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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手可近月 不要以为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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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两大一小一起回来,好不热闹。
莉雯阿姨在沙发上绣刺绣,远远就听见他们推门走进来的对话声。
大概是在教萱萱说英语。
小孩子口齿不清,说着艾斯刻印一类的词。
听得莉雯阿姨头大,这孩子英语肯定是随她妹妹了。
喻铭在一边很鼓励:“很好!对对,就是这样,萱萱,很好。”
进了门,萱萱还得意忘形地说:“姨妈,你知道艾斯刻印吗?”
莉雯阿姨无奈摇头,笑问喻铭:“你又带她去吃冰淇淋?”
男孩倒是雀跃,笑眯眯对着沈颐清说:“我就说这方法行得通吧。我妈听懂了啊。诶,愿赌服输,一会把钱给我。”
莉雯阿姨一头雾水:“什么钱不钱的?小清你不要给他。”
“妈,我俩打赌了。”
“你这孩子真是讨打。让你爸听见指不定怎么念你呢。”
喻铭垂头,很无奈:“又不是真赌。”
“不是真赌,更不用给钱了。”
“哎,真麻烦。”
男孩把鞋子一脱,没了兴致。蹭蹭上楼去。
沈颐清看他吃瘪的样子,也觉得有点扫兴。
好不容易跟他关系处好点,现在看来,哎,又没戏了。
莉雯阿姨拉过沈颐清:“打什么赌?”
“赌他能不能花两分钟教会萱萱说冰淇淋的英语。”
“哎哟,真是无聊。”
沈颐清笑笑。
“多少钱?”
“五块。”
莉雯阿姨挥挥手,很嫌弃似的,笑着说:“五块钱也好意思找女孩要啊。你不用给他。”
“没事,阿姨。我们说好的。”
“真不用给啊,小清。来,洗手,准备吃饭了。”
说罢,四顾找萱萱。
“萱萱——”自言自语道,“诶,又跑哪去了?”
想起什么似的,又回头对沈颐清说:“你喻叔叔停了他的零花钱,估计他想攒钱呢。君子爱财,也得取之有道啊。你说是不是?耍这种小把戏,没意思。小清你千万别给他。”
“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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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颐清上楼时,喻铭房门敞开,他背对门口,一手握着手机。
身体小幅度配合舞步,大概是在顺动作。
她还没见过喻铭跳舞。
练习生的意思......是将来会成为偶像吗?
沈颐清难以把眼前这个男孩跟广告里光鲜亮丽彬彬有礼的明星联系起来。
做梦的人太多,成真的又有几个?
窗外天幕黑垂,玻璃窗面反射出喻铭认真回忆动作的表情。
当然,还有沈颐清在门外徘徊的神情。
男孩顿住,回眸,假装不在意问:“有事?”
“哦。”她看得发愣,慌乱收回视线,手足无措,“不是打赌了么?”
沈颐清掏口袋:“正好有五块。”
“还没穷到那种地步。”喻铭瞥一眼,扶床沿坐下。
抬眸,眼睛亮亮的,充满好奇打量一番沈颐清。
“你不高兴了?”沈颐清试探。
男孩勾唇笑,看不明白他在想什么。
“为五块钱?你觉得呢?”
沈颐清不尴不尬拎着一张五块,收起来也不是,放下来也不是。
“你拿着吧。不是缺钱吗?”
喻铭这次抬眸略微有几分不爽。
一脸看你能憋出什么屁的样子,眼神尖锐,但又似含着笑。
都怪他那双看狗都深情的眼睛。这是什么眼型?跟莉雯阿姨一样的。
算......桃花眼吗?
“谁告诉你我缺钱?”
沈颐清一根筋,很认真:“莉雯阿姨说,喻叔叔把你零用钱停了。”
“......”
喻铭插兜起身,上前,食指中指筷子一样夹走纸钞。
凑得太近,他的五官更具压迫性。
好像下一秒鼻尖就能戳破她的脸。
虽然说来夸张,但沈颐清真的没法不感叹喻铭五官的立体度。
过分精致,简直不像人。
“你这么有献身精神,不如把所有现钞赔给我?”
男孩戏谑地说。
沈颐清垂眸,自觉后退一步。
没听出对方挖苦的意思,还特正直问:“你要多少?”
“哦?”喻铭挑眉,分明觉得好玩。
“你有多少?”
沈颐清反应过来,抬眸看他表情,想以此判断究竟是玩笑话还是真话。
他还在说:“就.......看你有多少献身精神了。”
她算是看透,一把扯过五元纸钞。
“真会蹬鼻子上脸。”
沈颐清语毕,转身回房间。
喻铭没反驳,懒懒站在原地,目送她,觉得好笑。
忽然想起什么,生生变了脸色。
朝门那边喊:“诶。”
沈颐清不耐烦回头:“又怎么?”
