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妄海之下鲛珠之祸（九） 汤圆花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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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至中秋了，望洲这片沿海的夜市愈发热闹起来，已有不少卖月饼花灯的小摊小贩出了街，周边商铺亦是如此。
这晚，有一高挑男子闲逛于夜市之中，他一身红衣如血，戴着一黄金半面，遮了面容的同时倒更叫人浮想联翩。
角落边一卖花灯的小摊吸引了他的视线。
不为别的，只因为那花灯白晃晃圆溜溜，灯芯月季若影若现。
他大步行至小摊前。
“这位公子，可要买一个花灯？”摊主拿起一只汤圆花灯热情地介绍道：“这可是玫瑰谷经典款的独家汤圆花灯！玫瑰灯芯儿的噢……”
“玫瑰谷？”
“是呀！公子没听说过玫瑰谷吗？”
“听过。”
“这款灯笼啊，可是我们望洲卖得最好的花灯呢！到了中秋那日都供不应求了！您现在可别错过咯……”
“嗯，你这有多少？我都买了。”
“公子大气！公子发财！”小摊主乐开了花儿。
“你们这些灯笼都是从玫瑰谷运过来的？”
“玫瑰谷太远了，我们哪有能耐去那儿弄灯笼啊。公子可是喜欢这花灯？我就跟您实话说了吧！是我们这后街有一人，是那玫瑰谷主的亲戚，他每年都从玫瑰谷那里进了好多灯笼，带到我们这里卖呢！我们就是从他那里进的货。”
“噢？是么……”红衣人勾起唇角：“我也想进些货回我们村子里卖，老板能否给我个地址？”
“就在后街五十二号。”
红衣人走了，小摊主却还未回过神来。究竟是何村子，才能生出这般神仙又财大气粗的人物？
朝瑰意此番目的有二。
一是他实在好奇到底是何方神圣，在这里招摇撞骗。嗯，就连他本尊都不知道，自己何时还多了个亲戚，这到底是哪门子的亲戚？
二是，虽说玫瑰谷家大业大，但这灯笼产业到底是还没做到望洲来，可想而知这灯笼自然是盗版的了。况且，这盗版汤圆花灯做得实在是！
太！丑！了！
还没有玫瑰谷的正版汤圆花灯做的一半好看！
况且玫瑰难得，那骗子就用与玫瑰相似的月季代替，月季同样唯美，但你不能打着玫瑰的名号卖月季呀！让他寻得了这号奸商，一定狠狠教训一番！
后巷五十二号。
院落中不时亮起微光，这光是从一男子手心而出，每亮一次，空中便化出一支泛着光的半虚影月季，还散发着若有若无的甜蜜花香。
“这是灯芯？那花灯是你做的？”
一道澈烈的声线打破了寂静，把男子吓了一个抖擞。
他回头望去，只见一红衣男子站在他的身后。
那男子身形修长挺拔，竟是比他还要高半头。虽戴着一黄金半面。只看那棱角分明的下颌，昳丽的唇，腰间血玉，黄金护腕，左手刺金。
如此瑰姿玮态，不是玫瑰谷主，还能是谁？
“您……您是玫瑰谷主？”男子慌忙行了一礼，有些不确定。
朝瑰意目光扫过眼前这模样俏皮的青年男子，右手两指一勾，空中的一支半虚影月季就飘到了他的手中。
“小小花精，还有点眼光。只是这道行不高，胆子倒是挺肥。”
俏皮男子咚得一声跪地，玫瑰谷主的故事都是他从各类话本上看来的，初读那些故事他就喜欢得紧，不想今天竟然走了狗屎运，碰上了本尊！而且此男竟比他看过的话本中描述的还要出挑。当然他也听说那玫瑰谷主阴晴不定，会不会今晚他的小命就止步于此了……
“小妖久仰谷主大名，并非有意冒犯！实在是看了话本上关于您的惊天事迹，心生仰慕……”
他话音未落，朝瑰意已经信步走向堂屋。
木门打开，暖黄的烛火瞬间涌了出来，在朝瑰意的黄金半面上投下跳动的光斑，半张棱角分明的脸庞忽明忽暗，更添几分神秘莫测。
屋内，数十位银发阿婆围坐在长桌前，布满皱纹的手灵巧地穿梭在彩纸与竹篾之间。她们身后堆满了做好的汤圆花灯外壳。
“这些阿婆年轻时都是绣娘。” 小花精坐在门槛上，淡色眼睛泛起水雾：“她们被歹人欺骗，困在暗巷绣嫁衣，绣到双目失明也没能等来良人……” 他抬手召唤出一支虚影月季，花瓣落在阿婆们的银发上：“我教她们做花灯，用我的妖力化作灯芯为引，这样她们就能在夜里看见光了。”
