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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被淹 卜昭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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卜昭再去找李源时,一下就察觉出对方态度比初见时冷淡不少。
“之前听闻过李秀才的名号,年纪轻轻就考取了功名。今日一见,果然是一表人才。”
李源摆手:“你不必说这些阿谀奉承的话,我不是吃这套的人。若是没有什么要事,我就先离开了,还有很多要事亟待解决。”
他迈出几步,被守在门口的霍杨挡住去路。
李源拧眉看了眼霍杨。
霍杨的视线没有落在他身上,手随意搭在腰间的佩剑上,如同一座巍峨不动的青山。
李源又退了回去。
“听闻李秀才策论写得不错,对政事也有自己的一番见解。想问问你对泽县水灾有什么看法?”卜昭恳切询问。
“我的看法?这不是天灾,是人祸。”提起此事,李源眉间刻痕加深,“上半年江州涝灾已经足够警醒。奈何上层愚钝,竟然不提前做好防备,如今让百姓无辜受灾——”
他似是想到什么,突然打住,警惕地盯着卜昭:“你不会是替朱县令来试探我口风的吧?”
方才这女子对朱县令奴颜屈膝,实在为他不喜。但考虑到她是别地来支援的义士,是好人,所以他没有直接发作,只在心里默默给这人扣分。
卜昭解释自己并无恶意,只是想同秀才探讨时事,比如水灾治理,流民安置之类的。
李源稍一思忖,把自己心中所想都说了出来。他热衷于时事政务,遇到人想和自己探讨,也不会藏私。但这些肺腑之言中没有卜昭想要的答案。
可是看李源心直口快,不是那种藏着掖着的人。或许是他现在还没有想到对应治理涝灾的法子?
便放开李源,没再过多纠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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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士们被安置在城中一处空客栈。
走回去的路上,卜昭和小七继续聊起白日未尽的话题,忽然听到霍杨开口:“你之前还听过他?”
卜昭回过神,随便将此事搪塞过去:“偶然听二哥的一个幕僚提到过,听说是个人才。”
“嗯。”霍杨不再说话。
乌云满天,遮得月光都照不下来。天黑得极早,此时周遭景象已经彻底模糊。若不是两个人提着灯笼,都看不清脚下的路,深一脚浅一脚慢慢走着。
“我不喜欢他。”没头没脑又蹦出来一句话。
卜昭反应过来这个“他”是指李源。李源性子的确执拗,不过他身边有不少学子追随。应是欣赏之人很喜欢,不欣赏之人就会心生厌恶那种。
不过这句话从霍杨嘴巴里说出来,让卜昭感觉很有意思。一是霍杨不太会对其他人做过多评价,他一般懒得搭理别人。再是,在她看来,这两人身上都有几分唯我独尊的清高劲。
她还以为相似的人应该会更加互相欣赏呢。
“为啥?”卜昭靠近他身边,边看路边关注着他的反应。
霍杨转过头,用一种非常认真的语气说:“他对你态度不好。”
他这模样,不像是在背后讲别人小话,倒像是直言上谏。肃静朝堂之上,霍卿手持笏板对君主卜昭谏言,告发秀才李氏对君大不敬,赶快拖出去打板子。
脑海里浮现这画面,卜昭被莫名其妙逗笑了,白日救灾时压在心头的沉重的阴霾散去不少。
她低下头挡住上扬的嘴角:“我以为自己够自恋了,你怎么比我更过分。我又不是金银珠宝,有人不喜欢我不是很正常么。”
李源多半是瞧不起她拍县令马屁。但是她们没有功名权势,还是外乡人,想在泽县立足,拍拍马屁说几句好听话算很轻松的事了。
卜昭接受良好。在京城贵为公主,还不是要奉承天子。现在做了普通百姓,想受人青眼奉承当官者也很正常啊。
“反正我不喜欢他。”霍杨嘀咕几句,这段路也走到了终点。
客栈中,柳萱等了许久,看到二人回来。她正准备去锅里把饭菜热热。
摸着碗底还有余温,卜昭拦下她动作。他俩将就着把面给吃了。说不上多好吃,但累得发慌,又实在饿极了,所以全都塞进肚子里。
吃完卜昭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不想起来,一点也不想动。
柳萱看她累得双眼发直,还想刺她几句:知道赈灾可不是什么轻松活计了吧,当时就该老老实实听自己的话去易州。不然早就在大宅子里过好日子了。
可是说出口又成了已经给他们烧好热水。
在污水里泡了一天,又跑上跑下、忙前忙后地干活,为了防止染病,她们必须要清洁身体。如今条件艰苦,自然不能爽快泡个热水澡,只能说是擦洗干净。
衣服也得换成粗布麻衣,方便后面干活。
客栈房间不够,两个女子住一块,霍杨跟白日里那位赵大哥住在隔壁。躺在床上没多久,众人都很快睡下。
本以为白日奔波劳碌,又困又累,应当会做很多梦,结果什么都没梦到。迷迷糊糊之间听到谁焦急的喊声,卜昭被柳萱摇醒,从床上坐起来,看到地面上摇晃的烛影瞬间清醒。
“怎么都淹到这里了?晚上不是有人站岗吗,干什么吃的。”卜昭一边骂一边把衣服往身上套。
都要往外跑了,抬头一看柳萱摸着黑在那翻箱倒柜。
“你找啥呢?”
