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逾火向星燃》桃枝狸

32、陆星燃上 李锐看

　　李锐看起来挺高兴。午休的时候站在讲台上，难得没有放狠话，反而说了一句：“如果我们班得了冠军，我就请全班喝奶茶，两个冠军就两杯。”

　　班里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这估计是李锐来了这么久第一次这么受欢迎。陆星燃被周围的声浪裹着，手里的笔没有停，在草稿纸上画了一条线，又画了一条，交叉在一起。

　　然后他突然往身旁看了一眼，像是在确认什么。一转过去就对视了。江逾白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在看他了，像是看了有一阵，目光没什么情绪，但也没有移开的意思。陆星燃慌忙转移视线，低下头，假装在写什么，实际上笔尖悬在纸面上，什么都没落下去。

　　然后他听到一声轻笑，又好像只是哼了一声而已。很轻，短到几乎可以被窗外的风声盖过。但陆星燃听到了，他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没有抬头。

　　突然反应过来这几天都没和江逾白一起走了。以前放学一起走、中午一起吃饭、课间偶尔说几句话的那些习惯，不知道从哪天开始，自然地停了。或许是出于对监听器的忌惮。他们再没有过以前的行为，像是隔着一层看不见的东西，谁也不主动碰。

　　“还有就是不能因为打篮球就太松懈，”李锐的声音又从讲台上传来，“几次月考下来，这个学期就完了，你们就是高三的人了，还是有点紧绷感。”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像是那句话的重量忽然压了下来。陆星燃垂眼看着书封面上的反光，说不清楚现在是什么感觉——是对时间过得太快的感慨，还是对以往某些决定的后悔，幻想着重来。他坐了一会儿，把草稿纸翻了一页，什么都没写。

　　篮球赛已经打了两个周了。高二一班一路赢过来，进了半决赛。打赢这场，就可以和下一场的队伍争冠亚。好巧不巧，顾时安在第三节被罚下，不让再上。下场的时候他把毛巾摔在地上，嘴里骂了一句什么，被旁边的人拉住了。已经是最后一节，他别说有多气。

　　李锐不敢让替补队员上，在人群中望了又望，目光扫过一张张脸，像是在找一个能顶上去的人。最后他的目光停住了，朝陆星燃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陆星燃，你能不能打这一节？”

　　陆星燃刚想摇头，就听李锐说：“你就只负责传球和投篮，其他的不用管。”

　　沉默了两秒。陆星燃看了一眼场上——记分牌上数字咬得很紧，时间在往下走。他看了一秒，然后脱下外套，扔在场边的椅子上。“行。”

　　上场的时候，他的膝盖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响，只有他自己能听到。他站在场上的时候，有风吹过来，吹动了他的衣摆，也吹动了记分牌边上那根红色的边线。

　　第四节开始，从陆星燃站上篮球场的那一刻，江逾白就不断听到身边有人喊“陆星燃上场了”“防陆星燃”。声音从不同方向传来，此起彼伏，像是二班那边有人在专门盯着他。但陆星燃站在场上，连一点表情都不给。

　　直到比赛快要结束，一班还落后二班一分。就只差一球，时间只剩最后几秒。陈哲在弧顶被两个人包夹，视线穿过人群，看到陆星燃在侧翼。他卯足了劲把球往那个方向一甩，球穿过两个人的间隙，落在陆星燃手上。

　　陆星燃接球，起跳，往前一抛。球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他根本没心思看球的轨迹，落地瞬间左腿猛地一麻，膝盖处钻心的钝痛顺着身体往上窜。他下意识大幅度弯腿卸力，重心一沉蹲在地上，顾时安赶紧上前扶了一把，陆星燃手掌死死撑住冰凉的塑胶地面，缓了两秒才勉强撑着起身。

　　“比赛结束！”

　　记分牌上的数字跳了一下。他们以微弱的优势赢了二班。班里的人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瞬间欢呼声炸开。打篮球的那几个被围得水泄不通，陆星燃也被几个男生围住，有人笑着喊“燃哥你最后一球太绝了”，他被人群推着往前走了一步，又往后退。

　　穿过晃动的人影和交错的胳膊，他的目光越过人群。江逾白只是站在人群外，远远地望了一眼，没有走近。隔着几个人的肩膀和不知谁举起来的矿泉水瓶，他看到了陆星燃。陆星燃也看到了他，隔着整片欢呼的人海，两个人对视了。然后江逾白收回目光，转身走了。他经过垃圾桶的时候，顺手把手里那瓶没打开的矿泉水放了进去。

　　陆星燃站在原地，他在心里不合时宜地跟着想：什么时候才可以不用这样？

　　他收回目光，低下头，像是要回答自己心里的问题，又像是那个问题暂时还找不到答案，他弯下腰，把散落在地上的外套捡起来。

　　“没事吧？”

