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妄海之下鲛珠之祸（十） 思念一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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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灯会，每年望洲都有会。只是如今年这般盛大，还是他生平头次所见。
尚未踏入主街，支道已是张灯结彩得让人瞠目结舌。街边商铺的屋檐下，形态各异的花灯垂落，橱窗里摆满了稀奇新鲜的玩意儿。
行至主街，更是让他乱花渐欲迷了眼。抬头望去，五光十色的花伞灯笼织就了顶，从街头一路延伸到海岸。道路两侧的灯笼之间还悬挂着许多丝带，上头写满了文人墨客的诗词。
他又看到了一处卖月饼的精致小摊，鬼使神差地就走了去。
“宋少主，买些月饼尝尝吧？”小摊主卖力吆喝道：“这是玫瑰谷今年新推出的独家月饼噢，跟以往的完全不同噢！全新配方全新口感超级好吃噢！这是最后几个了，错过了今年就再也吃不到啦……”
这玫瑰月饼呀，确实与往年的不同。今年的月饼表皮是以透亮冰皮制成，光是看这模样就晓得口感软糯嫩弹，内里裹着玫瑰馅儿，表面上金箔点点，卖相俱佳。
“好，都帮我包起来。”
“好嘞~”
他付了银子，接过小包裹。提着海蓝鱼尾花灯，沿着光亮继续向着海岸边走去。手里的小包裹有些沉，依旧不止是月饼的份量。
海岸边有一大型烛台，以十层木架累起，每层都燃着数只蜡烛。纵使海风吹过，这烛火也不熄灭。烛台两侧支着更高的木架，绕着蓝纱随风飞扬。纱幔间点缀着贝珠风铃，随着海风叮咚作响，与远处浪潮声交织成曲。
“这是？” 人群中有人好奇地问到。
“这是今年仙家特意搭建的许愿台。” 一旁的老者笑着解释道：“说是在这儿许愿，格外灵验……”
许愿烛火前，有一渔夫模样的汉子，长得是五大三粗，却是双手合十，躬身虔诚一拜。
“前几日我出海遇上了风浪，险些葬身海底，还是一鲛人将我送上了岸边！今日我便特意来海边放一盏花灯，表达谢意。”他将一鱼尾花灯放入了海中，花灯随浪远去。
人群中不知有谁应和了一句。“是啊！我前年在海边不小心溺了水，也是一鲛人将我救上的岸。”
这话仿佛打开了大家的话匣子，越来越多人响应起来，纷纷诉说着自己与鲛人有关的奇妙经历。他们陆续将手中的花灯放入海中，浪潮轻轻拍打上来，裹着花灯流向了海里。随着水流无数花灯汇聚在了一起，于海面连成一片。
墨空皓月绕星，幽海灯火长明。
待到人潮散去，他也在许愿台前，躬身一拜，许下虔诚一愿。
在海岸一处隐秘角落，有一木架搭建的临时小台，小台四周绕满白纱，影影绰绰间，透着暖光。
有一人影，红衣如血，举杯望月，对酒当歌。
海风大作，回过神来，一对汤圆，少了一只。
呜呜呜……为什么他只是抽空用小灵通发几条中秋简讯，汤圆就不见了？！
“阁下若是喜欢这灯笼，何不直接现身？”朝瑰意将仅剩的一只汤圆花灯囫囵揣进怀中，牢牢抱着拢了又拢，生怕下一刻这只宝贝汤圆也不见了。
嗒嗒嗒……有人踏上了木阶，脚步声不疾不徐，带着几分悠然。
“不过是拿你一只灯笼，便生气了？”
白纱被海风拂开，一道倩影提着汤圆花灯施施然走了进来。而这汤圆花灯，正是朝瑰意先前亲手所作。
她一袭蓝白衣裙，长发被一浪花纹蓝玉簪挽起。女子眉眼弯弯，唇角噙着一抹狡黠的笑意，眼中映着烛火暖光。
朝瑰意目光微凝，他竟是感觉不到女子身上有半分灵力波动。要么是毫无修为的凡人，要么是高深莫测的仙人，很显然，眼前此人，是后者。
朝瑰意仍是抱着汤圆没有撒手：“前辈来自何方？为何要偷我的灯笼？”
“生气咯？你再做一个不就成了？”
“你把手上的那只还我，我再给你做一个新的。”朝瑰意着急地伸手，却又在半空停住。
“为何？就要手上这只不成吗？”仙人指尖勾着那盏‘赃物’汤圆灯，晃悠间暖光掠过她的脸颊。
“不成。”朝瑰意皱起眉，神情认真又执拗。
“那你告诉我为何不成。”仙人坐在了他的对面，眼中笑意更甚。
“我与前辈无冤无仇，何故于此？”朝瑰意气鼓鼓道。
“因为……好玩呀～”仙人见他这副模样，终是忍俊不禁，她将手中的汤圆花灯放在桌上：“好好好，还给你。”
