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逾火向星燃》桃枝狸

30、第 30 章 三月走

　　三月走了，四月来的方式很安静。学校的玉兰开了又谢了，陆星燃没注意是哪天谢的。有一天他走到校门口，突然发现不用把手缩进袖子了。风是暖的，吹在脸上不冷，他站了两秒，才意识到冬天真的过了。

　　这一个月里，李锐继续上着他的英语课，偶尔做题，偶尔讲道理。纪禾被调去了另一组。王成林在训练赛上又发神经，顾时安回来骂了三天。陈曼那边什么都没发生，那条消息像掉进水里一样，悄无声息，连个涟漪都没留下。

　　但陆星燃知道，水里是有东西的。

　　只是还没浮上来。

　　“下周三篮球联赛，参赛同学中午到体育馆集合。”李锐站在讲台上说了这句话，像是刚想起来还有这回事。教室里响了一阵议论声。陆星燃握着笔的手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黑板上的倒计时，开学那天李锐的保温杯砸在讲台上的声音，好像还是昨天。

　　篮球联赛开幕那天，天气好得不像话。太阳挂在头顶，把操场晒得发白，风有一阵没一阵的，吹过来的时候带着塑胶跑道被晒热的味道。

　　开幕式办得很简略。各班走方阵，校领导讲话，副校长拿着话筒说了一句“开幕”，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底下的人群散开的时候还有人没反应过来，问旁边的人“结束了？”旁边的人说“好像吧”。

　　从高一开始，下午第一场篮球赛。陆星燃他们班刚好上体育课，体育老师大手一挥，让他们自由活动。一群人就地散开，有人跑去小卖部，大多数凑到球场边看比赛。

　　陆星燃站在球场边线上，手里攥着一瓶没拧开的水，看了一会儿。场上是沈叙他们班在打。沈叙跑得不算快，但位置感很好，接球、分球、跑位，每一步都在点上。他穿了件深蓝色的球衣，号码是七号，在场上不怎么喊，但队友会主动找他。

　　陆星燃看了一会儿，目光跟着沈叙在场上移动。然后沈叙在罚球线附近接球的时候，往场边扫了一眼，目光停在他身上，转头笑了一下。幅度不大，但陆星燃看到了。

　　他没有回应，只是把手里那瓶水换了一只手拿。

　　旁边有人走过来，站到他身边。陆星燃偏头看了一眼，沈聿。他目光落在沈叙身上，像在观察什么。

　　“他球打得还不错，是吧？”沈聿说。

　　“还行。”陆星燃说。

　　沈聿看了他几秒，又看了一眼场上的沈叙，忽然笑了一下。很轻，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男女通吃啊你。”

　　陆星燃转过头看他，皱眉：“什么？”

　　“他刚才冲你笑。”沈聿说着把手插进口袋，“我上次见他这么对一个人笑，还是跟他前任热恋的时候。”

　　陆星燃没接话。他把那瓶水拧开，喝了一口，然后拧上盖子。“要是他上次来找我的时候，你把那活儿缆了，说不定这会就是对着你笑了。”

　　沈聿“嗯”了一声，没有反驳。两个人站在场边又看了一会儿。场上沈叙正从后场推进，过了两个人，在弧顶停了一下，把球传给底角的队友。队友没投进，球弹出来，沈叙抢到前场篮板，补篮得分。场边有人喊了一声好球。

　　沈聿转身走了，像是刚想起来自己还有事。走了两步，又回头：“说实话，我觉得你有当演员的潜质。”他说完就走了。

　　陆星燃哼笑一声，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水瓶。

　　他拧好瓶盖，没有再喝。场上比赛还在继续，哨声、脚步声、球鞋摩擦地面的声音混在一起，被四月的风吹散又聚拢。沈叙在场上跑动的时候，偶尔会往场边扫一眼。但陆星燃已经低下头接着前面一排同学的遮挡看手机了。他看着屏幕上那个空白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晚上老地方？有事说。”盯着看了几秒，又删掉了。然后把手机揣回口袋，抬起头继续看比赛。

　　四月的风吹过来，把他校服的下摆吹起来又放下。

　　肩膀突然被拍了一下，陆星燃一激灵，一转过去，发现顾时安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后，像一堵墙似的杵在那儿，手里还端着一杯刚买的柠檬水，吸管咬得稀烂。

　　顾时安朝沈叙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这不就是之前被王成林弄伤的那小孩儿吗？”

　　陆星燃“嗯”了一声，点点头，目光落在场地上。沈叙正弯腰系鞋带，动作不急不慢，腰背弓起来的弧度很轻，像是做过无数次了。

　　“恢复挺快的嘛，”顾时安又开始自言自语，眼睛盯着场上，“看他这样子，假期也没少练。”

　　陆星燃不说话。场上有哨声响起来，进攻犯规，球权转换。两个人看了一会儿，顾时安把柠檬水换了一只手，又说：“他现在都没在校队打了，有点可惜。”

　　陆星燃还是不说话。场上传球失误，球滚出边线，裁判吹哨重发。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声，盖住了顾时安后面的话。那一声落了之后，四周稍微安静了一点，陆星燃仍旧沉默着。

　　几次得不到回应过后，顾时安才终于发现不对似的，偏过头盯着陆星燃，像是刚发现他站在这儿。“燃哥，你咋啦？”

　　陆星燃沉默了几秒。他手里那瓶水一直没再喝，瓶身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正顺着指缝往下滴。他又换了只手，甩了甩手上的水。

　　“昨天沈叙说陈乔家还在查那件事。”

　　这句没头没脑的话抛出来，顾时安一时愣在原地，像是在脑子里翻找“陈乔”是谁。转过弯后又摆摆手，动作幅度很大：“嗐，没事，他查也查不出什么的，再说，本来就是他有问题啊。”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而且咱们当时那个……够干净，他拿什么查。”

　　最后那句压低了声音，几乎只剩气音。他说完又站直了，恢复了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用力吸了一口柠檬水。吸管发出空杯的“咕噜”声，他把杯子捏扁，四下张望找垃圾桶。

　　陆星燃看着他，没有接话。场上又是一阵欢呼声，大概是进球了。他没有转头去看，只是低头把瓶盖拧紧又拧开，拧紧又拧开，反复了几次。

　　“行了，”顾时安已经把捏扁的杯子扔进了垃圾桶，拍了拍手上的水，“别想那么多了，球赛看着呢。”他转身往球场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偏过头来，“燃哥。”

　　“嗯？”

　　“你要是真不放心，我再去查查。”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笑，语气是认真的，“不是什么难事。”

　　陆星燃站了一会儿，抬步往球场方向走。“不用。先看球。”

　　顾时安没再追问，几个人重新看向球场。但陆星燃的余光里，场上的比赛还在继续，沈叙还在跑动。他的目光跟着沈叙的身影在场上移动了一整圈，然后收回来，落在自己手里那瓶一直没有喝完的水上。瓶身上的水珠已经凝成了一条细线，正顺着瓶身往下滑，落在地上，洇开一个深色的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