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第 18 章 掌故(上) ...
崔令真所赠的药丸,经过了七八个人的手,几经辗转,落到胡杨手里。
许多年没闻过这样的好药了,胡杨闻着,有些失神。
“是好东西吗,是的话就吃了吧。”玛赫捂了捂胡杨还在发热的额头。
她和萨赫、楚尔两个进入水脉已有一刻钟了,烛火昏暗,照不破僵局。
胡杨没有主动说话,他们也没有,四个人就这么枯坐在桌前,沉默着,守着油灯。
桌上有壶酒,谁也没碰,玛赫三人不约而同地把手搭在膝上,攥了又松,松了又攥,掌心全是汗,牢牢盯着胡杨的脸,目光灼热得像是要把他洞穿。
只有胡杨,不停地捻着锦囊上的束绳,那根绳已经快被他捻断了,每个人心里都压着一块石头,压得到处都是回音,灯火都矮了三分。
终于,胡杨打破他们之间这从未有过的陌生沉默。
“我会留着。”胡杨束紧那个锦囊,他脸色青白,额角的碎发被冷汗浸湿,声音小得几乎听不清:“等路上,有需要的时候再用。”
“路上?”楚尔扭曲地笑了几声。
“一百多年了,从来……从来没有聆风使离开过玉水酒肆。”萨赫嗓音低沉,像一本泛黄的古书:“我想过,也许有一天,胡杨会迷失在风沙里,酒肆……也会被掩埋,哪里会有树真的长生不腐……但我没想过,胡杨会主动走。”
胡杨伏在桌案上,没有勇气抬头,从胳膊缝隙里挤出来的声音,闷得像潮湿的厚布:“为何不可能主动走呢,你们当真觉得……逆风而行,逆天而行,是对的吗?”
“这几天,我想了很多事。”他继续这么闷声低语:“沙吒带回来那两个孩子以后,我想起师傅,也想起自己。”
“萨赫,你是玉水酒肆的第五任掌柜,玉水酒肆为何而存,你还记得吗?”
萨赫顿了顿,沉思道:“根据口耳相传的记载,一百多年前,有个叫安福的商人,迷失在了沙暴中,风沙牵引他来到一片残丘,当他以为自己将要死去的时候,地面忽然陷了进去。”
萨赫起身,提起桌上的油灯,缓步走到不远处通往地底的长梯前停下,把灯举起来了些,声音在地底回响:“他从这里掉了下来,捡回一条命,一个会听风、懂医术的瞎子救了他,那就是初代聆风使,第一位胡杨。”
“我的师祖。”伏在桌上的胡杨微微颔首。
萨赫点头:“嗯,后来,他们齐心协力,从一套简陋的桌椅开始搭建,收留同样无处可去的人,慢慢地,又经过后人的努力,有了如今的玉水酒肆。”
胡杨用掌支着自己的额头,缓慢地坐直了些:“更早的故事,你知道么?”
“更早?”玛赫坐到胡杨身边,让他靠着自己。
“师祖…为什么会发现水脉,暗门是谁装的,通道又是谁挖的?”胡杨胸腔起伏,有气无力。
“是谁?”楚尔和萨赫异口同声地问。
胡杨伸出食指,往上指一下:“尉迟部的人。”
与此同时,酒肆二楼客房内,尉迟复一遍又一遍阅读着那叠尉迟洪留下的书文,纸张边缘都被他翻得有些破烂了。
齐声也和他一起,二人眉头紧锁,努力想从字里行间找出点有关凉州的信息,可是,任他们横看竖看,照灯谜那样把每个字拆开来看都没用,这只是几分普通的手札,记录了洛阳的天气、府中开支、尉迟复的学武进程、弓箭的制作流程……
尉迟复摇摇头,颓然道:“我们不该直奔这里的,莫贺如此惦念凉州,他的卧房里一定有关于凉州的手札,我们逃得匆忙,没时间寻找,应该在洛阳周围观望些时日。这般懵然来到凉州,什么也不知,什么也不晓,遇到个有秘密的小贼,他还失踪了……”
“事从权宜,至少我们留住了性命。”齐声宽慰道。
“声哥,我好累啊。”尉迟复闭上眼,往后侧倒在榻上:“我好后悔,当年贪睡,没有仔细听莫贺多说一些。”
“你歇息吧。”齐声帮他脱去脚上的短靴:“我要去找崔氏,问问她,是否为同道中人。”
“找什么崔氏,我最想找胡杨。”尉迟复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齐声推开房门,守在门口的娥若朝他笑了一下。
“她们到底要看管我们到什么时候?”尉迟复不满道。
“齐君、于君,朝来安好?”