　　陆星燃刚坐下，就听到江逾白问这么一句。他愣了愣，把校服外套塞进桌子里，动作刻意放得轻松：“没事啊。”

　　江逾白把目光从作业上移开，看了看他的脸，又往下移了移，落在他左膝的方向。“可我看到你差点跪下去了。”

　　陆星燃的手指在桌沿上顿了一下。他没想到江逾白看到了。隔了那么远，隔了那么多人，他还是看到了。他知道自己刚才那一下蹲得有点猛，膝盖着地的那一瞬间可能被江逾白看了个正着，但他没想到江逾白会直接问，而且还是用这种语气，像那种已经确认过了，只是来提醒他一句的语气。

　　陆星燃忙不迭转移话题：“你刚才往垃圾桶里丢什么呢？”他知道江逾白丢了一瓶水，但现在这种情形，除了这句话，他想不到其他可以让江逾白不揪着这件事不放的理由。

　　江逾白看着他，停了一拍，像是知道他在转移话题，但没有拆穿。“扔了一瓶喝不完的水。”

　　陆星燃“哦”了一声，点了点头。

　　两个人之间的安静没有持续太久。江逾白低头重新翻开作业本，笔尖落下去，像是不打算再追问了。陆星燃坐在旁边，把书从桌肚里抽出来，翻开，目光落在书页上。他知道那瓶水是满的，根本没喝过。但他也假装不知道，两个人就像商量好了似的，把这件事轻巧地搁到一边。

　　窗外的风吹进来，翻动了他面前的书页。他把书页按下去，目光落在一个模糊的字上，没有真正看进去。

　　“昨天他发群里的通知你看到了吗？”

　　他们之间好像总是江逾白先开口。陆星燃正在低头转笔，听到这一句手里动作停了一下，笔从指间滑出来落在桌面上，他伸手按住，“啊？”

　　江逾白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我就知道”的了然。陆星燃有些尴尬地挠了一下眉心：“我很少看群里的消息，发的什么？”

　　江逾白转回去，像自言自语般随口说了一句：“说五月中旬学校会举行一次研学，报名在下周截止。”

　　“哇，”陆星燃抓起一个本子扇风，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又落下，“这学期活动这么多啊？”他顿了顿，又问：“去几天？”

　　“三天。”江逾白说，“你要去吗？”

　　“我……”陆星燃把本子放下，目光落在桌面上那道木纹上，“说不清楚，应该吧。”

　　话音落，他们默契地没有再开口。窗外的风把窗帘吹起来又放下，光线明明灭灭。陆星燃低头看着桌面，手指无意识地在桌沿上蹭了一下——他想去的，但话到嘴边又变成了“应该吧”。他没说为什么。

　　后排突然窜过来一个人影，顾时安神经兮兮地把陆星燃往外拉。陆星燃被他拽得差点趔趄，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腿在地面上划出一声刺耳的响，他皱着眉扒拉开顾时安的手：“干嘛？”

　　顾时安把他拉到走廊拐角，左右看了一眼，又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陈哲谈恋爱了。”

　　陆星燃原本还有点意外，可一看顾时安那表情，眼睛亮得像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顿时就无语了：“整的跟你谈了一样，这么激动干嘛？”

　　“哎呀，千年难遇铁树开花啊！”顾时安的嗓门没控制住，说到后半句又自己压了回去，像怕被什么人听到。

　　陆星燃翻了个白眼，但好奇心还是没压住。他偏了偏头：“和谁啊？”

　　“叶思澄，”顾时安说完又补了一句，“好像是二班的。”

　　陆星燃沉默了两秒。“二班的？”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脑子里翻找这个名字对应的脸。“那个……今天篮球赛给二班喊加油喊得最凶的那个？”

　　“对对对！就是她！”顾时安激动地拍了一下墙，又很快甩甩手，“你怎么知道的？”

　　“她喊那么大声，想不注意到都难。”

　　顾时安嘿嘿笑了两声，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表情从兴奋变成了八卦：“你说陈哲这种人，平时闷不吭声的，怎么——”

　　“行了，”陆星燃打断他，“人家谈恋爱关你什么事。你管好你自己吧。”

　　“我这不好奇嘛——”顾时安跟在他后面往回走，嘴里还在念叨什么“陈哲居然也会主动”之类的话。陆星燃没再理他，走回座位坐下。江逾白正低头写题，像是刚才那段无关紧要的对话他一个字都没听到。

　　摊开的本子的空白处有一行铅笔写的字，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写的了。字迹很淡，像是随手划的。他没有看清是什么，也没有刻意去辨认，只是把纸张按平了，然后翻过去。

作者有话说

　　研学估计在后面几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