朝瑰意火速将汤圆护食般搂入怀中，左手还在汤圆上拍了拍，指尖还下意识地摩挲着，像在确认它是否完好无损。随后珍而重之地将两只汤圆儿收入了贴身兜兜中。
仙人就这样看着他，始终淡笑不语。
“您……认识我师……”朝瑰意面上闪过错愕，随即改了口:“您认识况同……”
仙人打断了他的话:“我是你师娘的好友，倪惊秋。”
听闻此言，他才卸下防备，起身行了一礼。“见过倪前辈。”
倪惊秋挥了挥手，眼中带着几分亲昵：“小瑰意，这么多年你生况同尘的气也就罢了，怎得连带着你师娘都不要了？”
“我没有。”朝瑰意摇摇头道：“我没有生师娘的气，我刚刚还给他小灵通发了祝福！我只是……”
“别这么拘谨嘛！” 倪惊秋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今年灯会是你的法子吧？走，陪我再去逛逛这灯会，看看还有多少新鲜玩意儿！” 说着，她不由分说地拉起朝瑰意的衣袖，拽着人就往灯火阑珊处走去。
海岸边，只留小台白纱仍在风中轻轻摇曳。
直到亥时结束，两人才逛完灯火回到了海岸边的白纱小台。
小台中有一男子在来回踱步，见着两人出现，他连忙行了礼。
此人右耳缀着一月季耳饰。明明是温文面容，带着几分书卷气，眼睛一眨间却偏生让人觉得古灵俏皮。正是小花精。
“仙人姐姐好！”小花精眼睛发亮，这还是他第一次见着真正的仙人呢！这些天真是走了大狗屎运啦！什么神仙大罗都让他见着啦！他的妖生要走流年大运啦吗？！
“你这小花精生得就聪明伶俐，平时就喜欢看书吧~叫什么名字？”
“仙人姐姐果然秀外慧中~小妖真心钦佩~”小花精露出一个俏皮笑容：“嘻嘻，我叫季闻悦。”
倪惊秋伸出手，以指尖轻点他的额心。
季闻悦愣神片刻，忽然大喜道：“谢谢仙人姐姐赐教~”仙人姐姐这么一点呀，他只觉茅塞顿开，停滞多年的道行突然就这么蹭蹭往上冒啊~
“悦悦。”朝瑰意道：“拿些灯笼材料给我。”
“好！谷主大人~”季悦手中灵光一闪，桌上便出现了做灯笼的彩纸竹篾，还有许多精美小灵饰。
朝瑰意在桌边坐了下来，双手拿过竹篾，做起灯笼来。
暖黄烛火映在三人的脸上，温馨极了。
不多时，两个花灯便成型了。
一只花灯蓝白相间，圆溜溜。银粉在灯面聚成流动的星河，灯芯的虚影玫瑰是蓝色，下方缀着一尾蓝色流苏随风摇晃。
一只花灯圆溜，泼着墨，洒着金粉，上有黑字狂放——耀乎若白日初升，皎若明月舒其光。
“这只给您。”朝瑰意将蓝白汤圆花灯放到了倪惊秋右手中，又将泼墨灯笼放入她的左手：“这只给师娘。”
倪惊秋收好灯笼，将一碎片拂至朝瑰意手心。“收好。”
“这是什么？”
“你师娘托我给你的，说是之前欠下的生辰礼~”
深夜子时，海岸边。
宋念安将鱼尾花灯放在身旁，打开那粉色油纸吃月饼。饼皮入口软糯冰弹，是他吃过最好吃的月饼。
他想起那年，他和那人，也是坐在这处礁石上，赏着明月，啃着月饼，喝着玫瑰醉……
对了，他垂眸扫了一眼小包裹，果真看到了藏在里头的小瓶子。他拿起小瓶子，打开瓶盖，饮下一大口。
他想起那年，两人喝完玫瑰醉后，那人就着圆融月色，轻轻哼唱了一首海遥给他听。那人的声线磁性空灵，一曲海遥哼唱起来却是轻快婉转，叫人闻之如沐深海。
“真好听，这首海遥是……”
“是我独创的。”
“你可有给曲子取个名字？”
“还没呢，不如你帮我想个吧？”
“嗯……那我可得好好想想，以后再告诉你。”
…………
浪潮涌了上来，沾湿了他的衣摆，冰凉触感使他回过神来。
宋念安从怀中取出一柄泛着灵光的蓝玉短箫，闭眼吹奏起来。
箫声凝噎，时而欢，时而伤。
朝瑰意在暗处静静地聆听着。
他最初为寻珠而来。
却在别人的命运中，看到了自己。
一曲毕。
他擦去眼角落下的泪。缓缓行至宋念安身边。
对于朝瑰意的出现，宋念安似乎并不意外。
“朝前辈，走吧。”他提起鱼尾花灯，却将未吃完的玫瑰小包裹留了下来。
“嗯。”
两人转身向着黑暗中走去，花灯映出点点暖光。
“此曲，可有名？”
似是感知到身后的轻微声响，他回过身，目光落在海岸边。未用完的玫瑰月饼与玫瑰醉小包裹已不见了，那水面，涌出了几颗气泡。
“思念。”宋念安轻声道。
朝瑰意忽然觉得，他比他幸运。
作者有话说
第94章 妄海之下鲛珠之祸（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