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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江逾白:我知道你的一些事 江逾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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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逾白是下午出来的。
他跟陈曼说去图书馆还书,把那条带着定位器的项链夹在一本不怎么起眼的散文集里,塞进了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书架第三层。那个位置很安全,几乎不会有人去翻,也不会被图书管理员清理。陈曼打开定位软件,看到的就是图书馆的地址。
他已经试过两次了,每次都能在这里待上三四个小时不被发现。
陆星燃到的时候,江逾白已经在咖啡店里了。
店面不大,开在学校和市中心之间的一条巷子里,招牌很小,不仔细看会以为是一家花店。里面只有四五张桌子,下午这个点没什么人,暖气开得很足,玻璃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江逾白坐在最里面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美式。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卫衣,帽子上的抽绳垂下来,搭在胸前。
陆星燃走过去,把书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他没有点东西。江逾白也没有问他喝什么。
沉默了几秒。
“我爸昨天知道了。”陆星燃开口,声音不大,“竞赛的事。他不让去。”
他把昨天晚上的事从头说了一遍。家长群的消息,许静宁发的名单,陆建军叫他过去,问他“谁让你报的”,说“不许去”,说“你去干什么,去丢人现眼”。
他说的过程中,江逾白一直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听着。
陆星燃说完之后低下头,盯着桌面上那道细小的划痕。
“他说你从小就在学,说沈聿家里什么条件。”陆星燃的声音更低了,“说我去就是丢人。”
江逾白沉默了几秒。
“你觉得自己丢人吗?”他问。
陆星燃愣了一下,抬起头。
江逾白看着他,目光很平静,好像只是例行检查。
“你觉得自己去参加竞赛,”江逾白说,“是丢人的事吗?”
陆星燃张了张嘴。
“不是。”他说。
“那你为什么不去?”
“我爸不让——”
“你爸让你不去,你就不去?”江逾白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之前做的那些事,找人仿签名、说‘这次不一样’的也是你。那些事,是你自己想做的,还是你爸让你做的?”
陆星燃没有说话。
“是你自己。”江逾白替他回答了。
咖啡店里的暖气嗡嗡地响。窗玻璃上的水雾又厚了一层,外面的街景变得模糊不清。
陆星燃看着桌面上那道划痕,手指无意识地在桌沿上摩挲。
江逾白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美式,喝了一口,放下。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之前轻了一些。
“我现在有一种感觉。”
陆星燃抬头看他。
“你之前做的有些事,”江逾白说,“可能是因为叔叔。”
陆星燃的手指在桌沿上顿了一下。
江逾白看着他,目光没有移开。
“比如?”
“比如你的受伤。”
陆星燃的心跳漏了一拍。
“半月板撕裂,”江逾白的声音很平,像是在念一道题的答案,“你是故意的,对吗?”
陆星燃低下头。
他没有说“是”与“不是”。他只是看着桌面,看着那道划痕在灯光下变深又变浅。
“你之前说,”江逾白的声音更轻了,“医生说不能再做高强度运动了。但你还是在打。上次和沈叙在锐锋,你打了一局。虽然只有一局,但你的膝盖没事。”
陆星燃没有说话。
“你在体校的时候,成绩是最好的。你们教练不想让你走。你爸也不想让你走。”江逾白顿了顿,“但你自己想走。”
沉默。
良久,陆星燃才开口。
“没有。”他说,声音有些涩,“你想多了。”
江逾白没有拆穿他。
他靠在椅背上,看了陆星燃几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了一会儿,把屏幕转向陆星燃。
“我现在知道关于你之前的一些事,”他说,“想听吗?”
陆星燃看着那个屏幕。
那是一张照片——省体育职业学院的校报,日期是两年前的。头版标题写着:《我校篮球队蝉联全市联赛冠军,陆星燃获“最有价值球员”称号》。
照片上,陆星燃穿着球衣,举着奖杯,笑得眼睛弯弯。旁边站着教练和队友,每个人都很开心的样子。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你怎么找到的?”他问。
“沈聿。”江逾白说,“他爸那边的人查到的。”
陆星燃沉默了几秒。
“还有呢?”
