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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寒假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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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后的开学第一天,空气里还残留着过年的余味。走廊里有人分享着从老家带来的特产,有人趴在桌上补觉——假期综合征还没散干净。
陆星燃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新发的英语课本,他还在想许静宁的事——寒假里他给许静宁发过一条消息,只说了句“许老师,新年快乐”。许静宁回“新年快乐,新学期加油”。之后就再没别的了。
之前还没感觉,突然回学校,就有种熟悉又陌生的错觉,总是会想到许静宁。
“听他们说新来的班主任是教上一届高三重点班的,去年省状元就是他班的。”苏晚栀和时愿从后门踏进教室,手里拿着一个红豆面包,陆星燃被打断思绪,扭头望了一眼,又转回来,
她们刚坐下,尖锐的上课铃就响了。
没过两分钟,一个男人走进教室。四十岁上下,中等身材,穿着一件深灰色夹克,手里拿着一本英语书和一个保温杯。他走上讲台,把保温杯往旁边一搁,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全班安静了一瞬。
“我叫李锐。”他开口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硬度,“从今天开始,我是你们的班主任,也是你们的英语老师。许老师身体不好,离职了。你们班以前的规矩我不了解,也不打算了解。从今天起,按我的规矩来。”
有人在下面悄悄交换了一个眼神。陆星燃旁边的座位空着,纪禾还没来。
李锐扫了一圈教室,目光像尺子一样从每个人脸上量过去。“今天不讲新课。自我介绍,一人一句话,让我认识你们。从第一排开始。声音大一点,我听不见的话,就重来。”
第一排第一个是苏晚栀。她站起来,声音不大不小,带着一点惯有的礼貌和拘谨:“老师好,我叫苏晚栀。”
李锐皱了皱眉。“听不见。”
苏晚栀愣了一下,提高了音量:“老师好,我叫苏晚栀。”
“还是听不见。”李锐靠在讲台边,抱着手臂,语气很平,“你是没吃饭,还是不想让我听见?重点班的学生,说话跟蚊子似的,像什么样子?”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走廊尽头某间教室传来的读书声。苏晚栀的脸从脖子根开始泛红,嘴唇抿了一下,又松开。她深吸一口气,几乎是喊出来的:“老师好!我叫苏晚栀!”
声音在教室里回荡了一下,又落下去。后排有几个同学被这突如其来的音量吓了一跳,肩膀缩了一下,但没人敢笑出声。
李锐这才点了点头。“坐吧。早这么说不就完了吗?下一个。”
苏晚栀坐下来,低着头,翻开课本,像在找什么东西。陆星燃这个角度可以清楚地看到她的手指在发抖。
接下来几个人站起来自我介绍,声音都比平时大了不少。有人喊完坐下之后,偷偷呼了一口气。教室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紧绷感。
轮到陆星燃的时候,他站起来,声音比平时稍大一些:“陆星燃。”
李锐看了他一眼,在本子上记了一笔,示意他坐下。
自我介绍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教室门被轻轻推开了。纪禾打了报告,手里抱着一摞化学作业本,往自己的座位走。
她刚走出去两步。
“站住。”
两个字,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里。
纪禾的脚步顿住了。她站在原地,抱着那摞作业本,抬起头看向讲台。李锐盯着她:“几点了?”
“老师,化学老师让我去——”
“我问你几点了。”
纪禾的嘴唇抿了一下。“……八点十二。”
“几点上课?”
“……八点。”
“迟到了十二分钟。”李锐说,“你去帮化学老师拿作业,那是化学老师的事。我的课,有我的规矩。你不知道吗?”
纪禾站着没动,教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还是说,”李锐的语气没有变化,但声音低了一点,反而更沉,“你觉得我的课不重要,可以随便迟到?”
纪禾无意识地抓紧了手里的本子:“我没有这么想。”
“化学老师是化学老师,我是我。别的老师让你去,你就去,那我的课算什么?你眼里还有没有主次之分?”
