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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手可近月 凡事靠自己 ...

  •   沈颐清抬眸,远远看见一张漂亮清晰的脸,她视力很好。
      一双杏眼,不笑的时候气质冷淡。

      余蕙还在耳边唠叨:“司眉学姐也长得好漂亮,是不是?之前我在实验附中找沈东学长拍照。哦,就是我上次给你看的那张拍立得。那照片是她帮我们拍的。沈东学长本来话又少,也不爱笑。司眉学姐在的时候,他倒是很多笑脸。而且,我跟你说,学姐个性很好的。我们后面坐在附中礼堂聊天,她人既亲和又幽默......”

      沈颐清忍不住又回头看几眼。
      司眉对着身边的女孩笑,眼睛弯弯的。
      说不清原因,沈颐清就是一直想看着司眉。
      好像看清她,就能看清烟雾般的沈东。

      她失神走在余蕙身边,脑海里回想起沈东那张拍立得。
      他如此坦荡动人的笑,沈颐清没见过。

      笑有很多种,虚伪的、隔阂的、勉强的、真心的、放肆的、宠溺的......
      她能看出沈东那笑是属于另一个层次的。

      是社交需求之外的,不设防的笑。
      而他的真心,是给握着镜头的那个女孩的。

      沈颐清足够敏感,足够聪慧。
      又一次回头,想看那张脸。

      却被余蕙拉回神:“哎,你怎么走这么慢!一会宿舍关门了。”

      沈颐清才想起来自己得回家了。
      回喻铭的家。

      她松开余蕙的手,抱歉道:“我忘说了,我开学后不住宿舍。”

      “啊?”余蕙不解,军训时沈颐清的床铺还占着位置,“为什么不住了?”

      “我走读。”

      “哦。那......那你怎么还留在学校晚自习?”

      “开学第一天嘛,想看看晚自习氛围怎么样,好的话以后就留下来。”

      沈颐清在撒谎。
      她留下来的原因是收到莉雯阿姨的微信,说知道喻铭上午撞人的事情了。

      今天开学第一天,不知道放学有没有人跟。
      安全起见,让司机晚上再来接她。

      “嗯,那感觉怎么样?你明天晚自习还留下来吗?”

      沈颐清笑笑:“有点吵。”

      余蕙了解地点头,与她告别。

      /

      沈颐清敲门。
      莉雯阿姨连忙回应:“来了!”

      笑着前去开门。
      花园到处都有光,她注意到喻铭的山地自行车不在那。

      又去练琴了?
      都几点了。

      经过在九班混乱的一天,回到安静的住所,看见莉雯阿姨,也觉得格外亲切。

      沈颐清回以甜甜的微笑:“阿姨。”

      莉雯阿姨热情拉过她,摸她的手。

      “哎哟,小清,你的手怎么这么冰?”

      “阿姨我一直是这样的。”

      “有点体寒是不是?”

      沈颐清敷衍点头。

      莉雯阿姨道:“喻铭的手一年四季都烫得跟暖炉一样。”

      她从厨房端出一碗热糖水。

      “吃点热的,暖暖胃?”

      “阿姨,我不饿。”

      莉雯阿姨不放过她:“手脚冰凉,都是要养的。多喝热水多保暖。你在阿姨这里住着,阿姨肯定要关心你的身体。女孩子,手脚暖了,气血才足。你看喻铭身体好吧?大晚上骑个破山地车到处跑,风多大都不带感冒的,就是阿姨给他养出来的。”

      沈颐清看推不掉,只好接过。坐在餐桌边,慢慢吃。

      “今天上学怎么样?”莉雯阿姨托腮趴在岛台上看她。

      “嗯,挺好的。”

      “同学人都好吗?”

      沈颐清想起九班浮躁的面孔,不免沮丧。

      依旧答:“嗯,挺好。”

      “高中跟初中感觉变化大么?会不会很累?”

