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已至》舒予Shirley

7、决定 “外婆

　　“外婆，我想跟你一起生活，我跟你走，行不行？”温凛拎着一堆东西很艰难的抬起头想去看清外婆的脸，迫切地想得到外婆的答案，可是，她却怎么都看不清、听不见。

　　她让外婆一定要等她，她马上出来，然后掉头朝向家狂奔而去，脸上洋溢着迫不及待的笑容，仿佛奔向的不是新地方，而是她孤注一掷抓住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外婆当然没有听她的，要带走一个活生生的人那有那么简单，进屋跟向家老人交涉。因为小孩子才可以觉得自己能做主，只要是深思熟虑做出的决定，任性通知就可以了，但在大人的世界需要权衡利弊、顾虑周全。

　　跟向家爷爷奶奶说自己要走了，温凛甚至忘记了自己需要礼貌抱歉跟他们多解释几句，就冲进房间收拾自己的东西。

　　进门就看见了向蓁蓁，“你要走了？”说了第一次吵架之后的第一句话。

　　“嗯，以后我去我外婆家住。”手下有条不紊地装东西，所幸的是她的东西并不多，几下装包完毕。抬起身来想告诉她以后注意安全，不要随便吃陌生人的东西，认识的人也要有防备心理，但是才为这个事情吵了一架，不想在自己要走的时刻，两个人还闹不愉快，她想好好告别。

　　“我走了，姐。”

　　身后没有声音。

　　但是温凛已经顾不上，她害怕外婆等太久。趋利避害不是大人的特权，只要是人都会存在这种想法。

　　出门外婆正在跟向家爷爷奶奶说话。

　　外婆很抱歉，“对不起啊亲家，孩子真是太不懂事了，闹着要走，这段时间也麻烦你们对温凛的照顾了，这个是我的一点心意，希望你们不要放在心里，以后我让那孩子来看你们。”

　　向爷爷一辈子教书育人，教学认真，对待学生也是视若己出，极有自己的原则，随意拿人钱财的事情他是绝对做不出来的，更何况照顾温凛也不是白照顾的，所以此刻他坚决地挡开外婆的手，“你这是干什么，温凛在我们家，就是我们的责任，对她负责就是我们的职责，哪需要你来承担嘛，快收回去。”

　　向奶奶也说，“对，你快收回去，我们老头子不会要的。”

　　外婆也了解过向家老爷子的性格，刻板坚持，恰看到温凛出来，不想让孩子看到，便收回动作，“这么快就收好了哇，有没有遗漏的？”

　　向爷爷说，“对，检查一遍，免得把东西落下，裕城距我们这儿还有十几公里呢。”

　　温凛回答，“都收好了，也检查了，没有漏的。”

　　向爷爷跟她说，“我已经跟你的爷爷奶奶通过话了，本来他们是不想让你去麻烦你外婆他们，但是又说你犟得很，就由着你来，去了你外婆家要听话哟。”

　　温凛满口答应，“好，我会听话。”

　　向奶奶看见躲在门后偷瞧的向蓁蓁，把她拽出来，“哎呀，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妹妹要走了，不出来打个招呼以后难得见到了，之前不是玩得那么好么。”

　　向蓁蓁懵懵的看着温凛不说话，她不明白为什么吵个架突然自己的玩伴跟妹妹突然就要走了，是因为自己跟她吵架她生气了么。温凛同样看着向蓁蓁不说话，走是事实，也非走不可，这段陪伴她中途离开，深感抱歉但也没办法改变。

　　两个人一个站在原地看她走，一个一直偏头看她脚步不停，直到头转到不能扭转的角度才回头。

　　向蓁蓁一直站在原地，直到看不见她跟外婆的身影为止。

　　坐上通往裕城的大巴车，透过车窗看见外面疾驰而过的山川景色、几点村落，逐渐兴奋起来，忍不住在座位上蹦了蹦。

　　坐在过道的外婆跟她介绍家里的情况，“温凛啊，这次带你走，我是没有跟你外公他们商量的，家里人多，到家了要听他们的话，不要跟他们吵架。”

　　温凛保证，“嗯嗯，我会听话，外婆你放心吧。”

　　到了省城之后，又开始步行才到距离省城5、6公里的乡下，全家都在等着外婆回家吃饭，看见带了个温凛回来都很热情，外婆依次给她介绍。

　　“这个是外公，叫外公。”

　　温凛鞠躬，恭敬喊人，“外公，你好，我叫温凛。”

　　“好好好，你生下来我们就没见过，第一次见面喔，爷爷奶奶好不好啊，向爷爷奶奶好不好啊？”

　　“爷爷奶奶他们我也好久没见了，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向爷爷奶奶挺好的。”

　　“呵呵，来这边是你哥哥姐姐的爸爸妈妈，叫大姨、姨父。”

　　“大姨，姨父，你们好。”

　　“你好，来书包放下给我吧。”大姨笑着去接过温凛的包。

　　章涵玉问，“爷爷，奶奶，这个就是你们说过的三姨的女儿？”

　　外婆放下挎包，在外面跑了一天，浑身累得很，“对啊，之前一直都在江汌省，后面又在桐乡县上学，温凛，这个是你涵玉姐姐，叫章涵玉，你叫姐姐，旁边这个哥哥也比你大，叫章涵安，就叫哥哥。”

　　温凛看着眼前这个气势很足的姐姐，封建一点的说法就是长房长孙长姐的架势，有点害怕。右边的哥哥比章涵玉矮一头，看上去木木的，不甚感兴趣的样子，“姐姐，哥哥，你们好。”

