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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无耐      ...


  •   禾桂花去了后院关好鸡笼。
      回到院里没有生火做饭,回来的路上年时兰买了馒头给几人,现在还很饱,禾桂花躺在床上放飞思绪,黑暗之中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抓不到。
      年时兰在西河边上用冷水洗了脸,让自己清洗,她低头愣愣地看着流动的水,她手伸进冰冷的河流里,做了一个抓握的动作,水从指尖穿过。
      年时兰笑了笑,并不在意。
      第二天禾桂花忙着整理出了两筐荞麦,晚上给自己烙了五个饼,拿出一个布袋装在里面,再去厨房拿了肉干放在里面。
      第二天一大早禾桂花挑起竹筐就往外面走,扁担上还绑着几个鸡鸭,家里的鸡鸭,她昨天就去找了小安,小安会帮她处理好。
      这次她的计划是两天之内就可以回来,当然得足够顺利。
      禾桂花却在路口碰到了年时兰,看着年时兰斜背着包袱,背着手立在路口等她的身影,禾桂花脚步停顿,很是无耐。
      “年姑娘,我这一去少则两天多则三四天,会耽误你很多时间的”,禾桂花试图跟她分清利弊。
      年时兰默然站在那里,态度坚决,任她怎么说就是巍然不动。
      禾桂花对于对方的坚持有些恼怒,她并不想亏欠她太多,她就这么皱着眉头看着年时兰。
      年时兰早就猜到禾桂花不会在昨天去,所以今天早早等在这里,看着对方恼怒的神情,年时兰不是多管闲事的人,但禾桂花一个人去,还挑着这么大的框,她不太放心。
      即便对方恼怒她也依然坚持,静静地立在旁边看着禾桂花。
      两人对立了一会儿,最终禾桂花先开口。
      禾桂花凝眉皱起,态度冷淡语气听不出喜怒,却格外坚定:“年姑娘,我一个人也可以”。
      年时兰怔愣了一会儿,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楚的难过,她张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只是点头立在旁边。
      禾桂花弯腰重新挑起扁担,从她身边经过,在风中留下一句“谢谢”。
      年时兰抬头望着还不明亮的天空,有些茫然。
      禾桂花常年劳作体能自然不错,她走了半天才随意找了颗柏树休息。
      吃完干粮她靠着竹筐躺着,想起年时兰失落的眼神,心里沉重似是有块大石压着一般,她并不想这样,只是觉得她一个人也很好,人很容易热闹起来,但一旦热闹起来,就很难接受冷清。
      禾桂花不愿自己陷在这样的情绪里,起身挑担继续前行,终于在夜晚她安全抵达迎春村。
      年时兰每晚都会看看禾桂花的屋,看看有没有亮灯,连续看了两天都没有看到禾桂花家的灯光。
      第三天她没有早起去山上,天亮之后,她看到小安去了禾桂花家,才过去问小安,听到小安的回答才知道禾桂花去了迎春村。
      小安宽慰年时兰:“年姐姐,桂花姐姐以前也出去,你不用担心的”。
      年时兰跟着小安一起赶鸡鸭,笑到:“我没有担心”。
      小安明显不太相信,往常这个时候在这边可看不到年时兰的身影,她没有多嘴。
      年时兰前两天去药铺把种子买回来了,她今年想尝试种一亩的一年生药材,她已经选好了药材,就等田里的水干了就可以种下去了。
      前几天禾桂花让她试试沟渠挖的怎么样,她就放水试了试。
      夜晚年时兰看着还没亮灯的屋子,心里隐隐不安,迎春村离长夏里一百多里,三天完全够她赶回来,可是现在都没回来,年时兰想了想,起身去厨房烙了几张饼。
      第二天天亮之后,年时兰关好院门离开。走了半天遇到一个岔路口,年时兰没有犹豫直接选了左边那条路,这条路通往丰雨村。
      丰雨村也是元序县为数不多种植水稻的村落。
      禾桂花这次出来不太顺利,迎春村能换到的稻种非常少,根本不够她育种,无耐她只能去往比迎春村更远的丰雨村。
      她到丰雨村之后,已经是出来的第三天了,她确实买到了稻种,却没有人愿意更换,只能花钱买。
      买也可以她本来就做好了需要买的准备,只是没想到没有一个人家愿意换种,后来她想低价卖了,也没人愿意,无耐只好拿回来。
      她在丰雨村买了两个竹筐,一副一副挑着,一个挑着放到前面,再回去挑另外一个。
      申时左右,禾桂花在路边看到个大石头,把两幅竹筐放在石头旁边,自己爬了上去,坐在上面吹着冷风,感受到了久违的冷意,吹散了因为过于劳累而升腾的热气。
      她静静地坐在石头上面,惬意的吹着冷风,享受着难得的轻松。
