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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故事 ...
尉迟复和齐声都没想到,他们前不久还被这同样一群人绑了扔到暗室里,现在居然成了他们的座上宾。
若不是萨赫过来结结巴巴地向他们稍微解释了一下,尉迟复都要怀疑他们是不是都被夺舍了,能有如此大的差异。
胡人都是直性子,对待敌人是匕首,接待朋友是美酒。他们都是纯良的,怪只能怪尉迟复运气背了些,先前闹出误会的第一时间动的居然是玉水酒肆内最动不得的人,绑他还算轻的了。现下误会解除,他们都意识到尉迟复是因为被胡杨拿了东西才如此着急,原谅了他的同时纷纷愧疚不已,在尉迟复以水代酒的情况下,一个接一个跑过来敬。
敬得最多的是楚尔,他并没有因为先前那场交手而对尉迟复产生什么真正的芥蒂,若不是听胡杨讲过那些提醒的话,他此时肯定已经揽着尉迟复的肩膀称兄道弟。在胡人心中,男人之间偶尔过两招没什么大不了,还可以增进感情,就比如现在,两个喝了酒的伙计在大堂内摔跤,没人阻拦,都在拍手叫好,还押起了钱。
“饮尽今日,不问明崖”并不是随口说说而已。
风沙会带来太多的意外,即使玉水酒肆已经屹立过百年,也没有人可以保证这里绝对安全,也许是一场风暴,或者一场急病,再或者沙匪们攻入了这里,无论天灾还是人祸,不少人都亲眼见证过,他们不会衔住往日的哀伤,只会在杯中庆贺自己的心脏还在跳跃,庆贺又一起平安度过了一天。
夜幕降临前,最闹腾的是米薇,结果第一个睡着的也是她,她早就习惯了枕着人声与乐声入睡,就睡在尉迟复怀里,尉迟复频繁的举杯回礼动作也没有打扰到她的安眠。
从萨赫嘴里得知米薇是女孩,齐声和尉迟复都震惊了一下,也不知什么原因,要把好好的孩子剃成光头,他们只知胡人有剃发的习俗,没想到对待女孩也是如此。
这场酒宴举行了很久,尉迟复怀疑天都要亮了,众人才依依不舍地放他们从座位上离开。
确实有些倦了,尉迟复难得睡了个还算安稳的觉,梦里好像听到了笛声,清脆、飘摇。
-
破晓时分,微光里,胡杨手持竹杖,带着满身沙,从外头开门而入,瞬间闻到空气中残留的酒味,刚刚结束的狂欢气息还残存在空气里。
有几个人喝醉了,和衣在大堂地板上倒头就睡,鼾声震天,胡杨不得不小心翼翼绕开他们。
玛赫听见动静,从厨房探头看了一眼,招呼胡杨:“快来,给你留了羊肉。”
其实不止尉迟复,与胡杨朝夕相处的众人也时常觉得他神出鬼没。那地底的通道似乎四通八达,并不只有一条向上通往酒肆的路,别的路在哪里,他们也不清楚。
有一次,胡杨在沙暴来临前出去听风,结果沙暴都刮了快一日了,胡杨还没回来,众人都以为他也许已经葬身沙海的时候,他直接在店里默默的出现,把所有人都吓了好大一跳。
玉水酒肆对世代庇护他们的聆风使有绝对的尊重,这些事,胡杨不开口说,他们也不会主动问。
胡杨摸进厨房,从架子上取下一壶酒,闷了好大一口。
“口渴了?”玛赫轻轻替他拍掉肩上的沙:“你什么时候出去的?”
“大约天亮前两个时辰。”胡杨靠在灶台上喘了口气:“之前算的日子没错,沙暴会在后天到来。”
“好。”玛赫搓着他冰凉的手:“真是辛苦你了。”
“没什么。”胡杨拿着酒壶又喝一口,侧耳往上听了听:“尉迟复他们怎么样了?”