两人各自霸占一个窄长门框,中间隔着铺着古典地毯的廊道。
少男少女对望。
他口吻冷漠:“不要以为我俩是朋友。”
沈颐清的心仿若跌入谷底。
这一下午,她好脾气陪玩扮笑,其中也有一份私心——
希望喻铭能对她好一些。
至少,能算个普通朋友。
一路他笑了这么多次,现在倒说两人根本算不上朋友?
沈颐清心里很委屈。
寄人篱下本来就不好受。
小心翼翼陪笑脸,人家还不跟你交朋友。
如果是喻铭搬到她家住,她绝不会这么对他的。
她肯定会察觉对方的尴尬跟不适应,主动帮对方融入。
而不是处处挑刺。
“有病。”
沈颐清冷着脸,狠狠关上房门。
啪嗒一声,锁上。
空荡的楼道,只剩喻铭一人还倚靠在门框上。
心里酸溜溜的。
他吸口气,翻出手机,继续对着玻璃窗练动作。
可怎么也看不进去。
他瘫坐在松软的床上,环顾房间。
这么大的房子,搬进来一个女孩,依然还是寂寞。
灯火通明,却不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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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铭——小清——”
张姨在门口一边门敲几下。
“起床了——”
高一开学的第一天。
沈颐清早早起来,换上明德校服,对着镜子反复拨弄自己的刘海。
她还擦了防晒霜,这样肤色更均匀更有气色。
她背过身歪头检查衣服有无褶皱。
沈颐清很谨慎。
她想以最完美的姿态出现在沈东学长面前。
喻铭也早起来了。
胡乱梳头洗脸,胡乱套校服。
迷迷蒙蒙,先抱着吉他,练了练昨天学的指法。
听到阿姨叫吃饭,才收好吉他,背上书包,推门下楼。
好巧不巧,两人同时开门。
四目相对。
沈颐清本来消气了,看到他,一股无名火又起来。
假装回身找东西,最后干脆把外公给的相机塞进书包里。
再出门,喻铭已经下楼坐好吃早饭了。
“来,小清。”莉雯阿姨清早起床,依旧是窈窕淑女的模样,赏心悦目。
她递给沈颐清一碗热粥。
当然,在莉雯阿姨眼里,沈颐清也让她赏心悦目。
饱满的脸颊肉,白净的肌肤,纯洁的笑颜,温柔的眼神。
青春啊。
“谢谢阿姨。”她小口小口喝。
喻铭倒是狼吞虎咽。
“你饿死鬼投胎啊。”莉雯阿姨忍不了。
从没见儿子吃饭这么快过。
这些天要么跟喻志光闹脾气不吃饭,要么练舞练得虚脱,吃饭都没胃口。
这么拼干嘛?
沈颐清悄悄瞥他一眼,知道他为什么吃这么快。
就像她故意吃得很慢一样,他俩都不想跟对方一起出门。
但莉雯阿姨怎么可能放过这俩。
喻铭飞速光盘后,背包就要走。
“诶诶,去哪?”
他不冷不热:“上学。”
莉雯阿姨朝沈颐清扬扬下巴:“等等小清,让司机开车送你们去。”
“不用。我自己踩单车去。”
“什么不用?”莉雯阿姨板着脸。
“有四个轮子的不坐,偏要坐两个轮子的。你早上脑子被门夹了吧?”
沈颐清在心里偷笑。
莉雯阿姨骂起人来,也是不嘴软。
喻铭被骂,也觉得尴尬。
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表现得不爽又焦躁,不停用脚打着拍子。
沈颐清知道他在催自己,端起碗使劲灌。
“你脚底板痒?”
莉雯阿姨不惯着他。
“人家女孩子正吃早餐,你催什么催?”
喻铭辩白:“我没催,我打节拍呢。”
“要打节拍出门打去。听着心烦。”
男孩不情不愿起身推门,回眸问:“妈,你有起床气吧?”
莉雯阿姨不理会,看沈颐清吃完了,细心问:“小清,还有粥,再喝一碗?”
“啊,不用了阿姨。我上学去,一会迟到了。”沈颐清礼貌微笑。
“行,注意安全啊。司机就在门口,你让喻铭带你去,他知道。”
“好。”
“新学期要搬东西,肯定很重。你到时候别跟喻铭客气啊,尽管让他帮忙。”
沈颐清笑笑,匆匆推门出去。
心想,让他帮忙,我还没疯到这程度。
喻铭就在大门口,依然打着节拍。
沈颐清还没说话,已经觉得尴尬。
伸出手指戳戳他后背。
“哦。”他装作无所谓,插兜往前带路。“就那辆。”
沈颐清看见路边一辆黑色商务车。
/
车快开到明德门口,沈颐清就初见端倪。
司机反复看着后视镜,很焦躁烦恼的样子。
她探身回头看,车尾跟着好几辆车。
怎么了?
