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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许老师要走? 机场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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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场的国际出发大厅人来人往,广播一遍遍地播着航班信息,中英文交替。陆星燃拖着行李箱走进安检通道,没有回头。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他几乎没怎么睡。眼罩戴了又摘,耳机里的歌换了一首又一首。飞机落地的时候是美国的早晨,阳光很亮,他反而清醒了。不是好了,是垮到一定程度后,大脑选择不让他再想了。外公在到达大厅等他,接过行李箱,说了一句“瘦了”,然后带他上车。外婆站在家门口,围裙还没解,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看着他,说了一句“回来了”,转身进去了。
外婆家的房子很大,客厅层高比国内普通住宅高出一截。房间不小,床单是新的,桌上放着一杯水和一盘切好的水果。陆星燃把行李箱放在墙角,坐在床边,拿出手机。信号满格,他给江逾白发了一条消息:“到了。”
等了快一分钟,江逾白回了一个字:“嗯。”陆星燃看着那个“嗯”,知道他还没睡。他把手机扣在床上,躺了下去。天花板是白色的,吊灯简洁。他盯着那个吊灯看了很久,脑子已经满到装不下任何新的东西。
在外婆家的日子很安静。没有早读,没有晚自习,没有必须做的事。外公早上在院子里看草坪,外婆在厨房慢悠悠地炖汤。隔壁有个小孩,七八岁的样子,圆脸,浅金色的头发,每天都来。
第一天他蹲在院子门口的栅栏外面,隔着栏杆往里看。陆星燃走过去开门。那小孩仰头看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塞进他手里,转身就跑。是一颗糖,水果味的,包装纸上画着一颗草莓。第二天他又来了,这次没跑那么快,站在门口,看着陆星燃把糖剥出来。
“You like it?”他问。陆星燃嚼着糖,点了点头。“Yeah. Thanks.”小孩笑了一下。第三天,他学会了问“What did you do today?”——语法不太对,但陆星燃听懂了。“Nothing.”小孩歪着头看他,又问:“Why you look sad?”
陆星燃没回答。小孩从口袋里又掏出一颗糖,放在他手心里。“This one is strawberry. My favorite.”他低头看着那颗糖,问:“What’s your name?”“Ethan.”小孩顿了顿,又说,“Your grandma told me. You’re the sad one.”
陆星燃愣了一下。外婆什么都没问他,但她什么都知道。那天晚上他把那颗草莓味的糖放在桌上,和之前那些排成一排。没有吃。
除夕那天,外公在院子里挂了一个红灯笼。外婆包了饺子。陆星燃在群里给顾时安发了条消息,顾时安回了一张年夜饭的照片。陈哲发了一个表情包。
陆星燃点开江逾白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发的那句“到了”,江逾白回的“嗯”。他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最后发了一句:“新年快乐。”等了很久,久到他以为江逾白不会回了。手机亮了。“新年快乐。”
还是两个字。但这一次,陆星燃没有关掉屏幕。他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眼。他不知道的是,江逾白在打下那两个字之前,打了很长一段话,又一个字一个字删掉了。
寒假过得比想象中快。陆星燃在开学前两天飞回江城。飞机落地的时候是下午,天灰蒙蒙的。他给江逾白发消息:“回来了。”
这一次,江逾白回的不是“嗯”。“哪见?”
“老地方。”
咖啡店还是那个咖啡店。陆星燃到的时候,江逾白已经坐在里面了。他穿了一件黑色冲锋衣,面前放着一杯美式,旁边还有一杯没动过的拿铁。陆星燃坐下来。江逾白看了他一眼,收回目光,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你看起来好多了。”
“嗯。”
“外婆家怎么样?”
“还行。”陆星燃勾着手把将被子转了一圈,“隔壁有个小孩,每天给我送糖。”
“小孩?”
“七八岁。圆脸,皮肤挺白的。”
江逾白想了想。“说你看着像 sad one 那个?”
陆星燃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江逾白端起杯子,没看他。“你发消息从来不说这些。但你会发照片。照片里有糖,桌上排了一排。”他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我猜的。”
陆星燃没说话。服务员又端上来一杯热拿铁,奶泡上拉了一个心形。他看着那个心形,拿小勺搅了搅,搅没了。
“你寒假都干嘛了?”陆星燃问。
“做题。”
“整个寒假?”
“没有。过年那几天没做。”
沉默了几秒。江逾白放下杯子,忽然说:“我寒假给你发过消息。打了几个字,又删了。”他看着陆星燃,“不知道该说什么。问你‘还好吗’,你说‘嗯’,我不知道接下来怎么接。想接着发,又觉得你应该不想被问。”
陆星燃低着头。过了一会儿,他说:“你可以问。”
江逾白看着他。“那你还好吗?”
陆星燃没回答。说“好”是假的,说“不好”好像也有点不真实。江逾白没有追问。他端起美式喝了一口,放下,换了个话题。“开学就是高二下学期了。”
“嗯。”
“你有没有听说,许老师可能不来教我们了?”
陆星燃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为什么?”
“不知道。好像是生病了。之前就有,最近更严重了。”
陆星燃没说话。他想起许静宁在教务处挡在他前面的样子——陈母指着他的鼻子骂,许静宁把他拉到身后,说“我们班没有你所谓的不学好的学生”。他想起竞赛那次,许静宁找他谈话,说他“最近状态不错,继续保持”。她自己什么都没说。“怎么可能?她自己都没说。”声音不大,但底气不是那么足。
江逾白垂眸看着面前的杯子。“姜主任就住在楚瑶她们那个小区,她听到的。”陆星燃沉默了。
“但是……也不可能直接不来教了啊。”
江逾白抬起头,看着他。“许老师要辞职。”
咖啡店里的暖气嗡嗡地响。窗玻璃上的水雾又厚了一层。陆星燃看着桌上那杯被他搅散了的拿铁,好一会儿没说话。
“什么时候的事?”他问。
“寒假。姜主任说的。”
“她没跟任何人说。”江逾白说,“许老师自己什么都没说。”
陆星燃把杯子放下,靠在椅背上。窗玻璃上那层水雾很厚,他盯着看了很久,想透过它看到外面,但什么都看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