“没什么事,昨天白天一直在找你,晚上和我们一起喝酒,他们不怎么说话,但都很有礼貌。”玛赫越说笑意越浓:“我还以为他们有多可怕呢,其实还是挺好的,你都不知道,昨晚萨赫基本没怎么做翻译,他们什么都听不懂,但都依我们的意思来,还会抱着米薇睡觉。”
闻言,胡杨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决定拉着玛赫往厨房里走了些,轻声道:“我给你看个东西,不要声张,不要告诉楚尔他们。”
他解开绕在脖子上用于防风的颈巾,咽喉上几道清晰的黑紫色指痕暴露在玛赫面前。
玛赫瞪大了眼,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胡杨看不见她的表情,侧耳问道:“能看到吗?我脖子上的痕迹。”
玛赫拼命点头,从指缝里出声回应了他。
“唉。”胡杨伸手触摸玛赫,摸到了她紧锁的眉头和眼角滑落的一滴泪。
“我让你们把他当正常客人对待,但也想你们不要和他太过打成一片了,该有的警惕心不能放下,抱着米薇睡觉这种事不要再发生了,毕竟他对我们真动过杀心,明白吗?”胡杨轻轻拭去玛赫的眼泪。
玛赫有些懵了,哽咽着:“怎么不早告诉我。”
“我就知道我一旦告诉你,你就会像这样哭。”胡杨满不在乎地笑起来,直接坐到了灶台上:“也不用太紧张,他到底没真杀了我。”
玛赫是真的后怕,在胡杨背上轻打几下,以惩罚他的隐瞒。
胡杨假装吃痛,哎哟哎哟地捂着胸口,作势要在地上打滚,搞得玛赫哭笑不得,又哭又笑地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答应我了啊,不许告诉楚尔。”胡杨重新系好颈巾,拎着酒坛摸索出厨房:“我想吃你现做的黍酪粥,先出去坐会儿,等你噢。”
结果玛赫还是告诉楚尔了。
聆风使的安危事关整个玉水酒肆的存亡,这么大的事,玛赫怎么咽得下?楚尔闻听后也骇然失色,他之前看到胡杨的衣服被扯破,猜到可能是尉迟复动的手,想着对方顶多是觉得被偷了东西泄下愤,谁曾想胡杨真被他往死里掐,这性质完全不一样了。
昨晚还其乐融融的氛围,一觉醒来竟完全变了,具体哪里变了,说不上来,许是还在宿醉?尉迟复和齐声都觉得包括楚尔在内的那帮男人看向他们的眼神锋锐了不少。
一整天没露面的胡杨,此时在大堂一侧的桌案前,弯着腰坐在地毯上,喝得酩酊大醉。
他换了身新衣裳,仍是鼠色的长衫,仍覆着眼,除了头上那顶挂满各式飘笺的空顶笠外,身上好像又挂多了不少瓶瓶罐罐之类的物件或装饰,头发能看出来是梳过的,但也只是和几条小辫一起凌乱地一股脑扎在脑后,整个人就是乱七八糟,不敢恭维。
他轻轻哼唱着不成调的歌,四仰八叉地坐在那,一条小腿搁在桌案上,随歌曲的调子轻轻晃荡。
尉迟复先齐声一步走上前,抱着手臂立在桌案前,也不出声,低头凝视胡杨。
不远处的楚尔也走过来了,冷冷扫视了尉迟复一眼,俯身在胡杨耳边说了些什么,胡杨这才有所反应,放下桌案上的那条腿,嬉皮笑脸道:“客人来了,就坐嘛。”
尉迟复并不愿与他同席,无视楚尔在一旁金鹰护崽似的眼神,立在原地沉声道:“白日饮酒,我看今日与你也是谈不成了。”
“谈…什么?”胡杨口齿含糊不清,原本清澈的嗓音不见了,声音嘶哑不少,估计是喉咙有些被尉迟复掐伤了:“哦,原来你还记得呢…我还以为,你是来找我麻烦的。”
“我听说,你们昨夜行了入门三礼,算是我们的朋友了…朋友,有什么话就坐下说。”胡杨拍了拍自己身旁的空位。
尉迟复迟疑片刻,也在这张地毯上盘膝坐下,他坐得板正,确保与胡杨中间隔着半人多的距离,绝对不会碰到他。
一同下楼的齐声此时站在楼梯下的角落里,将一切看得分明,他敏锐地察觉到,酒肆内以楚尔为首的十四个男人虽然表面上都在忙活着自己的事,搬东西的搬东西、擦桌的擦桌,可所有人都在有意无意地用余光悄悄去瞟尉迟复,且腰上都佩好了短刀。
尉迟复又岂能觉不出,楚尔甚至都没有要避讳他的意思,手握在弯刀柄上,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仿佛随时要拔。
此时萨赫不在视线范围内,左右也没别人能听懂汉语,尉迟复便开门见山了:“你到底是谁,是掌柜的孙子么,是胡人还是汉人?嘴上一口一个朋友,怎么你一回来,你的这些兄弟们又像要吃了我似的,嗯?”
“还有,我的姓氏怎么了,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胡杨没有立刻搭理他,而是摸到案上的酒杯抿了一口,斜斜倚在案上,不再动弹。
尉迟复轻蔑地笑了一声,也是,他和一个醉鬼能聊出什么呢,这人又被布条蒙着眼睛,搞不好这会儿已经闭眼睡着了,再坐下去也是枉然。
于是他起身准备离开,谁知胡杨梦呓似的,含糊道:“中原…有句话怎么说,就是,一个人和别人认识了,就要对对方都好,叫……礼下来往?”
