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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期末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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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前两天,学校已经没什么课了。教室里乱糟糟的,有人在对答案,有人在补觉,有人在翻不知道从哪弄来的“考前押题卷”。陆星燃坐在座位上,面前摊着一本物理练习册,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燃哥!”
顾时安从后排探过头来,手里转着一支笔,下巴搁在陆星燃的肩膀上。“考完试去不去撸串?老地方,陈哲说他请客。”
陆星燃偏头躲开他的下巴。“他为什么请客?”
“他上次考试进步了,他妈给了他五百块。不宰他宰谁。”顾时安嘿嘿笑着,又凑过来,“你去不去?”
“再说。”陆星燃把练习册翻了一页。
“什么叫再说,”顾时安把他的书按住,“你上次就说再说,再说到期末考试都完了。燃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陆星燃看了他一眼。“没有。”
“那你倒是去啊。”
陈哲从后排伸过手来,在顾时安后脑勺上拍了一下。“人家燃哥不想去就不去,你烦不烦。”
顾时安捂着后脑勺瞪他。“我又没问你。”
陈哲没理他,看着陆星燃。“燃哥,你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好?”
陆星燃翻书的手顿了一下。“没有。”
“那你这几天话怎么这么少?”
陆星燃没回答。他这几天话少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竞赛那件事之后,有些东西不太一样了。不是他和江逾白之间——那件事他们谁都没再提,和之前一样在同一间教室上课,偶尔说几句话。但陆星燃知道,有什么东西变了,他说不上来。
顾时安和陈哲对视了一眼,都没再问了。教室里的喧闹声还在继续,有人在高声讨论一道数学大题,有人在走廊里追着打闹。陆星燃坐在座位上,盯着物理练习册上那道电磁感应的例题,看了很久,一个字都没读进去。
下午放学后,陆星燃没有直接回家。他在学校门口的奶茶店坐了一会儿,等天色暗下来才往回走。到家的时候,林璐在厨房做饭,油烟机嗡嗡地响着。林晓趴在客厅茶几上写作业,抬头看了他一眼,说了声“哥”,又低下头继续写。
陆建军不在家。他最近经常不在家。
陆星燃换了鞋,上楼,经过叶柒雪的房间时,脚步停了一下。这个家里关于叶柒雪的东西,大部分都被收起来了。
但房间还在。门锁着,钥匙在陆建军那里。陆星燃从来没有进去过。
今天那扇门的锁,是开的。
他站在门口,手指搭在门把上,犹豫了几秒,轻轻推开门。房间里很暗,窗帘拉着,空气里有很久没人住过的灰尘味。陈设很简单——床、衣柜、梳妆台。梳妆台上放着一个相框,照片里是一个年轻女人抱着一个小孩,小孩大概两三岁,眼睛和陆星燃很像。
陆星燃站在梳妆台前看了那张照片很久。他不记得叶柒雪长什么样了。太久了,久到这张脸对他来说几乎是陌生的。
他没有碰那个相框,转身走到梳妆台对面的书桌前。桌面上什么都没有,抽屉上了锁。但最下面那个抽屉,锁是坏的。
他蹲下来,拉开。
里面只有一个日记本。封面是深蓝色的,边角已经磨白了,纸张泛黄,很旧。陆星燃把日记拿出来,翻开第一页。扉页上写着一行字:叶柒雪,1998年于江城。
他翻到第一页。
字迹娟秀,墨水褪色了,有些地方看不太清,但大致能认出来。
“七月十六日。今天家里来人了,陆家那边提的婚事,爸爸很满意。我没有说不的权利。”
陆星燃的手指顿了一下,继续往后翻。
“九月三日。订婚宴办完了。陆家的人我不太熟,但陆建军这个人,看起来很规矩,话不多,不太看我。”
“十二月二十日。婚礼定在明年三月。他们说这是两家最好的安排。我没什么好说的。”
“三月十八日。今天结婚了。婚礼很大,来了很多人。陆建军站在我旁边,一直没笑。”
陆星燃翻到后面。日记不是每天都有,有时候隔几天,有时候隔几个月。字迹从娟秀变得潦草,墨水也不均匀了,像是断断续续写的。
“四月九日。我怀孕了。陆建军好像不是很高兴。他什么都没说,但我看得出来。”
“六月三日。他不怎么回家。林家的姑娘,来家里做客了,她看陆建军的眼神不太对。我假装没看见。”
