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蝶成烬》唐泽池

4、变态 就是一个没

　　综艺片酬到账的短信弹在手机屏幕上，董镜安还完信用卡，就立刻将剩下大头的钱转给了夏玲，自己就留了点生活费。

　　“喂，妈。”

　　“安安啊。”电话那头的环境有些嘈杂，夏玲得拎起嗓子说话，才能勉强让董镜安听清楚，“哪里来这么多钱啊？”

　　“前阵子有个人给我介绍个工作，赚的，你先拿着。”

　　“那你呢？你身边还有钱吗？”

　　“放心吧，够的。”董镜安接着随便扯了个理由，“妈，我这边要忙了，先挂了。”

　　出租屋里，董镜安屈膝靠在墙边，深深叹了口气。

　　刚才两人一通电话打下来，显得再陌生不过，他也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和夏玲沟通。

　　在他的记忆里，夏玲是一个非常优秀，非常努力，也非常热爱自己事业的一位女性。热爱到甚至可以忘记家庭，忘记自己的孩子。

　　在董镜安的小时候，董文华是跟着夏玲一起创业的，没有人照顾的董镜安就会被他们送到各种兴趣班，反正谁能替他们俩照顾一下孩子，他们就会把孩子送去哪。

　　在其他小朋友都有父母来接的时候，董镜安也期待过，期待他们的陪伴，渴望他们的关注，可是一次都没有实现。

　　他就那样小小的一个人回家，一个人上学，一个人学会照顾自己，在盼望中长大。

　　再到中学时，董文华染上了赌博，欠了一屁股债后消失不见，谁也联系不上，收债的找不到，自然也秉承着父债子偿的规矩，寻到了当时夏玲的店铺。

　　为了还债，店也关了，房子也卖了，家里的亲朋好友能借的都借了。

　　夏玲是一个强自尊的人，她受不了当时人们的闲谈，所以没过多久就带着董镜安搬到了江市，董镜安也心疼夏玲一天打好几份工，选择主动退了学，也放弃了一直以来热爱的音乐。

　　十八岁，应该是一位少年意气风发的年纪，是美好人生刚刚开始的年纪，也是即将进入大学新环境的年纪。

　　但董镜安的十八岁，迎接的，是他人生中第一份借贷协议。

　　——

　　周一的清晨带着凉气，陈青鸾的车停在UIM公司楼下，董镜安坐在副驾，手指反复摩挲着连帽衫的袖口。

　　“别紧张，记住两点，少说话，多看多学。”陈青鸾又补了句，“你有三个月的时间，你最需要的就是加强你的舞蹈，其他保持不变，考核你就没问题。”

　　“考核通过，你继续留下来成为正式练习生，跟着团队去北市。”

　　“宿舍的话，结束会有人带你去的。”她的语气藏着几分温和，说着便伸手替他理了理歪掉的衣领。

　　“报道处在一楼大厅，报我的名字，会有人带你去练习室。”

　　董镜安“嗯”了声，推开车门，进了公司。

　　一楼报到处的工作人员核对了名字，递给他一个胸牌。

　　白底黑字，印着“试训生·董镜安”，没有多余的装饰，简单得像一张普通的入场券。

　　董镜安捏着胸牌，指腹蹭过冰凉的塑料壳，把它小心翼翼地别在卫衣胸口，位置正正的，像完成一个无必郑重的仪式。

　　领他去练习室的是个年轻的助理，穿过长长的走廊，能听到各个练习室里传来的唱跳声，节奏密集。

　　董镜安的脚步放的更轻，手指攥着袖口的边缘，指节泛白，心跳莫名加快。

　　走到三楼最靠里的练习室门口，助理推开门：“进去吧，这是训练室，老师待会就来。”

　　董镜安抬眼，练习室里已经站着的几个少年，看起来大多比他的年纪要小，有的在压腿，有的在对着镜子练发声，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有好奇，有打量。

　　他低下头，小声说了句：“大家好，我是董镜安”，声音带着生涩的拘谨，清润的眉眼垂直，长睫扫过眼下，遮住了眼底的无措。

　　没人搭话，练习室里的节奏依旧，只有鞋底蹭过地板的声响，和他那句轻浅的问候，落进风里，悄无声息。

　　董镜安也识趣，默默走到角落，学着周围人的样子，即使动作极其不标准。

　　另一侧的角落，温屿压腿的动作的微顿。董镜安略显窘迫的样子被他尽收眼底。

　　“怎么是他…？”