      远处传来的脚步声,禾桂花向那侧看去,一个身材颀长,消瘦利落的女子慢慢映入眼帘,禾桂花久久凝视,心绪波动起伏,很多情绪糅杂在一起,她层层剥开这份情绪,清晰地看到了无耐、迷茫、最底层的是一种慌乱,一种夹杂着欢喜的慌乱。
      她看着年时兰走到石头下面仰头看着她,裙摆下沾满尘土,脸上布满细腻的汗水。年时兰的神情依然坚定平和,英气的眉眼之中夹杂几丝笑意。
      禾桂花突然就泄了一口气,对着她笑得灿烂。
      年时兰抬头看着禾桂花被风吹乱的发丝、因热气发红的脸颊,看着她逐渐灿烂的笑容。
      静静默立许久,两人久久对视。
      又不约而同地错开目光一起笑出声。
      年时兰绕过石头,走到禾桂花身边坐下,取出干粮递给禾桂花,禾桂花没有犹豫,伸手接过。
      禾桂花从包里取出唯一剩下的肉干,从中间分成两瓣递一块给年时兰,两人饱餐一顿。
      年时兰看着放在石头下的四筐篮子,皱了皱眉:“迎春村的人都不愿意换吗”。
      禾桂花顺着的目光看下去:“是啊,她们很少耕种荞麦,有的也能自给自足”。
      “稻种够了吗?”年时兰的目光没有收回,看着那一根扁担。
      禾桂花把手放在肩背上,往后躺下:“够了”。
      年时兰收回目光,学着禾桂花轻轻躺下。
      两人休息了一会儿决定趁没天黑回家。
      她们去附近山林合力掰断一颗粗如手臂的树枝,用来代替扁担,禾桂花把自己的扁担递给年时兰,自己则用刚掰下来的树枝。
      年时兰没推辞,扁担背起较大的竹筐,往前走。
      禾桂花把包袱圈在扁担上,回头看到年时兰背着大竹筐,她嘴唇微抿,快速跟了上去。
      两人一直走到天色暗淡为止,在还没完全模糊之前,就在路边找了棵大树,用来休息。
      禾桂花解开扁担上的包袱,铺在地上,年时兰的包袱也是可以打开铺在地上,两人躺在上面,将最后一个饼子分成两半,分着吃。
      禾桂花咬了一口饼子问道:“怎么样,肩膀还好吗?”
      年时兰一只胳膊撑着,斜斜地躺在地上:“没问题,不用担心”。
      禾桂花看着她放松身心,随意自然休息的样子,微微一笑,打趣道:“没想到年姑娘体力这么好”。
      年时兰咬着饼子:“比不上禾姑娘”。
      两人调侃着对方,又一起失笑。
      年时兰忽然开口说道:“以前跟爷爷也是会这样夜宿路边,这样久了反倒不习惯睡在床上,后来我们来到元序县,第一晚躺在床上,我都没睡着”。
      禾桂花侧头看她,听着她的过往,看着她模糊的面容。
      大概是受年时兰感染、又或者是夜色的原因,禾桂花心里突然就开了个口子,道:“以前父母在的时候,我到是没有这样的经历,也就去年去了几次迎春村,有一次也是自己一个人露宿在外”。
      年时兰眼眸一亮,对于禾桂花的分享很是开心,她放慢呼吸,语气自然道:“嗯,天气冷的时候,很难”。
      禾桂花:“是啊,会很冷”。
      “你为什么想种水稻,我看禾三爷并不赞同”。年时兰往下挪着身体,彻底躺下。
      禾桂花屈其右腿,背靠树干,懒懒的说道:“奶奶跟我说过,我家的地很适合种植水稻,后来父母也有这样的打算,我自己一个人平常事情少,就想多琢磨琢磨”。
      一个人过着春夏秋冬,一个人种地、收割、打谷,周而复始,日复一日,确实需要开拓、确实需要忙碌。
      年时兰这般想着,也回忆起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却道:“嗯,我也算是子承父业,我记得小时候爷爷不懂医术,后奶奶离世,爷爷突然就学了医术,我跟在他身边耳濡目染也学会了不少,后来爷爷出事,我忙着生活,就生疏了”。
      禾桂花侧眼轻声安慰道:“你爷爷是被冤枉的,你不必为此自困”。
      “不,我没有自困,或许......起初有吧,当时医馆很是混乱,我以为多年漂泊终于要结束了,却没想到事事总不顺意”。
      年时兰侧头看向禾桂花,看着她那深夜里也能清晰看到的明亮的眼睛,那双眼睛今夜格外的不同,似是能够接受她的所有,年时兰收回目光,看着前面的景色,让自己放空。
      “后来,爷爷不愿让我接诊病人,他入狱时留下这句话给我,如果没人教授,医者很难自学成才,他怕我步入他的后尘”。
      禾桂花手从上面伸到颈后轻轻抵住,似是这样就能给自己无限的勇气:“父母离世的时候,也是如此嘱托我,让我不要过于独行,他们怕我孤独,我家人丁不旺,他们总放心不下我”。
      静谧的路边,彼此的呼吸动作格外清晰,两人一同注视着黑夜,聊着隐秘的过往。
      自己的过往有多少苦涩与迷茫,对对方的过往就有多深刻的理解。
      万籁俱静的时刻,孕育着新生的事物,牵扯着彼此,越扯越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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