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逾火向星燃》桃枝狸

31、顾时安：再也不骂大点声了！ “燃哥

　　“燃哥，这儿。”

　　陆星燃径直走到他面前坐下，开门见山地说道：“我想买个针孔摄像头。”

　　赵屿丞抬头看他一眼，似乎有些意外，“买呗，这不是随处都能找到吗？”

　　陆星燃往前凑了几分，大半个身子撑在桌子上，“我想在你这买。”语气里透出来的认真是赵屿丞第一次见到的。

　　赵屿丞盯着他看了两秒，没再多问。“行，你什么时候要？”

　　“现在。”

　　赵屿丞把手里的啤酒罐往地上一扔，站起身扯了扯衣服，没说话，转身往店铺后面走。陆星燃跟在他身后，穿过堆满零件和线缆的过道，走到最里面一间没有窗户的小房间。赵屿丞弯腰翻了一会儿，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拆开包装，把里面的东西递过来。

　　很小。比指甲盖小很多，黑色，侧面有一个极细的孔。

　　“六百二。”赵屿丞说，“高清的，夜视也行，声音收得清楚。续航也长，能连手机。”

　　陆星燃接过来，捏在指尖翻看了一圈。“怎么连？”

　　赵屿丞拿过他手机，点了几下，把屏幕转回来。“下这个App，扫码配对。信号范围十米左右，隔墙会弱一点，但屋里够用。”他把手机还给陆星燃，“你自己弄。不懂再问我。”

　　陆星燃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个App图标，把摄像头收进口袋。“谢了。”

　　“不问我买来干嘛？”

　　“不想问。”赵屿丞靠在墙上，随手从旁边的纸箱里摸出一包拆过的烟，“你要真想让我知道，你自己会说。不说就不问了。”

　　陆星燃没有接话，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他穿过堆满零件的走廊，推开店铺的玻璃门，口袋里那个小小的硬块贴着大腿，跟轻的重量。

　　他回到家的时候，客厅里只有林晓一个人。她躺在沙发上看手机，抬头看了他一眼，说了声“哥”，然后又低下去了。陆星燃“嗯”了一声，换了鞋，直接上楼。林晓没有跟上来。

　　他经过走廊的时候放轻了脚步，走到陆建军和林璐的卧室门口，停了一下，然后推开门。里面很整齐，窗帘半拉着，光线不太亮。空气里有一股林璐惯用的护手霜的味道，淡淡的。他快速扫了一圈房间，走到床头柜旁边蹲下来。把摄像头安在了床头柜最角落，贴着柜子侧面，朝向床的方向。本来就小，还安在这么角落的位置，被柜子边缘的阴影遮住大半，一般人根本注意不到。

　　他蹲在地上确认角度的时候，余光扫到陆建军的桌上放着一张便签。是几年前流行的款，边角已经发黄，纸张边缘有些卷翘，像是贴了很久又被撕下来过。陆星燃只看了一眼，没有在意，起身把摄像头调好角度，确认它固定住了，然后转身往外走。

　　门打开的时候，林晓站在走廊里。她手里端着一杯水，像是刚好从厨房上来。看到陆星燃从陆建军的卧室里出来，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陆星燃像没看到她一样，从她身边走过，回了自己的房间，轻轻关上了门。

　　他坐到书桌前，掏出手机，点开赵屿丞帮下的那个App。画面亮起来，有些暗，但能看清，床头柜的一角、床沿、半拉着的窗帘。他调整了一下角度，画面稍微亮了一些。他点了一下录音按钮，听到一阵轻微的沙沙声，然后安静下来。

　　清晰成像。能听到声音。

　　他退出去，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灯管还是那根发黄的灯管。他闭了一下眼，又睁开。床头柜角落那个摄像头，他不知道自己会看到什么。但他知道，有些东西，他不想再靠“猜”了。

　　第二天课间，顾时安从前门晃进来，手里转着一支笔，直接走到陆星燃桌子前面，弯腰压低声音：“燃哥，没事。昨天我去问了，陈乔家那边什么都没查到。咱们当时那个……保密工作做得挺好的，绝对查不到。”

　　陆星燃笑了一下，嘴角动了动，但笑意没有到眼底。“嗯。”

　　顾时安拍了拍他的肩膀，直起身，像是还想说什么，但看到陆星燃的表情，又把话咽回去了。他站了两秒，只说了句“那我先过去了”，转身走了。

　　陆星燃坐在座位上，目光落在桌面上，手里的笔无意识地转了一圈。他其实知道陈乔的事查不出什么，顾时安做事他放心。但他心里担忧的远不止这件事，项链里的窃听器，到现在都没有解决。