      “嗯......刚开始,还没什么感觉。就是书多了。”

      沈颐清呵呵笑。

      喻铭就在这时推门进来,表情阴郁疲倦。

      “喝糖水吗?”
      莉雯阿姨迎过去。

      “不。”

      他瞥一眼沈颐清,长腿一迈,跑上楼。
      照旧是不冷不热的一眼。

      沈颐清瞬时也没了胃口。
      到底哪里惹到他了?

      她垂头丧气,用瓷勺胡乱搅着糖水。

      莉雯阿姨见状解围:“小清,你上去休息吧。放在那,让张姨收拾就好。”

      “谢谢阿姨。”

      /

      喻铭房门紧闭着。
      沈颐清背着书包回房间。

      感觉到被排斥,心里的孤独分外明显。
      她摸出手机打电话给外公。

      他们前几天还发了在日本落地的照片。
      不知道现在玩得开不开心,还是已经睡了。

      “喂,颐清啊?”
      电话接通,她倒是很惊喜。

      从床上蹦起:“外公?你还没睡?”

      对方似乎还很有精神,慈爱地问:“你不是也没睡?怎么了,有什么事?”

      她酸溜溜说:“没事就不能给你们打电话吗?”

      “嗯,可以啊。”

      外公问话有几分敷衍:“吃晚饭了吗?”

      “哦,吃了。”沈颐清追问,“你们在哪玩呢?还在日本吗?我想跟外婆说话。”

      “外婆......”老人迟疑,“外婆睡了。”

      “好吧。”

      片刻寂静,谁都没有说话。
      沈颐清很希望自己没有打通这个电话。
      这样就不会感到更大的寂寞。

      明明在与亲人对话,却没有温暖的感觉。
      她总是被敷衍的那个。

      “外公困了,不跟你说了啊。”

      “嗯。”

      “照顾好自己。”

      电话那头蛮嘈杂,可能刚刚外公是走到安静的地方接电话。

      “好。”

      “拜拜。”
      可电话没有挂断。外公以为自己按灭了,实际上并没有。

      他经常这样。
      沈颐清无奈一笑,正想开口提醒外公。

      忽然听见外婆的声音,语气担忧:“打完了?”

      外公坦荡:“哦,打完了。”

      “你说我们在哪?”

      “没说。”

      “.......”
      背景里,有人在说英文。

      沈颐清慌乱挂断电话。
      魂不守舍。

      她是这样的人。
      即使一个秘密摊在眼前,沈颐清也会尽量假装看不见。
      她会捂住耳朵,闭上眼睛,加快步伐。

      真相跟谎言一样伤人。
      她宁愿傻乎乎的。
      却也忍不住去想:他们在哪?为什么要骗她?

      入夜的别墅区静得可怕。
      花园里的光熄灭后,只有空洞的黑。

      沈颐清抱着闹钟,呆呆望着窗外,然后看玻璃上自己的身影。
      瘦长纤细,孤坐床沿。

      她奇怪,自己是怎么长这么大的?
      她远在澳大利亚的父母,有没有好奇过她现在身高多少,或者有没有发现她的指尖总是冰冷。

      莉雯阿姨都能做到事情,亲生父母却做不到。
      没有全家人庆祝过一次她的生日。
      没有全家人去过一次游乐场。
      甚至没有全家人围在餐桌上吃过一次团圆饭。

      但也还是能长大。
      蛮好,真的蛮好。

      沈颐清没有掉一滴眼泪。
      她静静地洗漱,然后盖上松软的被子,关灯入眠。
      不辗转反侧,也不去猜测任何,睡得很安稳。

      既然装傻就能感到幸福,那为什么要表现得那么聪明?
      全当她看不懂,也感受不到,就好了。

      /

      喻铭猛地睁眼。
      周遭黑暗。
      他劫后余生般喘息着。
      看着天花板,浑身乏力。
      他睡眠不好,常做噩梦。

      有时梦见人群追逐着自己,可怎么也看不清脸,模糊一片。
      有时梦见爸爸指着鼻子骂他不学无术,不像样。
      而他则摔盘子砸柜子使劲一切力气泄愤。
      是不是现实生活中越不敢做的,在梦里越容易出现?

