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发难民财 其他学 ...
-
其他学子有小部分被李源打动,犹豫后还是决定留下来帮忙救灾。朱县令见自己手里终于有人可用,嗓子眼提着的那口气卸下不少。
他表面看起来不太靠谱,实际上做事还是有分寸的。在暴雨后就立刻派人去加固河堤、看守河道,又命令各村村长注意田间水道。
但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又或者真如某些人口中所说,是上天要降下责难于泽县这座小城。
先是郊外地势低处一个小村子被淹了,好在这村子自知位置特殊,提前做好了防范,没造成太多损失。
还没来得及歇口气。那条穿行城中而过的大河,过往多年风平浪静,突然水势大涨,直接越过往年正常水位划线,甚至超出许多。夜间的暴雨伙同这股水势,把本以为不会遭受水灾的城中百姓打了个措手不及。
朱县令半夜惊醒,起床发现自己管理的县乱作一团,睡意全无,赶紧召集衙役去紧急救灾。
可是暴雨之后,城中那些豪强乡绅塞在县衙里的关系户,怕事后被朝廷追责,跑的跑逃的逃。
朱县令暂时没有精力去清算他们,甚至连怒火都发作不了,还反过来得求爹告娘让他们留在县衙,不然他都找不到人手帮忙。
就比如他们来的前一刻钟,他就正求着自己手里的衙役留下。结果呢?对方丝毫不把他这个县令官放在眼里。
一想到前程晦暗,自己大概率还会被秋后算账,现在的补救工作就显得那么徒劳。种种情绪压得朱县令崩溃无奈。
他将自己近来的心酸事说给支援义士们听,说完眼圈通红,隐约可见泪光闪烁。
他紧紧握住商队队首的手,道:“你们这份出手相助的情谊,我记下了。等这次涝灾过去,我必定将你等名字上报,让你们得到嘉奖。”
队首常年奔波在汀州和附近几个州府之间,对县城里权力斗争的事不算特别了解。不过他听说这朱县令半年前刚上任。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朱县令的火却没烧起来。一是城中话语权落在本地豪强手里,二是朱县令本人似乎也没有和那些人斗的心思。
“朱大人言重了,就冲您这句话,我们也会好好把事办漂亮。”现时商户地位提高,没有以往朝代地位那般低贱。但像他们这样的小商户还是需要做小伏低、攀附官员。
朱县令能这样对他们以礼相待,又许下奖励的承诺,一时之间商队众人人心振奋。
他大致了解支援义士的情况,不再多说闲话,便让人手分派到不同位置。
三人跟着另一位义士划船去城中低洼之处寻找灾民,勘察灾情实际损失。
坐在船上,卜昭和小七说起李源的事。救灾要事在前,刚才他们只聊了几句话,还得等之后有机会再多问问他有关治理涝灾的事。
忽的刮起一阵冷风,好不容易变小的雨势,被风吹得换了方向,斜打进船里。从进城到现在,脚一直踩在水里,这会一股湿冷劲就像条毒蛇,顺着湿掉的裤袜往上窜。
正值七八月的夏末秋初,虽比不上冬日那样寒风刺骨,可浑身湿闷同样让人觉得心烦。
“那是不是有人?”卜昭余光瞥见右侧一棵大树,微微眯起眼睛,手指向树上的一团灰影。
划近了发现的确是个人,抱着大树神情麻木,不知被困了多久。
被接到船板上,一个馒头下肚,喝下一碗干净温热的水,才反应过来自己被救了。
一边往嘴里塞馒头一边哭。
他穿的衣服没有补丁,在水灾来临前应该过着不错的小日子,却被一场意想不到的暴雨毁了一切。
“这附近还有人吗?”
男子摇头,说他是被水呛到才醒过来,带着家人想跑,但是老父老母腿脚不利索,根本跑不了多远。
水淹到胸口人喘不上气,没多久就只剩他一个人。
说着又哭起来。此时说再多安慰的话也显得无力。
此地地势低,受灾比城中其他地方更为严重。船中几人沉默不语,对生死之事的绝望,如同天幕之上厚重的乌云,压在每个人心头。
但是当下还不能陷入这种绝望的情绪之中,她们是救灾队伍,要给被困百姓带去生的希望。
霍杨半跪在船头和另一个义士交换划船,忽然停下动作,转过身问船上的人有没有听到哭声。
不等回答,他已经确定周边这堆断壁残垣之中尚有人存活。确定腰身上的绳子系紧了,扑通一声入水往声音的方向游。
卜昭接过他的船桨,蹲在船头看他消失在一处屋檐后。再出现时背上驮着一个小孩。
“往这边划!这里有人!”