一位阿婆突然颤巍巍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珠转向朝瑰意的方向：“是贵人来了吗？” 她摸索着捧起一盏未完工的灯笼，竹篾上缠绕着红绸：“这盏灯笼…… 要做成会飞的样子，我们当年的花轿，就是被恶风吹散了……”
朝瑰意缓缓走到桌前，在她身旁坐下，柔声道：“婆婆，您可以教我做一个汤圆花灯吗？”
阿婆听到声音，布满老茧的手在空中摸索着，朝瑰意见状，伸出手握住了阿婆的手。
半晌，阿婆露出一个笑容：“白汤圆好啊……像天上的月亮……”
“婆婆，您也喜欢白汤圆吗？”
“年轻时，我总想着穿上好看的衣裳，干干净净地等我的良人。可后来……” 阿婆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朝瑰意取过一旁浸着清水的竹篾，将其弯成浑圆的弧度：“这样的弧度可以吗？”
阿婆伸手摸索着竹篾的形状，嘴角微微上扬：“对，就像那时候花轿的顶，圆圆的，看着就喜庆。” 说着，她摸索着探向桌角，拿过一团雪白的白纱与一碟月季花瓣：“用这个白纱做灯面，更精美… 以前我绣嫁衣的时候，也爱把月季缝在衣角。”
朝瑰意虚手一抓，空中的虚影月季便化作细碎的金粉，簌簌落在白纱上。原本素白的纱影顿时浮现出若隐若现的玫瑰金纹，像是月光在雪地上投下的影子，有光点点。
朝瑰意裹着白纱时，发现阿婆正在用牙齿咬断金线，浑浊的眼睛虽看不见，手指却灵巧地穿梭，在灯笼顶部绣出一朵小小的并蒂月季。
阿婆喃喃道：“这并蒂月季啊，是我和他的约定，说好了要像这花一样，一生一世不分离……月季要挑带露水的。我年轻时候… 东家后院的月季……”
朝瑰意指尖凝聚灵力，化出了一枝带着露水的玫瑰。“婆婆，我这儿虽没有月季，但有玫瑰。您摸摸，还有露水呢。” 他将玫瑰轻轻放在阿婆手中。
阿婆颤抖着手指抚过花瓣，泪水顺着皱纹滑落：“真凉啊……和当年的露水一样。”
此情此景，朝瑰意想到年少时，他和梅如珩在洛水城第一次做诛邪任务时，遇上了一位养婴灵的鬼婆婆。那时候鬼婆婆教他们做灯笼，他们又帮鬼婆婆超度了无数婴灵送他们往生。
当时他们的心愿就是希望那些汤圆花灯能够指引着他们，守护着他们的归途……
朝瑰意从回忆中回神，召出了两枝玫瑰。他将灵力注入花瓣之中，瞬时那花瓣若隐若现，透着微光。
他再施了个术法，透亮花瓣就环绕在了白纱汤圆之上。
“真好看！”小花精眼睛都亮了，真诚地拍着马匹：“谷主的手艺无人能及！谷主的审美天下无双！”
朝瑰意又做了两个灯笼。一个是和这一样的汤圆花灯，只是颜色不同，是朱红的。两只凑成了一对。
而另一个呢，则是一只海蓝色花灯，蓝纱上浮着银色海纹，缀着流光幻彩的珍珠贝片，灯芯形似鱼尾。他将这只花灯交给小花精。
“有两件事需要你去办。先去沧浪观，亲手将这只花灯送到宋念安手中。第二，去袁家找到袁放，让他来寻我。”
“是。谷主大人！”小花精领命而去。
夜很深很深了。
玫瑰谷主提着汤圆花灯，走在路上。他响指一打，半虚影的玫瑰灯芯亮起，淡金色光芒将白纱上的金纹泼墨映得纤毫毕现，灵光花瓣环绕着白汤圆飘浮。
像是蝴蝶恋花，不愿离去。
望海楼，顶层露台。
此处视线极佳，蜿蜒海岸线尽收眼底。浪潮迭起翻涌着，旦见海色天色混淆为一色，不时有飞鸟掠过，红日西沉。
红衣人凭栏而立，衣袖被海风掀起。他垂眸望着远方海天相接之处，面上神情流露出些许脆弱之态。在听到轻微动静的瞬间，那分迷惘之色顷刻退去。
“在下袁放，见过玫瑰谷主。”来者报上家门，这灰衫男子负手而立，腰间缀着颗水灵珠泛着温润的光。
“你来了。”红衣人转身倚着雕花栏杆，面色如常。
“不知朝谷主邀我前来，是有何要事相商？”
“中秋灯会，有兴趣否？”
袁放闻言，果然来了兴致。
“谷主向来快人快语，我是真心乐意与您这般人物打交道。”袁放执起手中杯盏，朗声道：“袁家有何能派上用场的地方，尽管开口。”
…………
不知不觉，又是八月十五。月圆之夜。
几日前，有一小花精胆大包天深夜拜访，只为交给他一海蓝色鱼尾花灯。这番高调行事，一想便知是出自谁的手笔。
宋念安看向窗外，今夜望洲格外明亮。
上头是圆盘明月，下方是海面粼粼伴着灯火交相辉映。
如此良辰美景，他一时之间就失了神。
直到戌时已过，终于，他还是提着那只花灯，走了出去。
熄了灯的房间桌上，他留了一封信。
作者有话说
第93章 妄海之下鲛珠之祸（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