沉默。她站在过道里,抱着那摞作业本,手指在纸页边缘微微收紧。
“出去,”李锐说,“门口站着。什么时候想明白什么叫尊重老师了,什么时候进来。”
陆星燃看了一眼后排的顾时安,顾时安也正好在看他,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撞了一下,又各自移开。
纪禾转身,抱着那摞作业本,走了出去,靠墙站在教室门口。
李锐转回身,拿起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继续。刚才说到哪了?第二排。”
接下来的半节课,教室里安静得不像话,连翻书的声音都被刻意压到了最低。李锐偶尔提问,被点到的人站起来回答,声音比平时大了一倍不止。
陆星燃坐在座位上,盯着面前摊开的英语课本发呆,偶尔抬头看到门口那道一直没动过的身影。
煎熬的一节课过去。
李锐合上点名册,站起来,拿起书和保温杯:“课代表来我办公室一趟,把座次表重新排一下。按成绩。”
说完就走了。夹克的下摆在他身后微微扬起,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教室里安静了好几秒。然后像被拧开的水龙头一样,声音一下子涌了出来。
“我去……这也太狠了吧……”
“苏晚栀那个……她都快哭了……”
“纪禾还在门口呢——”
陆星燃已经站起来了。他走到门口,纪禾还是那个姿势,靠着墙,抱着那摞作业本,低着头。他看不清她的表情。
“别站了,”陆星燃说,“他走了。”
纪禾抬头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回了座位,像是这件事在她这里被自动归类到了“不值得浪费情绪”的抽屉里。
她翻开课本,动作和平时一样。但她握着笔的手指,指节还是白的。
他坐回座位上,旁边的顾时安已经凑过来了,压低声音:“燃哥,这人是真不好惹。苏晚栀声音够大了,他非让人喊。纪禾就迟到了一小会儿,还他妈是帮化学老师拿作业,他让人站一节课,真神了。”
“小声点。”陈哲从后面探过头来,“万一他折回来听见了,下一个站门口的就是你。”
“听见就听见呗,我说这个还能违法?”
“你嗓门再大点就真违法了。”
后排有人忍不住笑了一声,但气氛没有真的松下来。教室里没有人像往常一样抓紧课间时间背单词或刷题,所有人都在压低嗓子讨论李锐。
像顾时安这种就是抱怨他太不讲理,也有些站着说话不腰疼的说“纪律严一点也不是坏事吧”,话题在全班之间来回抛,像一只滚烫的球,没人敢接太久,但又没人舍得放下。
陆星燃转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纪禾。她低着头在写什么东西,笔尖划过纸页,沙沙作响。他看了一眼,她在写英语作业。就是李锐留的作业。她已经在做了。
“你没事吧?”他问。
纪禾没有抬头。“没事。”
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但她手里的笔没有停,字迹比平时更用力一些。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又是他的课。”陈哲嘟囔着回了座位
李锐走进教室,手里拿着一沓试卷。“摸底考。自己传一下,下课收。”
看着台下的人传卷子,李锐忽然开口:“你们班气氛很奇怪。我在走廊里就听到了,叽叽喳喳的。”
没有人说话。
“许老师以前怎么带你们的我不知道,”他说,“但在我这里,安静是第一位的。你们是重点班,不是菜市场。下次再让我听到下课时间这么大动静,全班留下静坐十分钟。”
他的目光扫了一圈,最后在纪禾身上停了一瞬。纪禾低着头在写卷子,像没听见一样。
试卷传到陆星燃手里。他低头看着卷面上的题,第一道完形填空扫了一眼就知道答案。但他没有立刻写。他握着笔,指腹在笔杆上无意识地摩挲了两下。然后才低下头,开始做题。
这一节课,教室从头安静到尾。连翻试卷的声音都像是被计算过的。陆星燃后来回想,这是他上高中以来,经历过的最安静的一节课。每个人都憋着一口气、生怕发出一点声音。
李锐说了声“收卷”,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卷子被从后往前传。有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江逾白靠在椅背上,看着教室门口的方向。突然想起想许静宁第一次走进这个教室的时候说“我是你们的新班主任,许静宁。以后有什么问题,随时来找我”。
他很轻地“啧”了一声,余光里,顾时安正在用手势比划着什么,大概是模仿李锐让苏晚栀“再大点声”的样子,嘴巴夸张地张着。陈哲在旁边捂着脸,肩膀一抖一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