房外出现一个人,提着一个包袱,往齐声和尉迟复房内探头打了声招呼后,还不忘与娥若调笑两句,是沙吒。
尉迟复翻身坐起:“你……”
“受人嘱托,我来和你们做生意。”沙吒自顾自地进来了,还关上了门。
“什么生意,受谁嘱托?”齐声问道。
沙吒在桌前坐下,打开带来的那个包袱,里面是一小壶酒,还有一些吃食。
他抬起一条腿,架在凳上,撑着自己的膝盖,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不经意道:“姑臧城的消息,二两金,你们买吗?”
尉迟复一个闪身靠近,双手按着桌角,居高临下看着他:“胡杨找到了?”
沙吒没有回答,拿起一块蒸饼想递给他。
“谁告诉你我们要去姑臧城,那小贼呢?”尉迟复追问。
“别着急,事情要一样一样来。”沙吒就酒咽下嘴里的东西:“姑臧城的事,你们买是不买?”
齐声不知从哪掏出一小块金锭,啪一声,按在桌上:“只多不少。”
“爽快!好爽快啊。”沙吒立马站起身,拍拍衣袖,躬着身子请尉迟复和齐声坐下。
“说吧。”尉迟复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先说说管城的刺史。”
沙吒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刺史姓宋,叫宋颖,京师里派过来的官,现在姑臧城里说话能抵用的,不是他。四年前,有人起义闹事,他被关过一回,吐谷浑人救出来的,后来又被人关过一回,虽然他现在还在任上,但手里有没有实权,不好说。”
“姑臧城什么样,你亲眼瞧见就知道了,七座小城连在一起,像一只趴在地上的鸟。胡人占了五座,汉人守着两座。”
齐声眉头紧锁:“守?”
“当然。”沙吒表情凝重了几分:“东边,关陇那边还有人在打,莫折念生死后留下的部众离姑臧也就几百里;北边有柔然,这两年柔然没怎么南下,但他们的骑兵翻到城下也是很容易的事;西边还有吐谷浑,虽然他们救过宋颖,但他们可不是活菩萨。”
“现在姑臧城里,真正能叫得动人马的,是些胡人头领,他们有商队,有驼夫,有刀。汉人的两座小城靠他们运粮,他们不运,城里就饿。所以汉人不敢惹他们,他们也不惹汉人。”
“再加上,现如今,洛阳没了,尔朱荣杀了两千多个官,胡太后和幼主都没了,几个王爷和朝臣一起全死在河阴。宋颖这个洛阳来的,已经让底下人都散了,洛阳都没人了,还有谁能尊他是刺史,我估计,也是兔子的尾巴,长不了。”
……尉迟复脸色铁青,十指的指甲都生生掐进了硬木桌面里。
齐声看着尉迟复的反应,瞪了沙吒一眼:“让你讲姑臧,莫要牵扯洛阳。”
沙吒把声音压得更低:“我这是在劝你们,姑臧现在是一座孤城,四面都是狼,以前有根绳子牵着,现在绳子断了。从前那些要打仗的怕的是洛阳派援兵,现在这光景,他们还怕什么?”
“你们两个汉人要做什么,我不管,但你们得记着,现在的姑臧没有规矩了。以前靠官,现在靠刀,包里的金子,得攥紧一点。”
“姑臧城里的汉人,家家户户关了门,街上冷清了一半。过得好些的也都缩回自己府里,召集家丁,加固院墙。他们怕什么?怕胡人趁乱闹事,怕凉州也变成河阴。”
说着,沙吒拿起桌上那小块金锭,收进自己腰包里,笑了笑,没了凝重的神色:“你们倒是很聪明,玉水酒肆是不管这些事的,外头打啊杀的,都妨不了他们做生意,这里连沙匪都要敬三分,我倒是很好奇,是谁指引你们来?”
