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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撸串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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撸串的地方还是老样子。巷口烧烤摊,塑料棚子支起来挡风,几张折叠桌拼在一起。碳火味混着孜然味,呛得人眼睛发酸。
陆星燃到的时候,顾时安和陈哲已经在啃鸡翅了。桌上还坐着三个人——都是以前球队的,陆星燃还记得。宋闵瑜最先看到他,挥了挥手里的签子。“燃哥,好久不见。”
陆星燃放下书包,拉过凳子坐下来。“好久不见。”说这四个字的时候,他像是在跟从前的自己说的。但不可能有人听得出来。
“怎么才来?”顾时安嘴里还嚼着东西,说话含混不清,“我们都快吃完了。”
“堵车。”
“你不是走路来的吗?。”
陆星燃没理他。拿了一串肉,慢慢吃着。陈哲手里拿着一串鸡翅,咬着,忽然停下来,皱着眉。“诶,数学最后一道选择题,你们选的什么?”
顾时安立刻捂住耳朵。“别对了,每次一对答案我就错老多。”
“跟你对了吗你就说。”
“我能听到啊!”
“耳朵闭着不就行了?”
顾时安被噎住了,张了张嘴。桌上几个人笑起来。宋闵瑜笑着说“我选的C”,另一个人说“我好像也是C”。陈哲咬着鸡翅想了想。“完了,我选的B。”顾时安捂着耳朵的手放下来,瞪着陈哲。“你是不是傻?那道题我瞎蒙都蒙对了,你好好做还能写错?”
陈哲翻了个白眼,转头看陆星燃。“燃哥,你选的什么?”
陆星燃正在喝水,被点了名才回过神。“忘了。”
陆星燃根本没去想。他现在脑子里装的是别的东西——叶柒雪的字迹从娟秀变潦草,是“他甚至连名字都没想好”,是“只希望我的宝宝以后不要像我”。但桌上的人只知道他在走神。
顾时安盯着陆星燃看了几秒。“燃哥,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一副很不高兴的样子?”
“因为有个没头脑。”
顾时安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陈哲说:“他是没头脑。”
顾时安这才反应过来,把签子往桌上一拍。“你说谁呢!”
陈哲端起杯子喝水,面无表情。“谁应了我说谁。”桌上的人又笑起来。陆星燃也笑了一下,嘴角动了动,很快就收回去。他继续低头吃东西,听着几个人七嘴八舌地聊考题、聊放假、聊过年要去哪。声音在耳边嗡嗡响,像隔了一层什么东西。
顾时安和宋闵瑜抢一串鸡翅,抢赢了,咬了一大口。然后他忽然停下来,看着陆星燃。“燃哥。”
陆星燃没听到。
“燃哥!”顾时安又叫了一声。
陆星燃抬起头,发现桌上的几个人都在看他。顾时安、陈哲、宋闵瑜,都在盯着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安静下来的。陆星燃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怎么了?”
顾时安放下签子。“你是不是不开心?”
“没有。”
“你有。”说这话的不是顾时安,是陈哲。陆星燃看了一眼陈哲,又看了看其他人——几个人都在点头。
陆星燃把杯子放下,把签子搁在盘沿。“有点累,我先回去了。”
“欸——”
陆星燃已经拿上手机走了。顾时安在身后喊了什么,风太大了,没听清。
走出巷口,路灯昏黄,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他没有回头。手机震了好几次,顾时安发了三条消息。第一条:“燃哥你肯定有心事。”第二条:“不想说也行。”第三条:“但是你要是想说了,我们都在。”
陆星燃没有回。
又震了一下。不是顾时安。是江逾白。
“在哪。”
陆星燃盯着这两个字,手指悬在键盘上,没有动。过了一会儿,又来了一条。“我知道你在线,再不回我就去问顾时安。”
他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最后发出去:“家楼下。”
江逾白没有再回消息。陆星燃把手机揣回兜里,继续往前走。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他在长椅上坐下来,把书包放在脚边,仰头看着楼上漆黑的窗户。陆建军房间的灯关着,不知道是睡了还是没回来。
风从巷口灌进来,他把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缩了缩脖子。没有起来。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一个人从巷口拐了进来。
江逾白同样穿着校服,外套拉链没拉,手里什么都没拿,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吹起来又放下。
他径直走到陆星燃旁边坐下,什么都没说,靠着椅背,看着前面没几户亮着灯的小区。沉默了很久,却并不尴尬。
“你怎么来了?”陆星燃问。
“走过来的。”
“我问的不是这个。”
江逾白想用沉默搪塞过去,陆星燃也刚好没有再问。
“你数学最后一道选择题选的什么?”江逾白问。
同样的问题,所以陆星燃给出了同样的回答。
“忘了。”
江逾白看了他一眼。他不知道陆星燃不是真的忘了,或许是不想说。
他换了个话题,问物理最后一道大题做完了没有。陆星燃说做完了。他等了一会儿,以为陆星燃会说“但是”或者“没把握”,但陆星燃什么都没说。对话有一搭没一搭地继续着。