      床头柜上的电子钟方正,显示荧光时间。
      4:55
      还能睡一会,但他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喻铭十五岁,有很多心事。
      他觉得自己的欲望比身边任何一个同龄人都强烈。
      他有梦想。

      喻铭总觉得时间过得太快。
      他还没有练熟吉他指法,还没有理顺舞步,没有做到最完美。
      但他已经渐渐被推到大众视线下,经受检阅。

      他希望自己配得上这份幸运。
      成为练习生后的每一天,他都在自我折磨。
      虐待。并且甘之如饴。

      我必须成功。

      喻铭盯着天花板上微弱的光束。
      他前所未有地坚定,前所未有地清醒。

      必须。

      /

      开学一阵子了,自习课依旧吵闹浮躁。
      沈颐清焦躁不安转动着黑笔,心烦到好像一股气堵在胸口。
      回头怒视坐在后排不断发出声响的男生。

      “沈颐清,看屁啊。”
      江武吊儿郎当,他不在意地笑,嘴角圆圆的。

      某种程度上来说,他长得算可爱的,至少没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凶神恶煞。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他很白,白团子一样,不胖但给人很厚重结实的印象。
      像福娃。

      江武自己也总念叨自己很有福气。

      “我妈给我算过的。”他曾经得意洋洋对周遭一群小弟挥手说,“你们知道孩子出生是自己带财运的吧?我就是这么个福娃,我妈说,我出生后,家里的生意才突然好起来。所以你们跟我玩,百利无一害的啊。说不定,也能沾沾财运。”

      小弟们谁不知道江武家有钱。
      开学后,他家隔三差五地送零食奶茶披萨汉堡一类的东西请全班吃。
      在那之前,沈颐清还没见过用一箱一箱送来的奥尔良鸡腿堡。
      是不是太夸张了?

      沈颐清直白道:“江武,你能安静点吗?”

      男孩不屑摊手,耍无赖般:“我很吵吗?”

      然后很有把握似的,抬眼环视四周,高声问:“你问问他们,觉得我吵吗?”

      沈颐清默默等待着,全班居然没有一个人出声,都缩头乌龟一样避之不及。

      她找救星般望向身边的余蕙。

      以前余蕙也说过的,觉得江武很吵,恨不能把他赶走。
      但余蕙无视她的注视,低头在英语周报上涂涂画画。
      她不想被卷入这趟浑水。

      “看,就你一人觉得吵。”江武明显抬高左眉,一挑,充满无谓。

      继而坏笑道:“沈颐清你这么爱搞特殊,干脆滚出九班。成天看你的扑克脸,想学习的都没热情了。是不是?”

      最后一句,他特意加强语气,寻求共鸣。
      小弟连忙跟上,唧唧歪歪:“就是就是。”

      “老子最烦你那眼神。怎么?全班都是犯人,就你是警官?什么玩意儿啊!”
      江武见她不反驳更加来劲。

      他起身,慢步至沈颐清的位子上,居高临下俯视着她。
      沈颐清倔强回看,心出于恐惧扑通扑通跳得很快。

      千钧一发的时刻,她又想起沈东。
      想起他说过的狮子与蚂蚁的故事。蚂蚁不会因为小就被打败。
      她也不会因为孤立无援因为体型悬殊就毫无胜算。
      沈颐清神色淡淡,从容不迫起身。

      “你想干嘛?”
      她静静回怼,不露惧色。

      江武恶作剧似的,绽放出邪笑,令人生厌。
      “我——”

      话未说完,人群中传来清脆笃定的女声。
      “江武你很闲?”