江逾白把手机收回去,翻了几页,又转过来。
第二张照片。是一张医疗报告的截图——患者姓名:陆星燃。诊断:左膝半月板撕裂。建议:手术治疗,术后需休养至少六个月,不建议从事高强度竞技运动。
右下角有一行手写的签字,笔迹潦草,能认出来是陆建军的名字。
但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打印的:患者家属拒绝手术治疗,要求保守治疗。
陆星燃盯着那行字,手指在桌沿上越收越紧。
“你爸签的字。”江逾白说,“但三个月后你就来了实验中学。”
“你想说什么?”陆星燃的声音有些哑。
“我想说,”江逾白看着他,“你的伤不是意外。你想离开体校,你需要一个理由。你爸需要一个能接受的理由。”
陆星燃没有说话。
咖啡店里的暖气嗡嗡地响。窗玻璃上的水雾又厚了一层。
“你给了自己一个伤,”江逾白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也给了你爸一个台阶。”
“不是。”陆星燃说。
但他的声音很低,低到连自己都不太相信。
江逾白没有追问。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下,安静地看着陆星燃。
过了很久。
“那次比赛之前,”陆星燃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我知道自己的膝盖已经不行了。不是那一次伤的,之前就有征兆。训练的时候疼过,但没当回事。”
他停了一下。
“那场比赛,教练让我上。我爸也在看台上。”
“你硬撑着上了。”江逾白说。
“嗯。”
“打了三节。”
“嗯。”
“最后那一下,你知道会伤。”
陆星燃没有回答。
他低着头,看着桌面上那道划痕。灯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我不想打了。”他说,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我说不出口。我爸不会同意的。”
江逾白没有说话。
“所以你就选择让它发生。”江逾白说,他把手放在桌子上,冰凉的触感刺激着神经末梢。
陆星燃没有回答。
但他们都知道答案。
咖啡店里的暖气停了又启动,嗡嗡的声音时大时小。窗外的天色暗下来了,巷子里的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中间的桌面上。
“你后悔吗?”江逾白问。
陆星燃沉默了很久。
“有时候。”他说,“但不是因为受伤。是因为——”
他停了一下。
“因为我用了这种方式。”
江逾白看着他的侧脸。
“竞赛的事,”他说,“你打算怎么办?”
陆星燃抬起头。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爸说不让去。”
“你上次跟我说,”江逾白的声音很平,“‘这次不一样’。”
陆星燃看着他。
“现在呢?”江逾白问,“还一样吗?”
陆星燃没有回答。
但他放在桌上的手,慢慢攥成了拳头。
像是在做决定之前,给自己一点支撑
江逾白看到了。
他没有再说话。他端起那杯凉透的美式,喝完了最后一口。
“周三出发。”他说,“你要是想去,我会等你。”
陆星燃看着他的眼睛。
深棕色的眸子就像深不见底的黑洞,危险又迷人。
“走了。”江逾白突然站起来,把书包背好,“还要去图书馆拿项链。”
陆星燃点了点头。
两人走出咖啡店。风吹过来,陆星燃的头发乱了。他缩了缩脖子,把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
江逾白走在前面两步远的地方,脚步不快不慢。
“江逾白。”陆星燃叫了他一声。
江逾白停下来,没有回头。
“谢谢你。”
江逾白沉默了一秒。
“不用谢。”
然后继续往前走。
陆星燃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走过路灯,走进巷口的阴影里,又被下一盏路灯接住。
他低下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那个叫“0625”的备忘录。
里面还是空的。
他犹豫着在键盘上打下了“11月20日,物理竞赛,江逾白”几个字。
然后退出去,把手机揣回口袋。
转身往回走。
风从背后推着他。
周三。
还有四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