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代理人 续写》夏晓倦

4、旧巷回响

　　照相馆的门轴吱呀作响时，程小时正对着乔苓新养的多肉发呆。委托人是个白发苍苍的老人，颤巍巍递来一张褪色的黑白照片——狭窄的青石板巷口，扎羊角辫的小女孩踮着脚，往邮筒里塞信封，巷墙上“备战备荒”的标语还依稀可见，拍摄日期是1973年9月26日。
　　“这是我妹妹晓燕，”老人声音沙哑，指腹一遍遍摩挲照片边缘，“那年她十岁，给戍边的爸爸寄信，可爸爸再也没收到。后来她总说，是不是信没寄出去……三个月后，她跟着妈妈去寻爸爸，路上出了车祸，也走了。我想知道，那封信到底寄出去了吗？”
　　陆光指尖在平板上滑动，数据流飞速闪过：“1973年顺城旧巷邮局，信件分拣时因地址模糊被退回，后因邮局搬迁，积压信件遗失。程小时，附身邮差老周，他是当天负责这条线路的人。时限八小时。”程小时握紧相机，点头的瞬间，白光包裹周身。再次睁眼，鼻腔里灌满煤炉烟味与潮湿的泥土气息，蓝布工装的袖口磨得发亮，手里还提着沉甸甸的邮包。巷口的老槐树比照片里更粗壮，邮筒泛着斑驳的绿漆，几个孩子围着邮筒追逐打闹。
　　“周师傅，又来送信啦！”巷口杂货铺的老板娘探出头招呼。
　　程小时循着原主的记忆点头应着，目光却锁定在那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身上——晓燕正趴在邮筒旁，踮着脚往里面看，小脸上满是期待。他心头一软，走过去蹲下身：“小朋友，在等信吗？”
　　晓燕转过头，眼睛亮得像星星：“叔叔，我给爸爸寄的信，他会收到吗？爸爸在新疆当兵，说收到信就给我寄葡萄干。”
　　程小时喉头发紧，想起老人的话，强压下酸涩：“会的，一定能收到。”他趁晓燕转身去买糖的间隙，快速检查邮筒——里面果然有一封字迹稚嫩的信封，地址栏只写着“新疆军区某部李卫国收”，没有具体番号。
　　陆光的声音适时响起：“10点15分，邮局分拣员会发现这封信地址模糊，准备退回。现在去邮局，找分拣组的老陈，他当年认识戍边部队的通讯员。”
　　程小时拎起邮包快步往邮局赶，青石板路硌得脚底发疼。邮局里弥漫着油墨味，分拣员老陈正埋头整理信件，看到他进来，头也不抬：“老周，今天信件不少啊。”
　　“老陈，帮个忙！”程小时掏出那封关键的信，“这孩子爸爸在新疆当兵，地址不全，你能不能想想办法？”老陈接过信看了看，皱眉道：“这哪能寄到？不过……我认识军区的王通讯员，下周他回部队，我让他帮忙转交试试。”程小时松了口气，刚要道谢，却见晓燕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叔叔，我能在信里再加点话吗？我想告诉爸爸，我考了双百！”他蹲下身，看着晓燕趴在桌上，用铅笔小心翼翼地在信封背面补写道：“爸爸，我考了100分，妈妈说你是英雄，我等你回家。”
　　阳光透过邮局的木窗，落在信纸上，字迹虽歪歪扭扭，却透着滚烫的期盼。程小时将信交给老陈，反复叮嘱一定要转交。老陈拍着胸脯保证：“放心，这事儿我记着！”
　　时限将至，白光再次袭来。程小时回到照相馆，刚睁开眼就看到老人正握着陆光递来的平板——上面是老陈的孙子发来的信息，说整理爷爷遗物时发现一本旧日记，里面记载了1973年转交信件的事，还附了当年王通讯员的回信，证明李卫国收到了信，只是不久后执行任务牺牲，没能来得及回信。
　　老人捧着平板，泪水顺着皱纹滑落，却露出了释然的笑：“晓燕没白等，没白等啊……”
　　程小时看着桌上的黑白照片，小女孩踮脚寄信的模样，在时光里定格成永恒。他忽然明白，有些遗憾或许无法弥补，但确认那份牵挂抵达过，就是对逝者最好的告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