      沈颐清闻声望去,说话人靠墙坐着,五官淡淡,声音也纤细。
      但莫名很有力量。

      江武也愣住,不爽地问:“你他妈又从哪冒出来的?”
      那是章栗斐。
      沈颐清跟她交集不多。

      章栗斐平日里独来独往,她是整个九班开学考分数最高的。

      “哦,又来个女警官。”

      沈颐清看穿此刻江武脸上已有几分尴尬,但碍于情面又不好随意收手。
      显得整个人局促小气。

      章栗斐比她还心直口快,冷冷道:“江武你少打肿脸充胖子。”

      江武被戳穿,脖子根都涨红。
      “你们俩一唱一和,故意看我笑话是吧?”

      他看着沈颐清,忽然手一推,掀翻她的书桌。
      哗啦啦,桌面的书跟笔散落地面,一片狼藉。

      她既愤怒又委屈,也来火,不顾形象大吼:“你有病啊?!”

      江武偏偏是那种被吼还想着要吼更大声的人。

      他愤愤然道:“管好你自己!妈的,学习不行怪别人?”

      同学带着或同情怜悯或隔岸观火的目光注视沈颐清,却没有一个人帮忙扶一下她的桌子。
      就连余蕙也是。
      明明是同桌,这会倒像是在另一个星球,听也听不见,看也看不见。

      倒是章栗斐远远走来,帮她捡起东西。
      沈颐清不爽,回身准备一脚踹翻江武的桌子。

      偏偏在伸腿的时候,班主任来了。
      冷面问:“干嘛呢,你们?”

      /

      从办公室回来,沈颐清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秃头的老师明显向着江武说话。

      他先是说沈颐清不该当众下江武的面子。
      “男孩子嘛,吵闹也是正常的。你提醒一下就好了,为什么要这么兴师动众?”

      “老师,我是提醒他啊。我只是问他能不能安静点。”
      “你问就好了,动什么手呢?”

      沈颐清笑了。
      “不是,我还没动手呢。江武踢倒我的桌子您也看到了。”

      “桌子嘛扶起来就好了。都是同学,有点小摩擦,很正常。”
      “这样吧,你们彼此道个歉,这事就过去了。行不行?”

      江武这会倒是很积极:“对不起。”
      三个字说得极快极模糊,囫囵一下过去。
      两双男性的眼睛就落在沈颐清身上,等她开口。

      要是我就不说呢?
      你们打算拿我怎么样?
      念头在沈颐清脑海里翻涌而过。

      她冷静站着,秃头班主任身后是一扇窗。阳光下能看到微尘的形状。

      “没见过像你这么倔的女孩子,真是。”班主任解围,爽朗一笑。

      “算了,江武你是男孩子,让让人家。”

      他拍拍江武的肩膀,叫沈颐清先回班。

      让在哪?
      沈颐清闷头攥着拳头,克制着自己。
      背过身寂寞走出门。

      离开前还能听见班主任跟江武的对话。
      “最近学的怎么样?我听你妈妈说你现在态度积极多了啊,要是有不懂.......”

      沈颐清心想,她的爸妈在哪里?
      如果他们也偶尔给班主任打几个电话,她会不会得到一个更公正的结局?

      转瞬,她又清醒——
      沈颐清,这么久了,你还没学会么?
      凡事靠自己。

      她进门前,就做好打算,要推翻江武的桌子。
      得让他付出代价。沈颐清不是软柿子,她不怕跟人翻脸。
      因为父母不管她,所以做什么也无所谓吧。

      有本事打电话跟我父母投诉,看看他们会不会从澳大利亚飞回来处理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
      回来了更好。回来了我还要感谢你呢,江武。

      怀着这样的心思,她淡然踏入九班后门。
      眼前一幕让她惊讶。
      江武的桌椅已然横七竖八躺倒。

      章栗斐高傲矜持靠后墙而立,是自投罗网等待兴师问罪的罪魁祸首。
      见她进来,淡淡一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手可近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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