“十二月二十日。孩子生了,男孩。陆建军来看了一眼,站了几分钟就走了。他甚至连名字都没想好。”
陆星燃的呼吸顿了一下。他的手指停在那一页上,指节微微泛白。他继续往后翻,字迹越来越潦草。
“一月十五日。我知道了。陆建军和林璐之前就认识。他们家里不同意,才分了。后来陆家出了事,需要和我们家联姻,才找的我。”
“他不是为了娶我才娶我的。是为了钱。”
“二月二日。今天看到他和林璐在街上走。他没看到我。他们的样子,才是真的夫妻。”
后面很多页是空白的。然后有一段,墨水很重,纸都被戳破了。
“我不怪他。他也没办法。我们都没办法。”
最后一页。字迹很淡,像是没力气写了。
“这辈子就这样了。只希望我的宝宝以后不要像我。”
日记到这里就结束了。
陆星燃蹲在书桌前,捧着那本日记,低着头,一动不动。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落在他的背上,落在那行字上——只希望我的宝宝以后不要像我。过了很久,他轻轻合上日记本,放回抽屉里,把抽屉推回去,站起身。
他没有再看那张照片。转身走出房间,轻轻关上门,走过走廊的时候,林璐从厨房出来,问他“晚上想吃什么”。他说“随便”。他的声音和平时一样。林璐没有看出来。
他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没有开灯。坐在床边,把书包放在地上。他没有哭。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窗外暗下来的天,想起小时候陆建军偶尔对他的好——带他去过一次游乐园,给他买过一个生日蛋糕,在他膝盖受伤的时候来医院签过字。
那些偶尔的好。是因为愧疚。
他突然明白了很多事。为什么陆建军不让他参加物理竞赛——不是因为他丢人。是因为他不值得花那些钱。为什么不让他继续打篮球——不是因为怕他再受伤。是因为不想再为他的事操心。为什么从小就不太看他——因为看到他就想到那段婚姻,想到没办法和林璐在一起的遗憾。
陆建军不是因为讨厌他才对他不好。是因为根本不在意。
陆星燃靠在床边,仰头看着天花板。他想起了江逾白说过的话。你从来没有做错选择,你只是太怕选错。他做错过什么吗?他不知道自己是被当作一场交易留下的,不知道自己在陆建军眼里从一开始就是多余的。这不是他的错。但这改变不了什么。
第二天早上,陆星燃下楼的时候,陆建军在餐厅吃早饭。
林璐在旁边热牛奶,林晓已经吃完背上书包准备出门。陆建军抬了一下眼皮,看了陆星燃一眼。“快期末了吧。”
“嗯。”
“好好考。别又考个不上不下的分数。”
陆星燃没说话。他拉开椅子坐下来,林璐把一碗粥放在他面前。他看着那碗粥,白米,很稠。和昨天早上一样,和前天的早上一样,和过去很多个早上一样。
陆星燃端起碗,喝了一口粥。陆建军已经放下筷子了,站起来,拿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晚上不回来吃。”
林璐应了一声“好”,帮他理了理衣领。那个动作很自然,自然得像做过一万遍。她帮陆建军整理衣领的时候,手指碰到他的后颈,陆建军没躲。
陆星燃看着那个动作,低下头,继续喝粥。林晓在门口喊“我走了啊”,门关上了。林璐收拾着餐桌。
走出门的时候,阳光很刺眼。他眯了一下眼睛,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日记里的那些话:他甚至连名字都没想好。陆建军和林璐之前就认识。他们家里不同意,才分了。后来陆家出了事,需要和我们家联姻。
他从自己的名字里读出了什么。陆建军没有给他的名字赋予任何意义。它只是一个符号,填在户口本上的空格里。
手机震了一下。顾时安发来消息:「燃哥,昨晚说的撸串到底去不去?给个准话。」陆星燃看着那行字,打了两个字:「去啊。」
顾时安秒回了一个「OK」表情,又跟了一条:「那说好了,考完最后一科就去,不许放鸽子。」陆星燃没有再回。
校门口,他碰到了江逾白。他的书包带子挂在一边肩膀上,手里拿着一个水杯。他看了陆星燃一眼,没说话,点了点头,往前走。陆星燃跟上去,两个人并肩走进校门。谁都没说话。
陆星燃不知道的是,江逾白注意到了他眼底的青黑,和他攥着书包带微微泛白的指节。但江逾白没有问。他知道陆星燃不想说,也知道如果陆星燃想说了,会自己开口。
他只是在路过教学楼拐角的时候,走慢了半步,让陆星燃走到他前面。然后跟上去,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