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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篮球挂件 竞赛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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竞赛那天,陆星燃没有去。
他早上起来,坐在床边发了很久的呆。手机里躺着江逾白昨晚发来的消息——明天早上七点,校门口集合。他没有回。陆建军昨天把话说得很死:你要是敢去,以后别进这个门。
七点十分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江逾白:「出发了。」陆星燃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打了两个字「路上」,删掉。又打「对不起」,删掉。最后什么都没发,把手机扣在床上。
他给许静宁发了条请假消息,说身体不舒服。许静宁回了个“知道了”。手机没有再响。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陆星燃没有马上走。教室里的人陆续散了,他坐在座位上,把课本一本一本塞进书包,很慢,像是在等什么。
楼道里安静下来。他站起来,背上书包往外走。在楼梯拐角差点撞上一个人。
沈聿站在楼梯口,手里拿着一个白色的笔记本。他看了陆星燃一眼,没说话,把笔记本递过来。“竞赛发的,多拿了一份。”
陆星燃低头看。封面左上角印着“全国高中生物理竞赛”几个字,红色的,方正。他没有接。“他呢?”
“先走了。”沈聿说,“考完就回去了。”
陆星燃沉默了几秒,接过笔记本,塞进书包。沈聿没有再多说,转身下楼了。
晚自习的时候,江逾白来了。
他走进教室的时候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书包放在桌上,拿出课本,翻开,拿笔。陆星燃坐在他旁边,余光看着他。
江逾白没有看他,也没有说话。
上课铃响了又响了。数学课,英语课,物理课。江逾白听课的时候认真,做题的时候专注,偶尔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声音不大不小,每个字都说得清楚。
和平时一模一样。正常的、普通的、不带任何额外情绪的正常。
晚自习下课铃响了。教室里开始有人收拾东西。江逾白站起来,背上书包,往外走。陆星燃低着头,假装在整理桌上的书,等他抬起头,江逾白已经走到教室门口了。
陆星燃坐在座位上,把桌上的书一本一本摞好,又一本一本塞进书包。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灯光白惨惨地照着空了大半的桌椅。
他背上书包,走出去。
校门口的路灯下,沈聿靠在灯柱上,手里拿着手机,像是在等人。看到陆星燃出来,他收了手机。
“他没回家。”沈聿说,“在操场。”
陆星燃看着他,没说话。
沈聿把手机屏幕转过来。是他和江逾白的聊天记录。
沈聿:你到家了?
江逾白:在操场。
沈聿:emo什么呢你?」江逾白没回。
沈聿又发了一条:「什么时候回去?」还是没回。
沈聿收了手机。“快四十分钟了。”
陆星燃转身,朝操场的方向走去。沈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大,刚好够他听见。“你们的事我不该管。但他今晚回去,他家里人会看出来。”
陆星燃没有停步。
操场没有开灯。看台黑黢黢的,跑道也黑黢黢的。只有远处教学楼和宿舍楼的灯光透过来,把跑道边的白线映成模糊的暗白色。
陆星燃站在入口处,看到一个身影在跑道上慢慢走。只是走。背挺得很直,步子不急不慢。和平时走在走廊里的样子一模一样。
陆星燃没有喊他。他走过去,站在跑道边上。
江逾白走完一圈经过他面前的时候,脚步没有停。他继续往前走了几步,然后停下来。
陆星燃看着他的背影。“题难吗?”