　　“你好你好，妈，我们吃饭了嘛，好饿啊。”章涵玉扶着她肩膀走向餐桌，外婆跟大姨去厨房端菜盛饭，外公坐主桌，温凛跟章涵玉坐在外公的左手边，章涵安跟他爸爸坐在他姐对面。这时候外婆跟大姨从厨房出来把饭菜摆上桌，浓郁的香气飘来钻入温凛鼻子，情不自禁说了一句，“好香！”

　　外公笑呵呵的，拿起筷子，“饿了是吧，那就快吃，尝尝你大姨的手艺。”

　　桌上摆着三个菜，分别是豇豆炒肉、蒜炒油菜、清炒莴笋，还有自己种的稻谷出的米。温凛等众人动筷了，才夹起菜塞了一大口饭，跨道，“嗯！大姨，你做饭真好吃。”

　　大姨是典型的那种贤妻良母，闻言有点不好意思，“哪有，好吃就多吃点。”

　　“对对，快先多吃几口，待会慢慢说话。”

　　“没错，来来来，吃这个。”

　　大家都给温凛夹菜，碗里很快冒尖了，一张嘴都吃不过来，不停说“够了够了，你们快吃，别管我”。

　　晚饭后，大姨跟姨父收拾餐桌，忙着打扫，而外公外婆去了卧房。

　　温凛则由章涵玉章涵安两兄妹带去外面玩，此刻已是晚上七点多，冬天的夜晚黑的很快，远处传来几声鞭炮响，再过几天就是千禧年的春节了。

　　房屋左边一大片梨树林，间或飘出几声鸡鸭鹅叫。

　　右边种着几片作物，借着房间透出的几丝光亮，依稀辨出有小葱跟香菜。

　　背后靠山，整个笼罩住房子，漆黑的天幕跟深山让人望一眼就生畏。

　　门前有一大片空地，章涵安趴在地上玩鞭炮，章涵玉一向瞧不上自家弟弟邋里邋遢的样子，而章涵安出于章涵玉对他的血脉压制，内心不服又不爽，所以虽然俩人年纪相仿，平时也很少能玩到一起。

　　章涵玉指挥弟弟，“章涵安！你就顾着自己玩，带温凛一起啊。”

　　十几岁的年纪正是不喜欢跟女孩子玩的时候，他正玩得开心，也不想分享鞭炮，没吭声。气得章涵玉想上前骂他几句，温凛看了那些高大耸立的山正恐惧呢，赶紧阻止，“诶，姐姐别生气，没关系的，我也不是很喜欢玩鞭炮，我有点害怕。”

　　章涵安又去组装枪玩了，章涵玉瞪了他几眼也懒得管他，眼不见心不烦。

　　温凛看着那几颗梨树，攀爬的心蠢蠢欲动，问章涵玉，“姐姐，我能不能去爬树啊，我想爬。”

　　章涵玉看着眼前看起来怎么娇滴滴、可可爱爱的妹妹，爱好居然是爬树，“树那么高，危险。”

　　“没事的，我不怕，让我去怕吧。”

　　“呃，你去吧。”章涵玉拗不过她。

　　温凛兴冲冲去了，跑到一颗树面前，很高，有点难度，目光下移，有一个分叉，嗯！可行。伸出右脚踩住树叉，攀住右边的枝桠，左手挪上去，手脚并用使劲向上爬，慢慢移动了，还好她够轻，体重不是大问题。抵达第一个歇脚处，朝上看一眼，晚上有点黑，爬树的视野不太好。没关系，又继续，经过几个树的身体分段，终于达到了一个她觉得满意、下去方便的位置。

　　激动大叫，“诶，姐姐，你们看，我爬上来了，哈哈哈哈---”

　　章涵玉表示赞赏，“耶，有点厉害喔，我都没爬上去过。”

　　一直没挪窝的章涵安被温凛的喊声吸引目光，看了一眼，不感兴趣移开目光。

　　嫌蹲在树上没意思，一截斜插的树干很适合荡秋千，她双手放在上面，荡了起来，晃得整棵树都摇了起来，笑声随着身体的来回移动飘散在空气里。

　　最后要下去了起了个坏心眼，假装衣服被勾住下不来，着急大叫。

　　章涵玉听见了，紧急呼叫弟弟，“章涵安，快去帮温凛，她被挂在上面了。”自己也从台阶上急急忙忙下来。

　　章涵安丢掉东西，健步如飞奔到树下，举起双手，“快，下来，我接着你。”

　　两个人神色慌张，温凛害怕迎来大人，他们被责骂，假装挣扎了几下跳下树来，章涵玉拉住她检查，“我说嘛，爬树不安全，你看是不是，差点下不来，下次不要爬树了。”

　　章涵安也是急喘几口气，“你还真是看不出来啊，小小的一个去爬树，要是他们知道了我们都要挨骂。”

　　温凛惭愧低下头，“对不起哥哥姐姐，下次不会了。”

　　恰好大人招呼洗脸，三个人走向客厅。外公外婆还在卧室，让他们先洗漱。

　　剩余的人围在一起洗脚，滚烫的水温凛根本不敢下脚，章涵安一脚给她踩下去，烫得她差点跳起来把桶掀翻，大姨连忙制止。水温凉了一些，温凛还是不敢下脚，被章涵玉嘲笑“哈哈哈哈你们看温凛像不像电视里的娇小姐”，温凛觉得被看扁了，不服，“我才不是！”

　　笑声远去，隐在外公外婆的卧室门外，他们谈论一晚上就是在说温凛的事情。

　　一进门外公就问，“你怎么把她带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