“你那个匣子。”是个小小的红木做的匣子,里面都是些值钱东西。
卜昭偷懒,将很多采买事项直接扔给了柳萱。不知是过于信任,还是过于迟钝,好几次当着她的面从匣子里摸钱塞到柳萱手里。
公主殿下没有穷过,柳萱可最清楚一分钱难倒英雄好汉,没钱是何等苦楚。
“你不知道水位上涨得有多快吗?”就她俩磨蹭这小会功夫,卜昭都感觉水又往上涨了点。早知道应该选二楼的房间。
嘴上这样说,但她清楚自己拉不走柳萱。卜昭挤过来,踩在板凳上,从最顶上的柜子里取出那个首饰盒,往柳萱手里一塞,拽着她赶紧出门。
打开门外面水比房间里还多。
其他几间屋子已经乱成一团,白日还在可怜那些百姓家被淹了,结果晚上他们也没逃过。
霍杨不在,多半睡死过去没起来。卜昭大力拍了好几下门,里面都没反应,直接抬起脚猛地一脚踹开。
发出的巨大声响终于叫醒躺在床上的霍杨,他反应极快,拍醒赵大哥二人赶快从房里出来。
“现在怎么办?我们要往高处跑吗?”可是能跑到哪里去呢?毕竟这客栈所处地势已经不算低。
“先把所有人都喊醒吧,免得水再往上涨,淹死在梦里了。”几人分开,分别去敲还没开的门。
其他醒过来慌乱的人,看到他们这样做,拉住卜昭问怎么不往外面跑。
卜昭冷静下来说水涨得不算快,盲目跑出去,黑灯瞎火看不清路更可能出事。
“麻烦几位大哥大姐用桌子板凳啥的,把大门口和后门进水的地方堵死。我先去二楼把人都喊醒。”
慌乱的人群中只要有一个镇定的人,其他人都会下意识将其当做主心骨。那几人点点头转身去做事。
等二楼的人都喊醒了,又下来帮他们堵门,同时抽出人手将米面等贵重东西往上面搬。
确定水位上涨速度变缓后,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清点人数总共二十来号人被困在客栈,抱着各自的东西疲惫地坐在地上,望着黑茫茫的天地发呆。
卜昭找到一间比较大的屋子,应该是修的掌柜房,靠窗处有个小灶台,能烧热姜水。
又在里面的小房间,或许是账房小书房,翻到个火盆。安排人手熬汤,把火点上放在屋子中央,虽然不算多温暖,可也比没有好。
好在没什么人受伤,不然处理伤员更加麻烦。
一群人挤在屋子里,叽叽喳喳说起水灾的事,无不透露出浓浓的担忧。救灾最可悲之事莫过于此,出来做好事把自己搭上了。
卜昭蹲在地上也在思考,忽然一个大姐挤到她旁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细看是商队队首的夫人。
她们来的路上有过几次照面,不知道这些商户把几人身份想成什么了。他们看过来的眼神总透着股怜惜。队首夫人还给过他们火折子,不要他们还。
“妹子,我看你刚才做这做那,是不是有办法让我们活着出去啊?”队首夫人没去过淹得厉害的地方。但听自己夫君说过那些百姓的惨状,害怕他们也就这样凄惨死去。
卜昭望着她强压住恐惧的双眼,安抚对方:“客栈地势不低,都淹到这里了,其他地方肯定也有受灾。县衙应该很快就会来人救咱们了。”
其他人压低声音,听到她这句话,心里提起的大石头往地上落了几分。但仍然对自己的命运感到惶恐。
卜昭在心里深深叹气,只希望县令不要让义士们失望。
她又开始在心中同小七讨价还价。虽然现在裴祺的好感度已经跌倒一个非常难看的数字,但离宫之前卜昭攒下三次奖励机会。
卜昭没有具体想好要换什么,毕竟这东西用一次少一次,不到万不得已之处,她不愿轻易使用。
见到李源,发现对方没有想出治理之策后,卜昭想过要不要兑换系统奖励。后面再一想,当下是不是更需要一艘大船把所有人都搭上。
想来想去没做出决定。但是卜昭想到了系统的另一个用法。之前不是小七说过史书记载云云,卜昭就问它史书有没有记载过这次涝灾。
前世她对汀州水灾了解不多,毕竟不是所有州府都像江州那样隐瞒不报,闹到极其难看的地步。
本以为受灾情况不算严重,真在其中亲身经历后才知道人命轻如鸿毛,天地刮起的一阵风一场雨就能断了许多人的未来。
义士中有人煎熬难耐,低声啜泣:“早知道当时就不该离开家人来这鬼地方。唉,我能当什么英雄呢。我连自己都顾不好……”
“我是有家人在泽县。可是昨天我问遍了去捞人的义士。已经没有人在等我了。”另一人没有哭喊,语气却透出无限的落寞孤寂。
其他人听得心中很不好受。
队首看向卜昭几人,问她们是为什么来救灾。
卜昭沉默片刻,说起青山村遇到的山匪。他们固然是罪大恶极之人,但是她总在想,倘若没有水灾,其中极个别,是不是不会沦落到那种地步。
他们坏事做绝,可是对于官逼民反的指控,她似乎无力反驳。
如果当时江州的官员处理得当,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么多百姓死亡,不会有那么多流民逃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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