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陈乔家还在查 正午放 ...
-
正午放学人流熙攘,陆星燃抬眼猝不及防撞进沈叙的视线,心底莫名窜起一阵自己都无从捕捉的局促,说不清源头,只指尖微微收紧。
他随手捏扁手里的面包包装袋丢进垃圾桶,仓促咽下嘴里残余的面包,侧头对身旁的江逾白低声道:“我还有点事,你先走吧。”
方才还带着几分等候诧异的江逾白,目光扫过不远处站着的沈叙,神色瞬间平复,只淡淡颔首,独自转身汇入离校的人群。
沈叙同样看见了陆星燃,唇角弯起一点浅淡笑意,侧身绕开往来擦肩的学生,径直朝他走过来。陆星燃钉在原地没挪步,静静望着那人一步步逼近,直到两人之间只剩两三步距离,才率先开口,嗓音带着一层干涩沙哑,应该是前些天的感冒还没彻底好透。
“找我有事?”他抬手往上拉了拉松垮的校服拉链,遮住半截脖颈。
“上次谢谢你,想请你吃顿饭。”沈叙语气温和。
“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专程请客,目的未免藏得太深了。”陆星燃语气清淡,一语戳破。
沈叙闻言一滞,耳尖飞快掠过一丝窘迫,转瞬又掩去那点不自在,自然地错开话题:“我们边走边说。”
陆星燃率先迈步往前走,看上去心思放空,眼神涣散地望着前路,可身侧沈叙絮絮叨叨的声音一字不落落进他耳朵里。
“这个学期校内篮球赛,你打算参加吗?”
“不打。”他答得干脆,没有半分迟疑。
“这样啊,我就是随口问问。”沈叙的声音低了些许。
陆星燃蹙了下眉,余光斜睨对方一眼。沈叙话里藏着重重叠叠的未尽之意,像蒙了层薄雾,他怎么都看不透底下真正的心思。
陆星燃心底绷着的那根弦始终没松,静静等着沈叙摊开真正想说的话。
可沈叙迟迟没有开口,只是垂着眼,抬脚碾了碾路边一颗小石子。石子顺着地面滚出去,磕在水泥路沿上弹了一下,静静停在角落。
“你最近……怎么样?”沈叙低声开口。
陆星燃侧头瞥了他一眼。这话听着轻飘飘的,像随口寒暄,可从沈叙嘴里说出来,分量全然不同。这人清楚他所有过往,清楚他从前的竞赛名次,也清楚他膝盖那道旧伤。
“凑合。”陆星燃淡淡应了两个字。
沈叙轻轻颔首,没有追着追问。两人并肩又走了一段,眼看快踏出校门,沈叙忽然停下脚步。
“其实我今天特意过来,是想跟你提一句,陈乔那件事,他家里到现在还在追查。”
陆星燃脚步猛地顿住。陈乔的模样瞬间撞进脑海,当初在巷子被人围堵的女生,沈叙放在心上的人,那场无端的殴打风波。他原本以为这事早就翻篇了,之前顾时安都说线索断了查不出眉目,他便再也没放在心上。
“查出眉目了?”他出声问。
“没抓到确切的人。”沈叙语气沉了些,“但他妈不肯罢休,三番五次要找学校讨说法,我怕这事最后牵连到你。”
陆星燃安静几秒,语气听不出起伏:“牵连便牵连,我没掺和过,没什么好怕的。”
沈叙定定望着他,喉结动了动,到了嘴边的话终究又咽了回去,末了只扯出一点浅淡的笑意:“也好,我就是过来提醒你一句,自己多留心。”
话音落下,沈叙径直往前走,拐过街角,身影彻底消失。
陆星燃独自立在路边,目光停在他离开的方向。风扫过来,凉意浸进衣领,他抬手把校服拉链又拉高了一截。
沈叙专程绕过来,看似只交代了两件无关紧要的事:陈乔家里不肯作罢,还有篮球赛别勉强自己。句句听着是好意关心,可陆星燃心里清楚,这绝不是他今天来找自己的全部缘由。
这种微妙的隔阂感似曾相识,上次在锐锋球馆,沈叙随口一句“你这伤看着未免太刻意”时,也是这般。对方分明握着几分隐情,却只挑无关痛痒的边角话说,藏起了最核心的内容。