　　前些天他无意间刷到关于董镜安综艺唱歌的片段，记得那人的歌声，美妙动听，情感真切。

　　只是，他比电视里要更好看。

　　没过多久，老师走进练习室，喊了声“集合”，董镜安立即站直身子，脊背挺得笔直，清润的眉眼间，拘谨未散，却多了一点执拗的亮。

　　他也忘记当时陈青鸾再次找到他，提出让他参加这次试训的原因是什么了，可能每个月都有一笔不少的工资？又或许他看到了观众对他喜爱？

　　反正就这么稀里糊涂地答应了，此刻站到了这里。

　　但至少，他是愿意的，因为他又接触到了他喜欢的音乐。

　　至少，他不再是麻木的。

　　——

　　下午的阳光照得人睁不开眼，助理领着董镜安往宿舍区走，几分钟的路程，抬脚就到。

　　这层楼里住的基本都是公司的练习生，楼道里还飘着淡淡的汗水味，偶尔还能听见其他宿舍里传来的打闹嬉笑声。

　　“你来得晚了些，就剩这一间双人房了，不过那个人和你也是一个班的，住在一起也能互相照顾些。”助理边走边说，到了走廊尽头的一间房门前停下，指了指门牌号，又叮嘱了几句水电和作息的注意事项，给了钥匙便转身离开了。

　　董镜安捏着钥匙拧开房门，入眼的屋子算不上多宽敞，却收拾得干净整洁，比他之前挤的那间狭小出租屋好上太多。

　　空调，书桌，独立卫浴都齐整，两张单人床分靠在两侧，铺着统一的浅灰床单，一眼看过去清清爽爽。

　　董镜安反手带上门，门轴发出轻缓的咔哒声，将楼道的喧闹隔绝在外。

　　他弯腰拎起脚边的行李箱，径直挪到空书桌旁。

　　刚拉开行李箱拉链，卫生间清晰的冲水声结束了，紧接着是门把手转动的轻响。

　　董镜安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他竟然有些期待即将生活在同一屋檐的人，会不会是个好相处的？

　　或许会是个好相处的。

　　他低头继续整理衣物，将叠好的T恤放进衣柜抽屉，指尖刚触到冰凉的柜板，就瞥见一道身影从卫生间走了出来。

　　最先扑来的是一阵淡淡的清香，混着沐浴后的热气，拂在皮肤上暖融融的。

　　董镜安下意识抬眼，视线却猛地撞进一片裸露的肌肤里，他瞬间僵在原地。

　　对方身形偏瘦，却不显干瘪，身材比例也是极佳的，肩背的线条利落流畅，腰腹隐约可见紧实的肌肉轮廓，一路往下，那毫无遮拦的私密处直直印入眼帘。

　　“我曹——”董镜安瞳孔骤缩，猛地别过脸，声音都带上几分破音的急促，“你有病啊，怎么不穿衣服？”话出口的瞬间，耳根已经不受控制的发烫，连带着指尖都有些发麻。

　　温屿抬眼看清床边的人，眼底随即漾开一抹笑意。

　　又是他，还真有缘呢，竟然分在同一个宿舍。

　　他睨着董镜安泛红的耳根，低低轻笑一声，语气散漫又随意：“怎么？都是男的，你怕什么？”

　　说着便不紧不慢地走到床边，随手拿起搭在床沿的衣服往身上套，指尖扯着衣领时，又偏头睨他，唇角勾着点戏谑的弧度，故意逗他：“还是说，你是个gay啊？”

　　“你...你说什么呢！”董镜安被这话怼得气血上涌，脸颊涨得通红，梗着脖子反驳，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老子是直的！如假包换的！直的！”心里早就把对方骂了千百遍。

　　这哪是什么好相处的室友，这分明是个没规矩的变态！

　　他强压着心头的火气，视线重新落在对方身上。

　　对方看着不算稚嫩，却也谈不上成熟，眉眼间还带着少年人的肆意，偏偏生了副一米九的大个，往那一站，董镜安得微微仰头才能对得上他的目光。

　　长相是实打实的浓颜帅哥，五官立体，尤其是那鼻子，堪称一绝，可这张嘴说出的话却让人实在喜欢不起来。

　　董镜安皱着眉，语气里满是不耐：“你这小屁孩，说话怎么这么没素质，明明是你先不穿衣服的。”

　　“什么小屁孩，你看着也没比我大多少，而且，我怎么知道你会来，我以为就我一个人住这个房间呢。”温屿说着往前凑了几步，长腿微弯俯身下来，刚好和董镜安目光平齐，温热的呼吸都快拂到他脸上，“还有你这么大反应做什么，我又没说你不是直的，我就是开玩笑呀～”

　　直白的对视让董镜安根本无处闪躲，脸颊瞬间烧得滚烫，连耳尖都红透了。

　　正想别开脸，下巴轻侧的瞬间，温屿的指尖已经捏上了他的脸颊，带着点微凉的触感，语气里的戏谑都快溢出来了。

　　“镜安哥哥，你脸好红。”

　　董镜安的长相是长在了温屿的审美点上，以至于他特别想逗董镜安，他觉得董镜安被逗得面红耳赤的模样实在是很可爱，毕竟谁碰见了个这么好看的人会忍住不去靠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