　　陈曼知道多少？那条消息她到底有没有去查？她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正是这种安静让人心里发毛。纪禾说的没错——陈曼大概率是想拿这个当杀手锏，来个出其不意，把两个人都整散。

　　陆星燃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陈曼把录音甩到陆建军面前，说“你儿子和我儿子在谈恋爱”。陆建军会怎么反应？他不知道。他只知道陆建军不会站在他这边。然后呢？陈曼要是再狠一点，把录音里的内容挑着放给学校听，哪怕只是一句，都能让事情变得不可收拾。

　　纪禾那天说“她在憋大招”，他越想越觉得纪禾说得对。只是不知道她什么时候用，所以他现在不敢掉以轻心，万一有把柄落到陈曼手上，哪怕是一个很不起眼的错误，都会成为刺向他们最利的一刀。

　　“我们班待会第三节课有比赛，参赛队员准备一下。”

　　江逾白站在讲台上说了这么一句。底下有人应了一声：“和哪个班打？”

　　“六班。”江逾白说完就回了座位，陆星燃脑子里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了顾时安那副激动得快要跳起来的鬼样子

　　等他坐下来，陆星燃偏过头问：“昨天不还是高一的吗？他们是年级混着来打的吗？”

　　“按顺序啊，”江逾白翻开课本，语气随意，“高一到高三，再循环”

　　“哦。”陆星燃点了点头。

　　他转回去，目光落在桌面上。江逾白已经在写题了，笔尖划过纸页，沙沙的。他侧头看了江逾白一眼，对方低着头，校服领口下面，那条项链的吊坠贴着锁骨，在光线下反了一下，又暗下去。

　　陆星燃收回目光。项链还在。悬着的东西也还在。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来。

　　第三节课的预备铃响了。走廊里开始有人往体育场方向走，球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急促的脚步声。陆星燃站起来，把课本合上，往门口走了一步，又停下来。他回头看了一眼江逾白。江逾白也正好站起来，手里拿着水杯，像是也要去体育场。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谁都没说话。然后陆星燃先转回去，继续往前走。他能感觉到身后有人跟了上来，隔着大概两步的距离。脚步声一前一后，在走廊里重叠在一起。

　　得亏是早晨，站在场地上也不觉得很晒。两个班的人已经把篮球场两边围满了，人挤着人。陆星燃费了好大劲，胳膊肘不知道撞了多少个人，终于挤到前排。

　　一进去就看到顾时安和陈哲这两个专业的竟然还悠哉悠哉地坐在地上喝饮料，一人一瓶冰红茶，喝得滋滋响，像是来野餐的。陆星燃愣了愣，走过去踢了一下顾时安的鞋尖：“你们不上场？”

　　顾时安抬头看他，吸管还叼在嘴里，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爽：“大点声不让上。”

　　“不让？”陆星燃皱眉，“为什么？”

　　“说什么保存实力。”顾时安把瓶子往地上一放，拧紧盖子，动作有点重，“我好不容易跟王成林对上了，他说不让上就不让上。”

　　陆星燃扫视了整个篮球场，都没看到李锐的身影。场边只有体育老师在记分牌旁边站着，手里拿着哨子。

　　球赛很快开始。前面两节上场的都是一些被拉去凑数的，有人连运球都不太利索，传球也犹豫。六班那边打得有模有样，几个人配合默契，跑位清晰。比分拉开的很快。一班这边进球的时候，欢呼声也越来越小，到后来只剩下几声稀稀拉拉的喊叫。

　　“大点声人呢？他为什么不让厉害的上啊？”

　　“专让这些上去给六班送人头吗？”

　　“这打的什么啊……”

　　议论声此起彼伏，有人已经开始摇头了。陆星燃站在场边，看着比分牌上的数字越拉越大，把水拧开喝了一口，又拧上。

　　第二节打完了。哨声一响，人群中突然分开一条缝，李锐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像是刚从什么地方赶来的。他脸上还带着一点跑动后的潮红，站到场边叫了一声：“一班的队员，过来集合。”

　　顾时安和陈哲对视了一眼，站起来走过去。几个替补队员也围了过去，李锐弯腰撑着膝盖喘了两口气，直起身来，声音压低了，但语速很快：“前面两节他们体力已经耗得差不多了。”

　　“六班之前上的全是他们打篮球打得比较好的，你们看到了。他们体力已经往下走了。而且说实话，他们也没有真的高出一大截。只要后两节把你们换上去——”李锐扫了一眼顾时安、陈哲和其他几个校队的，“能拉回比分。”

　　没有人说话。顾时安抱着手臂，脸上的表情从“憋屈”变成了“原来如此”，但还是没吭声。李锐看了他一眼，补了一句：“你们几个，打满后两节。能赢。”

