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 6 章 入门三礼 ...
楼上房间里,尉迟复死死按住自己的太阳穴,也陷入回忆。
“洛中贵人繁侈,骄矜成俗,若不涤秽荡瑕,何以为政!”
洛阳宴席上,尔朱荣用割肉匕首指着他的父亲:"你们这些鲜卑姓,学了南人酸文,忘了弓马才是根本!"
“杀!为陛下清理门户,斩草除根!”
……
尉迟复头痛欲裂,攀着床沿,向外呕出一口鲜血。
河阴之变后,他一路颠沛流离,没有时间歇息,更没有时间哀伤,巨大的冲击让他麻木,亦或者他的大脑已经疯了一部分,他偶尔甚至会忘记自己为什么要前行。在看到牌匾,确认自己抵达玉水酒肆的那一刻,才稍稍有所喘息,可他仍不敢松懈,直至又夺回承川玦,一直紧绷着、撑着他的那口气忽然就散了些。
齐声被他吓得魂飞魄散,揽住他的肩膀:“郎君,你怎么了。”
他擦去尉迟复嘴角的血痕:“吃些东西吧,好吗?”
“我没事,我只是想起了父亲,还有思顺。”尉迟复双眼通红,吐完那口血后胸口倒是顺畅了不少:“思顺是正统汉人,刚议了亲,淡泊名利,只是因为与我交好,只是因为我姓尉迟,他就被牵连至死….我对不起他,我对不起的人太多了……”
“齐声,还好你还活着,还好你还愿意陪着我。”
齐声郑重道:“我会一直陪着你,直到回到姑臧,解开承川玦的秘密。所以你要振作起来,我们还有好多事要做。”
门外,萨赫在楚尔的陪同下,叩响了尉迟复的房门,打断二人对话。
“客人,我给你们送药。”
齐声拉开门,见萨赫双手捧着一碗乳白色的水,恭恭敬敬站着:“好东西,这个,治头痛。”
齐声回头看了尉迟复一眼,面露难色,尉迟复两次被这里的人弄晕,现在叫他接受这碗水,难如登天。
萨赫很会察言观色,也不多言,端着碗走进来,当着尉迟复的面,送到自己嘴边,浅浅抿了一口。
“知道了,放下吧。”尉迟复从床上坐起来,试图用腿掩盖刚才吐到地上的那口血。
萨赫当然看到了也要装没看到,他放下碗,欠了欠身就出去了。
“喝吗?”齐声问尉迟复。
尉迟复拿起那个碗,仔细用拇指擦了一下碗口被萨赫喝过的地方,随后仰头一饮而尽。
齐声真没想到他会这么痛快,赶紧趁热打铁再让他吃东西,一边看着他吃,一边絮絮向他介绍起了今日算钱算赔偿的时候,从萨赫那里打探到的酒肆情况。
“跟你打起来那个大汉叫楚尔,大概三十来岁,手下有十三个人,加他一起一共十四个,这十四人平日没事就在店里打杂,但要是遇到心怀不轨的闹事者或者沙匪,那就全都是店里的打手。”
“这玉水酒肆比我们想像中大,地上两层,地下还有两层,如果遇到厉害的沙暴,所有人都会暂时躲到地下去。”
“在沙漠里养大的骆驼都有寻水的能力,我们之前跟魏岩买的那两匹是自行跑到这儿的,他们翻看了骆驼背上的东西,见着些汉字和衣物就知道是我们的了。噢,别担心,我检查过了,什么都没少。”
“这里的客人基本全都是本地的商队,口耳相传来到这里,那块汉字牌匾是至少七八十年前的东西了,怕被风暴刮跑了,他们平时根本不用,就埋在沙里,时间长了具体哪一片沙都忘了,为了给我们看,也是找了好一会儿。”
“萨赫是这里的掌柜,年过花甲,平时管事的话是他妹妹多一些,这里有四个舞姬是他们收留的无家可归的女人。”
“郎君……”齐声观察着尉迟复的神情,小心翼翼试探:“这里的人似乎并没有那么不堪,反之,还挺友善,要不…你之后带点银子亲自去致个歉?”
“……情况我知道了。”尉迟复没理会齐声的问题,喝了口水,认真看了他一眼:“那那个瞎子呢?”
“噢,这个我专门问了,萨赫的汉语实在不好,我也听得不是很明白。”齐声努力回忆:“他一会儿说胡杨是店里的人,一会儿又说不是,说他是大夫,又说是什么听风的、很重要的人。”
“胡杨?胡不胡汉不汉的名字。”尉迟复咽下一口蒸饼:“他到底是胡人还是汉人?”
“不知道。”
“这个人非常可疑,要查清楚。”尉迟复这会儿已经彻底冷静,分析起了胡杨:“萨赫年纪大,又是掌柜,经验丰富,会些汉语也就罢了,那小贼看起来二十岁都没有,汉语却说得最好,而且明显知道尉迟姓,古怪得很。”
“他不是要跟我们谈谈吗?走,去找他。”尉迟复东西也不吃了,拍桌而起。
“你不歇会儿了?”齐声有些猜不准他:“怎么突然这么着急,在外面遇到他的时候,你没跟他谈吗?”