尉迟复阴沉着脸站起来,不知他在想什么,只是翻开他们带来的包袱,又摸出一块金锭,头也没回,扔给沙吒。
“带我去找胡杨。”
-
沙吒还真是神通广大,他让尉迟复和齐声在房内等了三刻钟,不知他是如何在外面打点的,再拉开他们的房门时,连日来那四个几乎寸步不离看管着他们的那四个舞姬已经散去了。
“你就在这等吧。”沙吒带着尉迟复,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外头,环抱着玉水酒肆的这片风蚀残丘最高处,示意他站到一块巨石上。
齐声说要去找崔氏女,没跟着他。
尉迟复立在这残丘顶端,低头,整个酒肆房屋一览无遗,脚下岩石被千百年风沙打磨得圆钝而温驯,踩上去甚至有一种粗粝的暖意。风从极远的地方推过来,推着他的衣襟,推着袍角,一下,又一下,像有什么话要跟他说,却始终开不了口。
风贴着地皮走过,那些细碎的、比米粒还小的沙砾正在游动。它们不似水,水有波浪,有声音。它们只是无声地、驯顺地、近乎谄媚地沿着坡脊滑下去,一缕一缕,像金色的蛇,像活物的呼吸。表面上看,一切都纹丝不动,天地澄明,可那沙确实在走,在流。
“我在这里等他?”尉迟复回头看向沙吒。
“嗯,胡杨回来的时候,你在这里一定能看见。”沙吒也踩上巨石,席地坐了下来:“胡杨小时候练功,我总坐在这看,看他那样子,就会庆幸自己不是聆风使,不眠不休地赶路也不觉得苦了。”
“我想不明白,为何会有这种事。”尉迟复吐出了一直以来的疑惑:“酒肆里会武的人不少,若说想要规避风沙,仅保留他们店里地下那两层布局也不是不能经营,何苦要将一个人献祭似的推出去,做那所谓听风的差事。”
“我看你们,尤其是萨赫他们几个,待胡杨都挺好,怎么忍心?”
沙吒沉默良久:“不知道。”
“你也有不知道的消息?”
“首先,沙暴没你想象的那么简单,酒肆的扩张很多时候也是不能控制的事,再者,聆风使的秘辛,胡杨不说,我怎么会知道。”沙吒摊了摊手:“谁说忍心呢,胡杨的师傅也是不忍心的,虽然他不说,但谁都能看出来他心疼,萨赫他们也心疼,但劝不住,也没法劝,这里多年来的规则就是这样。”
“那他师傅现在在哪里?”尉迟复问道。
沙吒回答得淡淡的:“死了,过世了。”
尉迟复看着脚下那棵巨大的枯树,想起胡杨告诉他的那个粟特人的传说。
胡杨树生而千年不死,死而千年不倒,倒而千年不腐……
“我还有其他事要做。”沙吒站起来,拍拍手上的沙:“你便在这等着吧。”
尉迟复不太敢信他:“你怎知他会回来?”
沙吒垫垫自己的腰包:“我可不是拿钱不办事的人,萨赫跟我说了,胡杨没事。”
尉迟复心里暗骂,这么听来,那小贼确实就是在地底躲了那么多天,害他焦心这么久。
约莫在岩石上枯坐了快两个时辰,尉迟复脑海里走马灯似的,不断追忆这些天来发生的事。
他坐着,一动不动,像巨石上新长出的一块石头。风吹过他,带走一些什么,又留下一些什么。他知道自己也一样,表面纹丝不动,内里万壑争流。
胡杨真在尉迟复视野里出现的时候,尉迟复恍惚觉得他不似真人,而似天地沙海里应运而生的什么精怪。
还未将他看得很清晰,尉迟复的脚步就已经动了,迅捷得像一只雨燕,往那远处沙丘背后冒出来的身影飞去。
胡杨只听见有什么东西在接近自己,在碰撞摩擦,声音细细的,鸟鸣般清脆。
近了,尉迟复发现胡杨如往常那般覆着眼,换了顶新的空顶笠,帽檐上悬挂的不再是飘笺,而是长长短短的细绳,有几根被风吹得绕在一起。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其实,本人不太想在这篇文里定义攻受,可是晋江角色卡一定要选属性,没招了,选出来一个互攻。 把对人物的理解交给你们,你们想到的是怎样,那就是怎样。 想酣畅淋漓地走一篇剧情,这是一个在路上的故事,主角之间会有相处,会有感情,但不会去针对爱情向的情感进行描写,如果介意这点的话就避雷吧。 本文篇幅较长,某些桥段信息量会比较大,欢迎讨论。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