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蝶成烬》唐泽池

3、综艺 董镜安靠综

　　妆造间的暖光落在董镜安身上，发梢被打理得利落蓬松，碎发轻贴眉骨，衬得眉眼愈发清润。简单的白色舞台衫勾勒出挺拔的肩颈线条，麦色皮肤在灯光下泛着干净的光泽，褪去了之前的疲惫，整个人清秀又鲜活，比平日里更显得清新动人。

　　董镜安看着镜子里反射出的精致脸蛋，觉得很不可思议。

　　“我的天老爷啊，这还是我吗？”

　　陈青鸾倚在门口看了半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壳。

　　他生来就该站在舞台上的！

　　她缓步走过去，抬手轻拍了下董镜安的肩膀，声音温和：“别紧张。新人上综艺，镜头感比说话重要，还记得我昨天教你的吗，待会看哪里都知道吧。”

　　董镜安眼神坚定：“嗯，好！姐，你放心，我肯定不给你丢面！”

　　陈青鸾被他逗笑了：“你尽量不犯错就好。今天其他组的成员我刚刚大致看了眼，想听实话吗？”

　　“什么实话？”

　　“你今天肯定能晋级。”

　　董镜安往后缩了缩脖子，以为陈青鸾是想让他别紧张编出的瞎话：“姐，你可就别抬举我了。”

　　“你信我，加油。”做出了个鼓励的手势，陈青鸾就走了出去。

　　空荡荡的化妆间仅留董镜安一人，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可以啊，董镜安，都混上电视了，厉害！”

　　说紧张肯定是有的，即使前几天已经彩排过基本流程，但一想到今天是正式录制还是忍不住发抖。

　　“心里有点发躁啊。”

　　说着董镜安就起身开始做起热身运动，在房间里从这个角落走到那个角落，嘴里不停地深呼吸，并一直念叨着：“没事的！加油！没事的！别丢脸！没事的！我可以！”

　　——

　　后台的喧嚣渐远，董镜安握着话筒踏上舞台，聚光灯骤然打在他身上。台下几百名观众的目光汇聚而来，掌声与细微的议论声交织着传入他的耳里。

　　这可比彩排的时候人多多了！

　　“白菜～白菜～一堆白菜～”董镜安按照陈青鸾教的方法催眠自己。

　　他很快调整好心态，从开口的第一个音符，到整首歌的气息把控，每个节奏都踩得稳稳的，完全照着陈青鸾预想的模样。

　　尾音落下的瞬间，台下的掌声轰然响起，评委亮分的那一刻，晋级的结果毫无悬念。

　　候场区的王晶晶看着屏幕里的董镜安，唇角微扬，转头看向身侧的陈青鸾：“你打算签他了？”

　　陈青鸾的目光还落在站在舞台中央谦逊鞠躬的少年身上，眼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支持和赞美：“他有那个实力站在更大的舞台上，既然遇上了，何不帮他一把。”

　　——

　　录制结束后的第三周，数据出来了。

　　陈青鸾把那份热度分析报告放在何昊的办公桌上：“何总，‘素人歌声’第四期的热度峰值在我们那位选手身上。”

　　陈青鸾接着翻开报告，指着那条陡峭上升的曲线：“他的翻唱片段，当晚就上了短视频平台热搜第七，话题讨论量在三小时内破了两千万。”

　　何昊没有看报告。他慵懒的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支笔，目光落在窗外。

　　“我看了那期节目。”何昊说。

　　陈青鸾愣了一下。何昊看节目？这位平日连自己公司项目都懒得过问的老板，居然会看一档素人综艺？

　　“所以我想…”陈青鸾趁热打铁，“尽快把他签下来，作为个人歌手。他的唱功和舞台表现力在那档节目里已经验证过了，观众买单。趁现在热度还在，先推两首cover或者一首单曲试试水，如果能稳住…”

　　“青鸾。”

　　何昊打断了她，语气不重，但那种不容置疑的意味很明显。

　　他把转动的笔放下，转过身，看着陈青鸾。

　　“公司那个男团项目，你知道吧？”