另一位姓赵的大哥赶忙挥动手中船桨,卜昭在另一边跟上他的动作,加快了船潜进的速度。
把孩童接到船上,柳萱一抱察觉到对方身上温度不对,赶快灌了碗姜汤进去。
那边情况也不容乐观,船开到中间被屋檐和树卡住。被困几人所处的高地是几个屋舍之间,船进不去。
“别硬挤进去,不然把船搞坏了得不偿失。我们俩游过去把人接回来。”卜昭吩咐一句,和霍杨二人都扎进水里。
她游到近处把绳子套在百姓身上,然后拖着对方一块游回来。等人游累了,另外的人又补上。
被救之人中也有会凫水的,在船上休整片刻,恢复体力后也跟他们一起绑了绳子下水救人。
看到卜昭鼻翼翕动,大口喘着粗气,已是累极了的模样。柳萱补上她的位置,一入水先是觉得身子被水包裹,推着往下流的方向。
她带着最后一人返回时,又刮起一阵妖风,顺着水流风向,拖着人的力度越来越大。
卜昭半蹲,将麻绳往手上缠了几圈,往船上拉,不叫柳萱被水冲下去。
等人都到了船板上,才发觉这水位似乎又往上涨了不少。刚才卡住的地方现在都能过去了。
众人不敢多停留,直接将船划回高处。
等她们忙完,还不能休息,要先把百姓带到高处安置的地方,将信息一一登记在册。
救下的百姓中有受伤的,会被送去县衙开设的行医处接受治疗。
三人去时还看到张熟面孔——是她们白日救下来的一个女子。她见到几人停下手中捣药的动作,抿唇一笑,然后又继续工作。
“这里的药够吗?”卜昭扫视一圈。棚子里躺着坐着不少人,有受凉发热的,有被断瓦枯枝划出伤口的。
医者皱起眉头:“我问过上头的大人,他说后面会想办法。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我们这里备下的药草,现在能勉强应付。”
她话没说完,这才第一天,后面还会有更多生病的灾民。
“等我们回衙门请示一下县令吧。”卜昭挠挠头,同样感到无奈。
作别后,她们回到县衙还未踏进屋子里,耳朵边先钻进来朱县令说话的声音。
“本官知道你们赚钱不易,可这米价涨得太离谱了……”朱县令为难地看着对面的人。
他身边的李源毫不掩饰:“雨刚下的时候从一两文涨到五六文,说市场如此,也就罢了。现在城中正遭涝灾,翻倍到十几文,会不会太过分?!”
他们对面的都是些生面孔,但看这些人锦衣华服,金银加身,便能猜出身份。
都说在天灾面前,人和人都是平等的,可说到底似乎也没那么公平。
地势低的地方是贫民或者普通百姓的住所,洪水冲过来,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而那些富商豪强的住宅在整座城镇最好的位置,雨下得这么大,没对他们造成任何影响。
卜昭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污水浸泡染上脏污的裤袜,再抬头望向那些豪强身上不染尘埃的华服,眼底晦暗不明。
“李秀才,这可不是我们想涨价就涨价的。还是那句话,这都是当下市场决定的。卖少买多,别人都涨了如果您是商户,您难道不涨吗?你们读书人清高。但我们这些卑贱的商户得靠手里那点货物吃饭。”说话的是个山羊胡的中年人,字字句句把自己放在低位,把李源架在高位。
李源一拍桌子,呵道:“你们要赚钱,官府不管。但是趁机发难民财——”
“李源!”朱县令把他的话头截下来,使眼色让李源住嘴。李源脸色铁青,但还是老实把嘴闭上。
先前说话的那富商却不打算放过李源,表情失望委屈道:“之前我们行会已经给县衙捐了米面,就是想救灾救民。结果到大人们口中,反倒成了我们不是?实在让孙某寒心。”
他身旁的矮个子顺着他的话说,今天本来还想和官府好好谈谈,现在是谈不下去了。
话罢一伙人就告退离开了。
等这伙人走远,衙役中有人抱怨李源太冲动,这些富商本来已经松口说要降价了。
李源咬牙,指着大门方向:“他们哪是来谈事的?分明是来找官府背书的。先前捐米捐面,捐了多少?现在涨价,涨了多少?两者能比吗?”
难道因为先前捐了东西,就有理由哄抬价格了?
“所以说你们这些书生脑袋空空。读几篇策论,真以为自己是政事大家了?东西在人家手里,你还能抢吗?”埋怨李源那衙役不甘示弱回击。
官府一逼,这些人就带着货物跑了,还大肆宣扬官逼民反。又能奈他们如何?
朱县令抬手打住他们的吵架,疲惫地揉揉眉心。片刻后开口:“商户这边我再想办法,常平仓的粮还能顶一段日子。今天的话谁也不准说出去,我们不能乱了阵脚,让百姓也跟着担心。”
李源就看不惯朱县令这副老实任人拿捏的怂样,说得好听,不就是不敢动那些豪强商户吗。
一群刁民还能同朝廷斗吗?
他气得浑身刺挠,但今日跟在朱县令身边,看到朱县令身上确实有几分真才实干,不像昨天那样指着朱县令鼻子骂了。
朱县令不管他,看到支援义士回来,整理好情绪慰问:“你们真的是帮了泽县大忙。都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们都是有大功德的人。”
“达则兼济天下。能帮到大人,帮到百姓们便好,说不上什么大功德。”卜昭微笑,“真论起来,大人您才是功德无量之人。”
朱县令听到她这句马屁,一扫方才的不悦,乐呵呵拍拍自己圆滚滚的肚子。
李源压下上眼皮,嘴角往下撇,似是不太喜欢这种做派。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