢小安帮姐姐”。
　　年时兰还没放下，想着反正一会儿就进去，她看着小安因为禾桂花的感谢而发红的脸：“小安，今天怎么来晚了，前几天她每天都来的很早”，后面这句话是跟禾桂花说的。
　　禾桂花看着年时兰还挑着竹筐，边开门边道：“嗯，我知道的，小安一直以来都很好，很好、很好”。反复说了好几句很好，说到小安脸颊越发发红，年时兰侧眼看着她。
　　禾桂花浑然不觉两人的反应，她把门打开，让年时兰先进去，随后让小安进去，自己最后挑着竹筐进去。
　　年时兰把竹筐放在庭院，自己走到庭院中央的桌子上，拿起茶壶到了三杯水，自己拿起其中一个喝干净。
　　禾桂花把竹筐放好，就走到中央，拿起桌上的一个茶杯轻抿一口，把另外一个杯子递给小安，随意道：“小安，先在这里休息一会儿”。
　　小安拿着杯子走到桌边慢慢坐下来：“桂花姐姐，你拿回种子了吗？”
　　禾桂花喝完放下杯子，旁边的年时兰把水壶伸过来，禾桂花一楞，她慢半拍地把杯子递过去，年时兰倒满之后，她拿回来双手举着，眼皮下压看着水杯，嘴里机械道：“嗯，拿回来了”。
　　小安看出桂花姐姐有点心不在焉，并没有多打扰，而是轻转目光看向年时兰。
　　只见年时兰目光灼灼地看着禾桂花，那双眼睛里盛满了笑意，似是要从中倾泻出来，小安情不自禁地顺着年时兰的目光看过去，看到禾桂花耳尖发红，同样眼底也充满了情绪，不同的事，禾桂花眼底含着甜意且很是含蓄，似是避让着什么？
　　小安心声疑惑目光来回转动，反复揣摩分析，没得到什么结论，小安低头叹口口气，不想了。
　　禾桂花听到小安的叹息，才想起自己要做什么，心底暗骂自己发昏，脸上却透着温柔的笑意：“小安，你是不是没听姐姐的话，没把鸡蛋带回家呀”。
　　小安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桂花姐姐，是我在帮你，我不需要你的报酬”。
　　禾桂花无奈道：“小安，你帮了我这么多的忙，如果你不让桂花姐姐谢谢你，以后我就不敢再找你了”。
　　小安听到这话，立马急切道：“那时兰姐姐也帮你啊！你为什么不报答她！只跟我这样！”
　　禾桂花没想到小安会这样说，心里微愣，她发现自己既然真的没想过要如何报答，意识到这一点后禾桂花目光颤抖，大脑发直，为什么会这样呢？她一向不喜欢欠人，可这一回......。
　　年时兰在旁边看着两人的对话，对于小安的这份略有深意的话，她也想看看禾桂花如何回答，却不想对方一副陷入深思的样子，没回答小安。
　　年时兰接过话题轻声道：“小安，我跟你不一样，你这几天这么辛苦，忙活了四天左右，你就听桂花姐姐，把鸡蛋拿回家”。
　　禾桂花这时掩下心中的情绪刚抬头，听到年时兰的话，没有看年时兰，而是对着小安道：“是啊，小安，虽然鸡蛋不多，但是你带回家去，也是给家里一个交代，这样桂花姐姐以后还可以继续找你啊”。
　　小安立马接话道：“可是你不在的这几天时兰姐姐也是每天早上都过来，比我还着急，听到你去了迎春村，立马跑去找你了呀，这样看来明明她比我辛苦”。
　　为什么你只谢她不谢我，最后这句话小安没说出来，因为她不喜欢说这样几乎可以算是发自内心的话，她不喜欢太过表露自己的情绪，像是递给别人一把匕首，让她随时攻击自己，她这样连生活都不能自主的人，没有办法递出这样一把刀。
　　况且，如果不能带回家，那么回到家后........。
　　小安脸上露出自嘲的笑意，她有什么资格。
　　年时兰在旁边看戏看的舒服，偶尔递个话也递的十分舒服，没想到小安这丫头既然会殃及鱼池，直接把火递到她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