　　陈青鸾的心往下一沉。她当然知道，筹备了三个多月，她看过企划书，知道公司想想什么样的团，但手里活儿太多，没太注意。

　　“知道。”陈青鸾说，声音已经带上一丝警惕。

　　“你觉得他合适吗？”何昊问。

　　“谁？”

　　“你那个选手。”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陈青鸾几乎是下意识地摇头：“不合适。”

　　“理由？”

　　“何总，他现在刚小火一把，正是刷脸的时候。”陈青鸾组织着语言，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观众的注意力周期很短，这个星期记得他，下个星期可能就忘了。这时候把他拉去男团训练…”

　　她顿了顿，语气更坚决了些：“男团训练是什么强度？封闭式的，少则三个月，多则半年。等他出来，谁还记得他是谁？热度早凉透了。”

　　“试训期间我们可以安排曝光…”

　　“封闭训练能放出什么？”陈青鸾的声音不自觉提高了一点，意识到后又马上压下来，“花絮，幕后，日常练习，这些东西只有粉丝会看。他现在有粉丝，但不够多。那些物料没办法帮他破圈，他需要的是持续的输出，舞台，作品，曝光，而不是关在练习室里从头开始。”

　　何昊没有反驳，只是看着她。

　　陈青鸾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有点急了，但她停不下来。

　　“而且何总，男团训练的项目还没正式开始吧？”她往前倾了倾身子，“人还没齐，编舞没定，出道曲连demo都没有。现在把他塞进去，是让他陪一群没出道的练习生从头开始磨合？这过程需要多久？半年？一年？”

　　“那又怎么样？”何昊的声音很平。

　　“那又怎么样？”陈青鸾几乎是重复了一遍，“他的热度能撑半年吗？观众是健忘的，他现在最值钱的东西，就是观众刚记住他的那张脸。你把他藏起来，等男团准备好了，他的热度早没了。到时候他就是个普通的练习生，凭什么当主唱？又凭什么让观众重新记住他？”

　　何昊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陈青鸾。

　　“你说的这些，我都想过。”

　　他转过身，望向陈青鸾。

　　“但你有没有想过，他现在的热度，靠的是什么？是一首属于他自己的歌吗？不是。是那张脸，那个声音，那个在舞台上让人挪不开眼的瞬间。这些东西，放在男团里同样是优势。”

　　“但个人歌手这条路呢？”何昊的语气沉了下来，“他没有原创能力，只能等人喂歌。好歌凭什么给他？一个刚冒头的新人，能抢到多少资源？等热度过了，他是什么？又是一个唱功不错但不红的歌手。”

　　“我们这个行业里，这种人还少吗？”

　　陈青鸾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但男团不一样。”何昊说，“男团是一个产品。有标准，有流程，有市场验证过的成功路径。我们不是要他永远待在团里，而是用团的力量把他的热度接住，放大。”

　　“等他有了足够的粉丝基础，再让他出来做个人，那个时候，他说话的底气都不一样。”

　　陈青鸾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何昊说的有道理，从商业逻辑上，从公司战略上，都有道理。

　　但她还是觉得不对，刚张开嘴想说些什么，何昊就抬手制止了她。

　　“青鸾，你的业务能力，我一直是认可的。”何昊的语气依然很平，“我知道你有自己的想法，但这是公司的战略决策，不是针对这一个艺人的选择。”

　　“男团缺主唱，他有热度有实力，正好补上。至于热度会不会凉，那是我们接下来要解决的问题，不是反对这件事的理由。”

　　何昊顿了顿，看着她：“还有问题吗？”

　　陈青鸾低头看了一眼手中那份还没来得及收起的报告，那条陡峭的曲线，那个她亲手推出来的小热度。

　　然后她把报告合上。

　　“没有问题了，何总。”

　　她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我会安排后续的签约和入训的流程。”

　　何昊点了点头，重新拿起桌上的笔。

　　“去吧。”

　　陈青鸾转身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里很安静。她站在门口，闭了眼睛。

　　窗外，城市的霓虹灯次第亮起来。

　　而那档素人综艺的第四期回放，在某间出租屋里，又被播放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