“……那时我气昏头了,差点杀了他。”尉迟复看向用来掐过胡杨的右手,低声道:“然而,我猛然惊觉,若真杀了他,那我又与河阴那些豺狼屠夫们何异?怕是真要坐实毡帐遗种的骂名了。”
“我心里乱得很,头也疼,便先行离开了。”
“那你现在头还疼吗?”齐声关切道。
尉迟复后知后觉抚上自己的额头,不知不觉间,竟一丝痛感也没有了,他狐疑地看了看那个已经空了的水碗。
简单梳洗收拾了一下,尉迟复和齐声一起出门转了一圈,看了看酒肆二楼客房的布局,接着去找了萨赫,没想到他又说胡杨不在店里。
是还没回来么?他们倒还真放心让一个瞎子在外面瞎晃。
“老丈,这个叫胡杨的,眼睛到底怎么回事?”尉迟复倚在柜台上,看着大堂内,玛赫带着几个人,还在慢吞吞地继续收拾他和楚尔造成的残局,外头有支驼队来了,见到酒肆的狼藉也不惊讶,很随意地暂时席地而坐。
“不知道。”萨赫说的是事实。
“他真是瞎的么?”尉迟复生怕萨赫听不懂,还用手在眼睛上比划了一下。
“不知道。”萨赫淡淡地回答,忍不住扫视着尉迟复脸,不断打量。
尉迟复被他看得很不自在,摸了摸自己的脸,余光瞥见角落里的几个舞姬也在看着自己窃窃私语。
这种不断被人打量窥伺的感觉实在奇异又尴尬,尉迟复不明就里,大概是他先前在店里闹事,加之是中原来的缘故吧,这些人难免对他有意见,又觉新鲜。那个之前就缠过他的光头小孩又出现了,张开手臂嚷着要他抱。
齐声意识到,他和尉迟复的装束打扮似乎太过点眼了,此前二人皆是风尘仆仆,头发蓬乱,满脸胡渣,现在都刮干净脸,用买来的清水梳洗过了,在被风沙洗礼多年的胡人堆里就显得过于白净,任谁都知道他们是外乡人。
齐声找玛赫要了两顶样式与胡杨头上那顶相似的空顶笠,与尉迟复一人一个戴上,就在大堂内找个角落坐着,观察来往商贩。觉出玉水酒肆并没有那么“传说”和玄乎,不过它坐落在这里,确实称得上是本地人的经验秘辛。
萨赫嘴里再问不出别的话,与其他人又语言不通,尉迟复和齐声并未收获其他有价值的信息,横看竖看,除了那个可疑的胡杨,这就是一间正常的酒肆,虽不知晓它到底是怎么在大漠深处建成并经营的,至少看得出它生意不错,这里来往的驼队动辄几十甚至上百人,即便只给每人卖一碗清水,也能收入不菲,更何况还有酒和吃食。
两人坐等右找,不见胡杨,沙丘完全被夜色吞没后,胡杨依然没有出现。
这里来往的行商虽不少,但基本只作歇脚,住店的只有他们两个。既然事情没什么进展,不如养精蓄锐,回房后,齐声都收拾床铺准备睡了,谁料楼下忽然传来一阵欢快鲜明的羯鼓之声,紧接着,琵琶之类的弦乐也响起来了。
尉迟复向齐声使了个眼神,齐声立马会意,出门贴着墙角往楼下看去,只见灯火通明,酒肆内除他俩外的二十来号人齐聚一堂,楚尔手持一双鼓棒,一边敲击在羊皮鼓面上,一边大声吆喝着什么,琵琶声变得急切起来,白天那几个妇人模样打扮的舞姬换上了鲜艳的衣裳,正牵着手,甩着花瓣似的裙摆,碎布小跑至大堂中央。
胡语:
“酒来咯~”
“炙酒!雷鼓!今日醉,沙神佑!“
“玉水烫夜,羯鼓催沙,饮尽今日,不问明崖!“
越来越急促的鼓点声,如千军万马,气势滔天。众人低低的齐吼声中,几个人托着盘子从厨房鱼贯而出,浓浓的烤肉腥香不请自来,钻到齐声鼻子里。
那个光头胡人小孩从一个伙计手上接过两碟羊肉,兴奋得蹦蹦跳跳,转身要往楼梯方向去。
“玛赫,快把米薇抓住,别让她去找。”楚尔虽击着鼓,目光始终留意着这小孩的动向。
米薇被玛赫逮住,手里的盘子也被强行夺走,她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一边朝着玛赫跳脚,一边手指楼梯的方向,这一指不要紧,玛赫和窥伺着的齐声措不及防来了个对视。
齐声怔在原地,躲起来也不是,出去也不是。
米薇可不管这么多,从玛赫手里挣出来,很快就跑到齐声面前,拉着齐声的袖子想把他往楼下拽,齐声无奈,只好跟着米薇下了楼。
“哈哈哈。”楚尔一脸自豪地示意众人都往那边看:“我的女儿,用汉语怎么说?萨赫,你告诉他,这是我的女儿。”
沙海茫茫,自然是残酷的,孤立无援即代表死亡,人们必须团结互助,生命才能得以延续。胡人生来骨子里就刻着热情,善待客人是他们的信仰。
胡杨的话,他们听了个云里雾里,但既然胡杨要他们把尉迟复二人当正常客人对待,想来是没什么大问题的。
这里鲜有生人,更别提中原人,莫说米薇这个第一次见中原人的小孩子,大伙儿都澎湃着满腔激动与好奇,只是多少有些矜持羞怯罢了。那几个舞姬今日都不约而同地特意打扮得更精致些,希望能给远方的客人留下好印象。
好几个人端着酒盏过来,可齐声再不敢喝了,连连摆手拒绝,可这岂是他能推脱得掉的,萨赫亲自捧着个酒坛子,为他斟满。
“客人,玉水,甜的,好喝的。”萨赫真诚道。
“这…”齐声只想逃跑:“我家郎还在楼上休息,我不能喝酒的,只是下来看看,这天已经黑透了,又没有其他客人来,你们怎么在奏乐呢?”