　　陈哲轻轻“嗯”了一声，已经开始活动肩膀了。顾时安把冰红茶盖子拧紧，把瓶子往场边一放，低头开始系鞋带，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火：“早说啊。”

　　陆星燃站在几步之外，没有围过去，但听到了。他把那瓶水又拿起来，没喝，只捏在手里。他看着李锐站在一群队员中间，弯腰说话的样子，像是把所有人都算计了一遍。然后陆星燃移开目光，落在场边的记分牌上。差距是有点大。但还有两节。

　　后两节，顾时安上场了。哨声没响的时候他就已经站在中圈旁边，目光越过对面的人群，落在六班那边一个穿红色球衣的身影上。王成林也在看他。两个人隔着半场，目光碰了一下，又各自移开。顾时安把鞋带又系紧了一寸，站起来跳了两下。

　　纪禾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陆星燃旁边。她手里拿着一个本子，看了一眼场上：“你不上？”

　　“没参加。”陆星燃说。

　　纪禾“哦”了一声，没说别的，安静地站在他旁边。远处传来两声哨响，第三节就要开始了。陆星燃站在场边，看着顾时安的背影。

　　比赛一开始，顾时安和王成林简直就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哨声刚落，两个人就在中场附近撞了一下，肩膀碰肩膀，谁都没让谁。球权在一班这边，陈哲控球过半场，余光扫到顾时安的位置，一个击地传过去，顾时安接球起跳，扣篮得分，干净利落。

　　两分。

　　场边有人喊了一声好球。陆星燃听到自己旁边有人吹了声口哨。

　　接下来的比赛节奏很快。顾时安像憋着一股劲儿，每一次跑动都带着火，防守的时候贴得紧，进攻的时候冲得狠。陈哲每次传球都到位。六班明显被他俩的节奏带乱了，有两次接球犹豫了一下，被陈哲从侧面掏走。计时器上的数字一点点跳动，记分牌上的比分差距也在一点点缩小。

　　到第三节完，两个班几乎打成平手。哨声一响，顾时安弯着腰撑膝盖喘了几秒，然后直起身，脸上是掩不住的兴奋，汗顺着下颌滴到地面上，他随手一抹，“再也不骂大点声了，他这战术可以啊，这一场给我打得好爽。”

　　陆星燃笑着给他递了瓶水，没说话。顾时安接过去拧开灌了大半，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声响。

　　陆星燃站在场边，目光扫了一圈，看到李锐全程拿着手机录像，胳膊举得稳稳的，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画面。语文老师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下来了，站在人群外围，推了推眼镜，眯着眼看场上。陈哲凑到陆星燃这儿，用手肘戳戳他：“欸，小老头也来看我们了。”

　　“那你可得好好打，”陆星燃说，“说不定下次他就不让你写作文了。”

　　陈哲立马苦着一张脸：“能别提这事儿了吗？”

　　陆星燃没忍住笑了一声，然后收住了。

　　第四节哨声响起。

　　这回六班也不敢再掉以轻心。他们调整了防守，开始包夹顾时安，但顾时安分球出去的速度很快。陈哲在弧顶策应，两个前锋左右穿插，顾时安在内线卡位。

　　王成林开始急躁了，有一次明明可以传给空位的队友，他偏要自己硬上，被顾时安一巴掌拍了下来。场边有人喊了一声“漂亮”，也有人在嘘王成林。

　　最后两分钟，比分差距已经拉到了两位数。六班叫了暂停，回来之后也没有太多起色。哨声响起的瞬间，记分牌定格在83比67。

　　“赢了！”场边爆发出一阵欢呼声。顾时安仰头喊了一声什么，陆星燃没听清，只看到他举着拳头朝陈哲走过去，两个人撞了一下肩膀。顾时安脸上的汗顺着下巴往下淌，他回头看了一眼对面的王成林，他正低着头走下场，球衣下摆被汗水浸透，贴在腰上。

　　陆星燃站在场边，把手里那瓶没喝过的水拧开，喝了一口。水已经被太阳晒得温热，但他还是慢慢咽了下去。江逾白走到他旁边，站定，看着场上的记分牌。

　　“赢了。”他说。

　　陆星燃“嗯”了一声。

　　“你笑什么？”江逾白问。

　　陆星燃愣了一下，抬起手碰了一下自己的嘴角，他确实在笑。他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不知道。”他说。

　　两个人站在场边，看着场上的人慢慢散去。记分牌上的数字还没关掉，83和67亮着，白色的灯管在日光下不太显眼。

　　操场边上的树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夏天快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