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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真相 “我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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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不想再看到更多无辜百姓受涝灾之难牵连,所以加入了县里的支援队伍。”卜昭说完,落在身上打探的视线更多。
只是因为她先前沉着冷静的表现,那些眼神更多是带着善意。
另一人咧嘴露出笑容:“俺也差不多。俺娘老家就是泽县的。听说这出了事,俺就来帮忙嘞。”
这人名叫王树。卜昭在赶来路途上和他打过照面,只凭他说的一句话就记住了他的名字。
他说:“俺家收完了庄稼,来帮这里的百姓抢收粮食。”
卜昭环视,目光一一划过面前这张张或平静,或迷茫,或惊慌的面庞。不论他们如何表现,他们都有一颗如金子般宝贵的善心。
“现在快卯时了,朱大人派来救咱们的人应该马上要到了。”她推算着县衙和此地距离,心中有个大概的数。
片刻后,客栈外一片水波中,摇摇晃晃驶来一艘打着灯笼的船。船上的人呼喊他们的名字。
“各位义士们,快上船吧!这雨不知道几时才能停住。”讲话的是县里的衙役。
众人大喜过望,从二楼下来才发觉一楼被淹了大半,但是水位不够,那艘船开不进客栈里面。
直接从水里游过去倒也是个办法,只是经过刚才一番折腾,他们已是精疲力竭。
况且还有大堆行囊,靠人运过去,来来回回得好几趟,这样游来游去非累死人不可。
想到房间里那些桌子板凳,众人搭伙从二楼各屋子里搬出垫脚的东西。虽然这样做,脚还是会泡在水里,但总比游来游去省力许多。
只是新的问题又出现了,那些桌子在水中轻微地晃来晃去,似乎没有想象中那么稳固。
踌躇时,霍杨背着三人的包袱一脚踩在第一张桌子上,一步步淌过水,打开被他们堵上的客栈大门。等两波水势交融,再次稳定,他把行囊放在船上,却又跑了回来。
只是他走到中间的桌子就停下脚步,对客栈挥挥手:“来几个人撑着这桌子,直接一个个把东西运过去,比来回跑要快些。”
其他几个小伙听懂了他的意思,占了几张稳点的桌子。客栈里的人也没有干杵着不动,赶紧从二楼把各自的行囊都往下抱,顺着这人墙送到船上。
等东西送得差不多,接过来的就是人了。先是年纪稍长,体力消耗已经支撑不住的中年人。再是几个冷得打哆嗦的女子。
互相搀扶着,全都稳稳踩在了船板上。
他们动作很快,片刻后所有人都上了船,终于离开这间被水漫金山的客栈。
今夜实在疲惫不堪,好些人坐在船板上,靠着彼此直接昏睡过去。
卜昭趴在柳萱肩膀上,很快合上眼睛。
这次倒是做了个梦。梦里连绵数日的雨停下,厚重的云层射出一道道阳光,照在大地上,照在淹死的农田里。
再然后,她突然睁开眼睛清醒过来。身边安静无比,将她拥入怀中的柳萱已经睡下。
霍杨坐在她另一边,手里还抱着他那把剑。可到底是累极了,脑袋垂下来,眼睛已经眯成一条缝。
对面坐着商队队首一家人。卜昭对没有合眼的队首夫人笑笑,对方也回以一个宽慰的笑。
“做噩梦了吗?”夫人轻柔地询问。
“不,是个好梦。我梦到雨停了,太阳出来了。”听到她欣快的话语,队首夫人和蔼的笑容加深几分。
这是个货真价实的好梦,它提醒卜昭现在汀州百姓最需要的东西,也是所有人都最关心的问题——这场该死的雨什么时候停。
自己先前想过询问更多水灾相关的消息,但因为见到李源,问的都是如何治理水灾、解救百姓。
小七都没有回答这些问题。
可能是这些问题太大了,太难了。所以这次她准备只问一个小小的问题:什么时候出太阳?
[你死了这条心吧,我不会告诉你的。这可是以后的事,真让你知道算什么?]
卜昭呵呵冷笑。她都知道裴祺会谋反篡位,自己注定要被对方搞死这种大事了。出太阳这点小事还不告诉她?
[那不是我告诉的,是你猜出来的!我可没有偏帮你!]
卜昭顺着它的话,问:“那我猜五日后会是晴天?”