“……是礼尚往来。”尉迟复纠正他,耐着性子继续正襟危坐,叹了口气:“我知道了,在这里的吃食和打坏的东西,我们已经全部照价赔偿,另外也给了这里帮我们照看骆驼的钱,虽然不知道要在这里住多久,但也支付了接下来一整个月的开销,多了不用退,少了我会加倍补。至于在外头对你出手的部分,你开个价吧。”
尉迟复并非什么冷心冷肺的人,即使楚尔现在还盯着他剑拔弩张,再怎么说还是从昨晚那场让他晕头转向的酒宴上感受到了善意。他这会儿休息过,也冷静了,如齐声所言,胡杨身上有文章,他也暂时不想对胡杨太刻薄了。
“好,好,真爽快。”胡杨趴在桌案上,举起两只手用力鼓了鼓掌:“可惜啊,钱嘛,在我这里,乱飞的草渣一样,没什么用。”
“那你想如何?”尉迟复皱眉,胡杨这一口胡人腔调的口音听得他难受:“能不能好好说话,我知道你汉语没那么差。”
胡杨稍微坐直了些,手撑在地毯上,向旁摸索,尉迟复躲闪,还是被他摸到了腿。
“你躲什么,我要算一算。”胡杨还想往尉迟复身上扑,吓得尉迟复赶紧推他,倒被胡杨敏捷地抓住了手腕。
“喂!”一旁的楚尔见状,发出一声怒喝。
倒不是被楚尔喝住了,而是看见胡杨三指按在他的手腕寸口上,标准的把脉之势,尉迟复便不作挣扎。
“这是要算什么?我没病。”尉迟复身子后倾,狐疑地看着胡杨。
胡杨夸张的扬起另一只手,手指翻飞,看不懂他在看病还是算命,听得他口中喃喃:“五……六……七……”
胡杨放下尉迟复的手,笑得恣肆:“朋友,你要给我,八个中原的故事!”
“什么?”尉迟复茫然不解。
“礼尚…往来嘛。”胡杨醉醺醺地拿着酒罐,想往杯里再倒些,结果酒水被他倒得满桌都是。
尉迟复只觉荒唐至极:“你到底是什么人啊?”
“喂!”胡杨站起来用力拍手,用胡语吆喝酒肆众人:“都别忙了!走过的路过的,都来听中原说书了!”
“什么,你说什么?”尉迟复不明就里地站起来,想求助齐声,下一秒就被楚尔双手按住了肩。
“楚尔…不会伤害你。”胡杨大着舌头:“我们这些人,住在沙里,很无趣的,你,朋友,外乡人,我们给你喝了最好的酒……你也要,给我们你的东西。”
此时店内没有新客人,众人闻言奔走相告,吵吵嚷嚷,围过来的速度极快,有几个在外面喂骆驼的,缰绳都来不及拴,迫不及待牵着骆驼就往里探。
尉迟复被这阵仗骇到,不明白事情怎么就变成这样了,他不是来找胡杨问话的吗,怎么突然就被赶鸭子上架要开始说书了,这两件事之间有逻辑吗,胡杨到底是认真的还是在说醉话?
“郎君!怎么了?”齐声越过人群在唤他。
“我也不知道啊!”尉迟复腿上一紧,是米薇,这小姑娘又把他抱住了,他瞠目结舌:“你又是从哪冒出来的?”
不给尉迟复太多思索的时间,一干人等把桌椅板凳都摆好了,乖乖坐在桌案前,尉迟复几乎不敢看前排那两个舞姬期盼的目光。
“米薇,来我这里。”胡杨看起来又好像没醉,摸索着把米薇从尉迟复身边抱走:“朋友,开始讲吧。”
“我讲什么,他们听得懂吗我就讲?”尉迟复从来没这么窘迫过。
“哎呀,翻译,我会帮你的嘛。”胡杨漫不经心道。
“不是,我哪里同意我要讲了,到底讲什么啊?”尉迟复觉得自己被戏耍了,拽了胡杨的衣袖一下,不让他走:“别动,你别又给我玩失踪。”
胡杨即使看不见也知道尉迟复此时有多滑稽,笑得越来越放肆:“随便,是故事就可以嘛。”
“齐声来讲行不行?”尉迟复试图拉齐声出来挡这一劫。
“不行不行。”胡杨握着米薇的手,连连摇摆:“他只是你的手下吧,他来讲,没有诚意,来吧,大家都等着你呢。”
“你……”尉迟复顶着十几二十道灼热的目光,硬生生把嘴边谩骂的话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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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其实,本人不太想在这篇文里定义攻受,可是晋江角色卡一定要选属性,没招了,选出来一个互攻。 把对人物的理解交给你们,你们想到的是怎样,那就是怎样。 想酣畅淋漓地走一篇剧情,这是一个在路上的故事,主角之间会有相处,会有感情,但不会去针对爱情向的情感进行描写,如果介意这点的话就避雷吧。 本文篇幅较长,某些桥段信息量会比较大,欢迎讨论。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