他猜不透沈叙心底真正藏着什么话,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疑虑悬在心头,像乌云压在头顶,雨迟迟不肯落下来。
他在校外买了饭,吃了个半饱就来了学校,刚坐下。
“操他妹的,连队友球都抢,就知道跟他分一队没好事,傻缺一个。”
陆星燃闻声抬头望去,只见顾时安手里抱着球,骂骂咧咧地从外面走进来,身上的短袖被汗濡湿,前面的碎发被捞上去,露出光洁的额头,脸还红着,像是刚打完一场憋屈的训练赛。看他这样子,肯定又是因为王成林那个王八蛋。
“真他妈晦气,打比赛的时候别让我碰上他。”顾时安把球往墙角一扔,球弹了两下滚到垃圾桶旁边。他一屁股坐下来,拧开一瓶水灌了大半,拧上盖子的时候手指还在用力,像把瓶子当成王成林的脖子在拧。
“上课时间到了,请同学们回到教室,安静等候老师的到来。”
陆星燃回过神来,轻咳一声,掏出语文书。顾时安还在后面喘粗气,嘴巴一张一合的,大概还在无声地骂人。
过了没两分钟,他们和蔼的语文老师黑着一张脸进来了。手里抱着一摞作文本,往讲台上一放,发出一声闷响。他几经张嘴,却又像是实在说不出口,最后叹了口气,目光扫了一圈教室:“放假让你们写的作文,”他顿了一下,“陈哲!起来念你的作文。”
陈哲一愣,站起来接过老师递来的本子,翻开扫了一眼,张嘴就开始念。念了三四行,声音突然小了下去,他皱着眉翻了一页,又翻回第一页,像是确认什么似的:“老师……这不是我的作文啊。”
班里出现低低的哄笑声,语文老师皱眉:“不是你的?”
“不是。”陈哲很肯定地说,“这字不是我的。”
陆星燃偏过头,余光扫了一眼后排,顾时安正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肩膀一抖一抖的,不知道是在笑还是什么。肯定又是他干的好事,用左手写字把人家作文本换了。
语文老师又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种“你们这群崽子我真是带不动了”的疲惫:“下次再写这么敷衍,就给我抄十遍。”
陈哲连连点头坐下,把作文本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又凑近闻了闻纸页,最后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顾时安。顾时安已经从胳膊里抬起了半张脸,冲陈哲咧了一下嘴,然后又飞快地把脸埋了回去,假装什么都没发生。陈哲盯着他看了两秒,转回去,把作文本合上,塞进桌肚最里面。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铃响,老师前脚刚踏出教室,陈哲立刻起身冲到后排,一把拽住顾时安的校服后领。
“是不是你换我的本子?”
顾时安挠着后脑勺笑得嬉皮笑脸,半点没有认错的意思:“就开个玩笑而已,谁知道老师刚好抽中你的。再说我左手写的字,辨识度多高,你居然半天没看出来。”
“你再欠?。”陈哲没好气地甩开他的手,“把我的作文本还给我。”
“急什么,放学再给你。”顾时安侧身躲开他伸手抢夺的动作,把两本作文一并塞进自己书包,“晚上请你喝汽水,就当赔罪了。”
陆星燃收拾课本的动作慢了半拍,静静看着两人打闹。窗外午后的阳光斜斜落进教室,顾时安方才打球时的满身燥气散了大半,少年人没心没肺的顽劣,反倒冲淡了刚才训练赛积攒的戾气。
陈哲拿他没法,只能放狠话:“下次再乱碰我东西,我就把你刚才骂王成林的话全传出去。”
顾时安瞬间举双手投降,嬉笑着转移话题,又拉着陈哲约放学打球,课间的闹剧转眼就翻了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