[……]小七闭紧嘴,坚决不着卜昭的道。它只负责在卜昭要死的时候出来救场,才不会帮她作弊。
卜昭见它不理自己,伤心极了,只叹小七和她离心,连这点小忙都不帮她。
她维持一个姿势太久,半边身体发僵。稍微动了一下胳膊,抱住她的柳萱有所察觉,立刻睁开眼睛。
卜昭从柳萱怀中坐起来,连带着另一边的霍杨也被她的动静弄醒。
“我竟然睡了过去?!”霍杨皱眉。万一遇到危险,比如船翻了什么的,他都不能及时反应过来。
他狠狠揉搓自己的脸,试图让自己清醒过来。
卜昭看他那不高兴的样就知道他在想啥,将手轻轻搭在他背上:“你干了这么多活,累得睡过去很正常。再说有我守着呢。”
听出她话语里的安抚,霍杨绷紧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我只是想让你多睡会……”他嘀咕一句,声音太小让卜昭没有听清,待她凑近去听的时候,船已经到岸了。
卜昭轻拍霍杨的肩,拉起柳萱。大家背起包袱,跟着衙役走进县衙。
里面比昨天挤的人更多,好些穿金戴银却狼狈得像落汤鸡的豪强乡绅揪着衙役要他们给个交代。
“救灾救灾,嘴上说得好听,救到现在救了个屁!老子跟姓钱的可不一样,老子捐了那么多钱,现在被淹了,都怪你们衙门不管事!”
朱县令被手下护在身后,伸出两只无助的手试图安慰他们。
乱成一锅粥时,匆匆赶到的李源眼见这一幕,厉声呵斥:“肃静!这里是县衙不是菜市场,你们就用这种态度对待朱大人吗?这段时间他一直赈灾救民,没有半点失职。昨夜突发暴雨也不是他的错!”
朱县令听到李源这番话,心里涌上难以言说的心情。他一直以为李源不太喜欢他呢。
李源让衙役把他们弄到另一间屋子,随后转身握住朱县令的手,眼神恳切:“朱大人,我有位同村说昨夜村子附近发生了山塌。现在情况不知如何,所以我想恳求您去救人。”
因为昨夜那场暴雨,各地灾情再次加重。按理说县衙应该先就近救灾。但真这样,等轮到他们村子时,他的同乡们可能早就死了。
李源放下前几日的身段,希望朱县令能看在他的面子上帮忙。
“我知道了。我会挪一艘船给你。”朱县令叹了口气。
李源得到准允,转过头看到赶来县衙的义士们。
求人嘴软,李源说尽好话,挤出笑容夸赞他们赶来支援的壮举,希望能找到几位义士同他赶回去救人。
“李秀才,不要怪我们不帮你,只是我们昨天一整天都在救灾,方才又被困了一个多时辰。现在必须要找个地方好好歇口气。”队首打断他。
李源的手臂垂在腿旁,眼神无措地扫过他们疲惫的脸庞:“好……我再去问问别人。”
他没有官职,不能像朱县令那样直接调度百姓。
头顶盖着厚重的乌云,县衙里的气氛也是沉重至极。
卜昭眉头锁紧,轻轻扯了扯霍杨的衣角。
“我们可以陪你去。”霍杨不情不愿地开口。
卜昭望向李源,补充道:“我们尽量帮忙,不过你还得多找几个人。”
李源感激地点点头,转身去其他地方求人了。
柳萱深深看了卜昭一眼,薄唇紧抿。
行囊先放在县衙,队首一家说能帮她们照看。
安排好一切后,几人坐上船朝县城外划去。
这艘船比接他们来客栈的船要小许多,不过这次划船的船夫要比之前那位技术更好。
船身晃晃悠悠,小雨淅淅沥沥打在船顶的声音催得人渐渐闭上眼。路途不算近,他们还能再休息一会。
李源在船舱外尽职尽责划船,感觉到有人靠近,他看了一眼,踌躇用词后开口感谢卜昭她们答应帮忙。
还是在昨天被他冷嘲热讽后。
“我为我昨天的态度感到抱歉。我当时是觉得……算了现在说这些也没什么用。总之,我真的很感谢你们。”
卜昭笑笑,没有奚落他,反过来安慰李源,村民们一定在等着他们,他不能先乱了阵脚。
“朱大人也说过这些话,你们说得对。但是我一想到我爹娘,我妹妹他们出事,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之前面对那些失去亲人的可怜百姓,他会安抚说:你们先活下去更重要。但如今他经历了这种事,才明白自己有多理所当然,傲慢无理。
卜昭抬头望着黑蒙蒙的天空:“这场雨真的毁了很多东西。不过我有一事没想明白。朱大人做了那么多应对措施,怎么泽县受灾会如此严重?”
按理来说,下这么大的雨,上游的江州情况应该更严峻。但是她们听到的水灾消息竟然先来自汀州。
李源摇桨的动作一顿,转头扫了一眼,见其他人都在船舱里休息,犹豫片刻后,低声说:“你不要将此事告诉其他人。我从朱大人那听到,他们推测泽县受灾严重是因为江州那边私自开闸放水了。”
虽然是推测,但李源觉得这就是真相。江州比汀州更容易被淹,但是这次受难的却是汀州。
大家忙于救灾没人去深思这场天灾背后的阴谋。等涝灾结束后,追责也查不出来什么东西。毕竟你说人家开闸了,他说他没有,又能说谁对谁错呢?
卜昭诧异地说不出话来,想到李源之前说这不是天灾而是人祸。
但是为什么呢?江州官府能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
[人性就是如此,一切都是为了利益]小七幽幽的声音响起。
卜昭神色更加严肃。因为小七的态度也侧面反映,此事十有八九是真的。不然它肯定会嘲笑她们搞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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