江逾白试着聊了些别的——说沈聿头发剪短了,说陈哲对答案对得自己开始怀疑人生,说校门口新开的那家零食店。陆星燃听着,偶尔“嗯”一声,偶尔嘴角动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
江逾白不知道陆星燃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但其实除了陆星燃本人,根本没有第二个人知道,也不可能有第二个人知道。
从前的陆星燃不是这样的——会在图书馆凑过来问“这里为什么是这样”,会皱着眉盯着题目看半天,会在他说“懂了没有”之后说“懂了”,然后过一会儿又说“没懂,你再讲一遍”,虽然是装的。
而今晚的他像是在听,又像是什么都没听进去。目光落在前面某个没有焦点的位置,不知道在看什么。
江逾白也不知道是什么让他变成这样的。只能尽量避开那些可能会让陆星燃不高兴的话题,不问考试考得怎么样,不问家里的事。只聊些轻的。
风又吹过来,陆星燃缩了一下。江逾白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两个人中间的椅背上。
陆星燃看了一眼那只手,又移开视线。他很想说点什么。想说“谢谢你过来”,想说“我没事”,想说“你不用担心”。但他说不出口。因为不是真的没事,不是真的不用担心,不是真的想一个人待着。他不知道想怎么样,只知道旁边这个人坐在这里,好像一切没那么难了。
“江逾白。”陆星燃叫了他一声。
“嗯。”
“……没什么。”
有东西被吹到了眼睛里面,江逾白没眨了眨眼。他靠着椅背,看着前面亮着灯的小区大门,把手收了回去,插回口袋里。
风吹过来,两个人并肩坐着,谁都没再说话。长椅两头各亮着一盏路灯,橘黄色的光照下来,两个人的影子朝不同的方向拉长,又被下一盏灯的光接住,融在一起。
“寒假你有安排吗?”江逾白忽然问。
陆星燃愣了一下,像是没反应过来。“要去外婆家。”
“在哪?”
“不知道。”
江逾白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陆星燃的眼睛是空的,不像走神,更像一个人把自己从这个世界里抽走了,只剩下一具身体坐在那里。他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分不出一点精力去做其他事,下一秒就要倒下去。
江逾白抓住他的两边肩膀,陆星燃的目光终于有了焦点。他看向江逾白,像是在辨认面前这个人是谁,迟钝了大概两秒,然后摇了摇头。
江逾白缓缓松开手。他的肩膀垮下去,一种很少在他身上见到的无力感涌现。他低着头,看着地上的影子,语气里带着罕见的颓然。
“你说好不好?有些事情不是一个人能承受得了的。”
陆星燃看着他。江逾白没有看他。风把两个人的头发都吹乱了。橘黄色的光照下来,照着两个坐在黑暗里的人。
“家里出了点事。”他最后说。
就这一句。江逾白知道这句话背后藏着的东西远不止这几个字。陆星燃不是那种会拿“家里的事”当借口的人,他说“家里出了点事”,那一定是他已经扛不住、但又不想让你看到他在扛的事。
他没有再问,陆星燃现在这个样子,不适合继续问下去了。否则他只会把自己缩得更紧。
江逾白靠在椅背上,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陆星燃。”
陆星燃没接话。
“你下次不知道从哪开始说的时候,就说‘江逾白,我有话跟你说’。剩下的我来问,好不好?”
陆星燃看着他,像是在确认这句话的意思。“……好。”他点了点头。声音还是轻,但这一次,是有落点的。他听到了,他回应了,他在这里。
江逾白没有再说什么。沉默了一会儿,他换了个话题。“我妈昨天跟我说,邻居家的小孩期末考砸了,在家闹了好几天。”
陆星燃没说话。
“她说那小孩平时成绩挺好的,这次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没做出来,回家哭了半天。他妈急得不行,到处问人有没有什么办法。”江逾白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后来那小孩自己就好了。也没人帮他,就是过了几天,自己想通了。”
他停了一下。“我听完之后就在想,有些事可能是这样的——你帮不上忙,他也说不出口。但过几天,他自己就好了。”
陆星燃低着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我不是说你也会自己好。”江逾白说,“我是说,你不好也没关系。”
风吹过来,陆星燃缩了一下脖子。江逾白把校服外套脱下来搭在他肩上。他里面只穿了一件薄毛衣,风一吹,肩膀明显缩了一下。陆星燃还是那个样子。
“你回去吧,”陆星燃说,“太晚了。”
“你呢?”
“再坐一会儿。”
江逾白站起来,走了两步,停下来,没有回头。“你今天跟我说的那些话不会是小事。不会这么简单。”他顿了一下,“但我现在不想问了。你不适合回答,现在。”
陆星燃没有接话。
“寒假你去你外婆家,我可能联系不到你。”江逾白的声音低了一些,“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
他停了一下,没有再说下去。然后继续往前走。走到巷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像是想回头看一眼,但最终没有。拐过弯,消失不见了。
陆星燃坐在长椅上,看着江逾白消失的方向,把校服裹紧了一点,闻到了洗衣液的味道——干净的、清冽的,和之前一直闻到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