沉默了几秒。“还行。”
声音没有起伏,听不出情绪。和平时说话一模一样。陆星燃知道,那是他不想让人看出来。
“沈聿说你——”陆星燃顿了一下,“你走很久了。”
江逾白没接话。站在那里,背对着陆星燃,肩膀微微绷着。沉默了很久。
“你来做什么?”江逾白问,他说话的时候没有看陆星燃的眼睛。
陆星燃张了张嘴。想说“来看看你”,想说“对不起”,想说“我不是不想去”。但好像任何解释在江逾白面前都是借口。那个人什么都知道。从竞赛成绩到受伤真相,从夏令营照片到家里那些事,他什么都查到了,也什么都没说破。
“不知道。”陆星燃最后说。
江逾白没有回头。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抬步继续往前走。这一次他的脚步更快了,像是要把什么东西甩在身后。陆星燃看着他的背影,站着没有追。或者说他不知道追上去之后能说什么。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陆星燃拿出来,是沈聿发的消息。不是文字,是一张图片。照片里是一个书包挂件的放大特写,一个很小的篮球,皮质已经磨得发白,商标也模糊了。但它被一根编织绳仔细绑在书包拉链头上,绳结打得很整齐。
陆星燃盯着那个挂件,很久,突然想起,体校办过一次慈善义卖,学生自己捐东西出来卖。他把一个不用的书包挂件捐了,很小一个,不到巴掌大,篮球形状。义卖那天他在自己摊位上帮忙,没出去逛。他不知道自己捐的那个挂件被谁买走了。
“他买的。”沈聿又发来一条。
陆星燃盯着屏幕上那两个字,没有回。手机又震了。
“他小学二年级转来我们学校。就是那个时候认识的。”
“后来四年级我转走了,他还在。”
“初中我们又在一个学校,不同班。”
“我跟他没怎么说过话,但他记得你。”
“他其实不是不爱说话。”
“小学的时候还好。上初中后,他爸工作更忙了,他妈……怎么说呢,管得很细。他交什么朋友、读什么书、周末去哪,都要问得很清楚。”
“他没什么朋友,因为他妈觉得谁都不够好。”
“他知道你转去体校之后,去查过体校的招生简章。放在书包里,我见过。”
“他一直都记得你。”
“但你不记得他了。”
陆星燃看着最后那行字,手指攥紧手机。夜风吹过来,手有点凉。他靠在操场边的栏杆上,想了很久。他记得夏令营——记得站在领奖台上,旁边有个小孩,比自己矮一点,不太爱说话,拍照的时候笑得很安静。但他不知道那个小孩后来转学了、查过体校的招生简章、把他捐的挂件买了、一直留到现在。
他不知道的事太多了。
陆星燃把手机收起来,转身往回走。校门口的路灯还亮着,风吹着他的衣角。他把手插进口袋,指节碰到那个白色的笔记本。他没有拿出来。
他没有打车,走过一盏一盏路灯,一直走到自己家楼下才停下来。仰头看着楼上漆黑的窗户——陆建军的房间灯灭了,林璐的房间灯也灭了。整栋楼都暗着。
他站在那里,风吹了很久,然后上楼,开门,摸黑走进自己的房间。没有开灯,把书包放在桌上,拉开拉链,拿出那个白色的笔记本。翻开第一页,里面夹着一张纸。
是江逾白的字。
只有短短一行:你从来没有做错选择。你只是太怕选错。
陆星燃把那张纸拿起来,对着窗外的月光看了很久。纸上的字迹和高中以来那些纸条上的一模一样——工整,利落,一笔一划都清楚。他重新把纸折好,夹回笔记本里,把笔记本塞到枕头底下。然后拿起手机,点开和江逾白的聊天框。
打了一行字:「你书包上那个篮球挂件,哪买的?」
发出去。等了很久。久到他以为不会收到回复了。
手机震了。两个字:「捡的。」
陆星燃看着那两个字,嘴角动了一下。他没有再回复,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关了灯。黑暗里,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他从枕头底下抽出那个笔记本,翻开,看到那张纸条上的字在月光下泛着模糊的白色。
你从来没有做错选择。你只是太怕选错。
他把纸条重新夹回去,把笔记本塞回枕头底下。然后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周三已经过了。但竞赛不是只有一次。不是只有那一个考场、那一张试卷。
他还有机会。只是不知道那个人还会不会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