众人催促萨赫翻译,其实,面对洛阳雅语,萨赫也是三分听七分猜,含糊回答一句:“客人要休息,不喝酒。”
“那不行。”已经有人在短时间内微醺了,粗着嗓子,听起来像要吵架似的:“楼上还有一个呢,也该请下来。”
米薇听到这话,认为自己得到了允许,她个子不大,跑得还挺快,跟个兔子似的一窜就上去了,砰砰拍响尉迟复的门。
若是寻常客人,大伙儿完全不会阻止米薇的举动,反而会鼓励她,但在座的人都听过胡杨的交代,虽不明就里,但都心存几分谨慎。而知原委的萨赫三人则更紧张,楚尔鼓也不敲了,箭步去追米薇。
晚了,尉迟复已经打开了门,正蹲下身,也略带好奇地,看着米薇耳上坠着的金扣子。
在众人拘谨又期待的目光中,尉迟复终于从楼梯处现身,不知谁先欢呼了一声,乐声嘈杂了些,随后所有人都站起来了,载歌载舞。
玛赫抱着个酒坛走向尉迟复,尉迟复以为她来劝酒,也是连连拒绝,谁知玛赫握着他的小臂,带他走到齐声身边。
“真的不喝,谢谢你。”尉迟复努力让自己僵硬的脸上浮出一丝微笑。
玛赫把酒坛交到一旁的舞姬手里,自己则双手各握住尉迟复和齐声的一只手,让他们伸出手臂,两人都没明白是怎么回事,下一秒,酒水就淋在了他们手上。
在大漠中行走了这些日子,尉迟复和齐声都潜移默化地意识到了水的珍贵,见舞姬手中的酒液倾倒而下,两人本能地窝起手心,试图接住这些酒。
怎么可能接得住呢,酒液从指缝中溜走,尉迟复茫然地看着玛赫。
玛赫笑得灿烂,众人似乎都对他们这种反应很满意,明显见大家没有恶意,齐声悄悄松了口气。
接着,玛赫又从一旁的桌子上拿起一大块蒸饼,掰下一块,拿着伸进一旁伙计递来的小罐子里,沾满了盐,塞进自己嘴里。
她一边咀嚼,一边重复同样的动作,把蒸饼塞进尉迟复和齐声被酒淋得湿漉漉的手里。
不愿意喝酒,又不愿意吃东西的话好像太拂主人家的面子,况且玛赫已经当着他们的面吃过了,即使弄不清这是在做什么,尉迟复和齐声还是互看了一眼,在欢快激昂的乐声和众人无比期待的目光中,硬着头皮把饼吃进嘴里。
……好咸!
玛赫高兴极了,她像少女一样跳了起来,还原地转了几个圈,好几个人一拥而上,簇拥着尉迟复和齐声,把他们推向大堂中央,烛火最明亮的地方,七手八脚地握着他们的手臂,让他们伸手烤火,起码有十个人在同时说话,加之各种各样的乐器之声,两人没喝酒都感觉有些晕了。
净手、食盐、烤火,标准的入门三礼。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其实,本人不太想在这篇文里定义攻受,可是晋江角色卡一定要选属性,没招了,选出来一个互攻。 把对人物的理解交给你们,你们想到的是怎样,那就是怎样。 想酣畅淋漓地走一篇剧情,这是一个在路上的故事,主角之间会有相处,会有感情,但不会去针对爱情向的情感进行描写,如果介意这点的话就避雷吧。 本文篇幅较长,某些桥段信息量会比较大,欢迎讨论。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