“小铭,前面更塞。你在哪下?”
喻铭也先回眸看看,几分无奈说:“甩不掉吗?”
司机苦笑:“跟一路了。”
沈颐清回头再看,心情疑惑。
也许人家也是来上学的呢?
搞这么特殊。真以为自己多火?
不也就.....多少粉丝来着?五万八!不就五万八吗?
谁跟着你啊。
再说了,军训的时候,也没怎么听说你啊。
明德中学八月中就军训了。
那时候沈颐清还不知道自己军训结束后不久,就要住进传说中明德小明星的家里。
当时只是听周围同学说,学校里来了个什么帅哥。
本来站军姿就累,休息的时候,她们班的同学还有力气跑去看热闹。
真厉害。
反正沈颐清全程靠墙坐着,喘气休息。
毫无兴趣。
不过军训时,喻铭虽然小有名气,也没到去哪都有人跟踪的程度。
更别提,跟车了。
多虑了吧?
沈颐清背好书包,都准备下车了。
“算了,还是给你们送到明德门口吧,方便点。”
“哦,行。”
喻铭看看表,反正时间还早。
谁知快到门口,后面的车四处乱窜,逼得司机也四处寻出路。
忽然一个急刹,只见前方一个骑单车的学生倒地。
喻铭连忙仰脖看情况,沈颐清也想看,却被喝住。
“低头!”
“啊?”
喻铭表情很凶,好像她会坏什么事一样。
“把脸挡住。”
沈颐清正准备跟他吵架。
只见后方车辆的车门一一打开,几个姐姐掏出手机把车围住。
真......有粉丝?!
沈颐清连忙把自己藏起来,蹲在夹道里。
“我下去处理。”喻铭下车,莫名有股孤勇。
司机继续开车。
“那我......”
“我在前面把你放下。你俩错开时间就可以。”
“哦,好。”
“以前还没那么多人的,今年拍的那个节目涨了不少粉。出门也麻烦啊。”
司机侃侃而谈。
“啊是么,什么节目啊?”
沈颐清不怎么看电视。
“哈哈哈。”司机憨厚笑笑,“忘了叫啥了,地方台的。什么知识竞赛。反正每周五晚上我送他去录制。别说,地方台的盒饭确实好吃。”
沈颐清附和笑笑,终于清楚看见她一直忽视的喻铭的另一面——
一个真正活跃在镜头下、人群里的人。
她下车,依然恍惚。
路况恢复正常,没有人被撞倒,没有人拿着手机围着喻铭,一切井然有序。
沈颐清在想,看似大同小异的生活,在细微之处,究竟有多么天差地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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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颐清中考发挥得一般。
现在在高一九班。
实话说,她军训的时候就不太喜欢这个班级,
因为,吵。
沈颐清在附中上学时,班级管理严格。
基本都能做到入室即静,同学气场也很相似,比较听话规整。
但明德中学高一九班的这群人各不相同。
军训动员时,级长在台上讲,学生们在台下讲。
嘻哈打闹,让她生疑:自己真的考到全省最好的中学了吗?
站军姿结束后的休息时间,三两男生聚在一起,偶尔讲几句脏话。
几乎让她情绪崩溃。
她觉得以后成为同班同学的这些人跟她想象的好学生相去甚远。
巨大的落差,让沈颐清郁郁寡欢,一个人缩在角落里喝水,不参与社交。
余蕙是第一个跟她说话的女孩。
她记得余蕙的脸,眼睛细长上翘,笑起来娇憨,在实验附中见过。
沈颐清更没想到两人谈最多的话题居然是沈东。
当然,大部分时间是余蕙说。
她问沈颐清认不认识沈东,还掏出包里跟沈东的拍立得合照给她看。
沈颐清把那张小照片捧在手心,细细端详。
那个人就是有自己的气场,光是看着,她都觉得自己离污浊遥远,向光明靠近。
他笑得完美无瑕,温柔又坦荡。
沈颐清没有说沈东送她回家的往事。
她有私心,她希望自己能完整地、秘密地拥有所有细枝末节。
总而言之,因为余蕙,她觉得兴许九班也不是那么差劲。
沈颐清进班,余蕙朝她挥挥手。
帮她占了个位置,不前不后,她蛮喜欢。
上课铃打响,沈颐清看着老师从容不迫走上讲台,戴上扩音器,忽然想——
嗯,我在明德中学的日子,正式开始了。
更多的,还是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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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眉这个名字,她也是听余蕙说的。
在学校的超市门口。
余蕙说买个笔记本,却磨磨蹭蹭了很久。
等她出来,神神秘秘拽着沈颐清:“看里面那个女生,她跟沈东学长很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