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代理人 续写》夏晓倦

3、顺城冬焰

　　委托任务：回溯2014年12月31日，顺城琼干机械厂，阻止爆燃。程小时（拍了拍胸前的相机）：“元旦前一天，啧，谁不想好好跨年啊。”陆光的指尖在屏幕上划过事故简报，语调沉得像车间外的冷雨：“清洗车间，易燃易爆溶剂未规范处理，2014年中午11点17分，爆燃。17死33伤，三人重伤病危。”乔苓攥着手机的手微微发紧：“我查了当时的新闻，厂房顶都被炸穿了，钢管乱飞……好多工人都是准备干完上午活，下午就回家准备跨年的。”程小时发动能力：“准备——出发”。眼前是轰鸣的机械厂，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清洗剂味。他附身的是一名叫阿强的年轻学徒，正蹲在地上擦拭机床的油污，身旁的老师傅老陈叼着烟，咳了两声：“阿强，把那桶天那水往通风口挪挪，这味儿太冲了。”
　　程小时心里一紧，那水，正是这次爆燃的元凶之一。
　　他刚要起身搬桶，车间门口传来班长的喊声：“都麻利点！上午把这批活儿清完，下午放假！”几个工人欢呼起来，有人加快了手上的动作，甚至直接用沾了清洗剂的抹布去擦带电的开关。程小时瞳孔骤缩，大喊：“别碰！清洗剂易燃，不能靠近电器！”可嘈杂的车间里，他的声音被机器声吞没。老陈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小伙子大惊小怪，干了十几年了，没事。”程小时急得团团转，陆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程小时，改变过去要付出代价，而且……”
　　话音未落，一声刺耳的滋滋声响起——有人的抹布蹭到了松动的电线接口，迸出的火花瞬间点燃了弥漫在空气中的清洗剂蒸气。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撕裂了车间，热浪裹挟着碎片冲天而起，程小时被气浪掀飞，眼前的一切都被火光吞噬。他看到老陈推开身边的学徒，自己却被坠落的钢管砸中；看到有人在火海中挣扎，呼救声被浓烟呛断；看到窗外的天空，飘起了跨年的零星烟花。
　　“陆光……”程小时的声音带着颤抖，“我没拦住……”
　　“我知道。”陆光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喑哑，“这就是既定的悲剧。”
　　程小时回到照相馆。他看着桌上的事故照片，照片里，被炸毁的厂房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荒凉。乔苓递给他一杯热水，眼眶泛红：“后来呢？”“后来，”程小时的声音低沉，“事故调查组认定是违规操作和安全管理缺失导致的灾难。工厂被责令整改，遇难者家属得到了赔偿……可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那些没能跨过年的人，再也看不到元旦的太阳了。”
　　陆光看着窗外，轻声说：“我们能做的，不是改变过去，而是记住。记住这些代价，提醒后来的人，安全不是一句口号。”
　　窗外，新年的钟声隐隐传来，程小时握紧了相机，照片里的火光，仿佛烙印在了他的眼底。
　　程小时将相机搁在桌上，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机身，眼底还残留着火光灼过的余烬。“赔偿能抹平什么？”他低声嗤笑，喉结却狠狠滚动了一下，“那些等着父亲回家贴春联的孩子，那些盼着丈夫带年货回来的女人，他们的年，再也补不齐了。陆光没有应声，只是将一份打印好的事故后续推到他面前。纸上的铅字密密麻麻，写着工厂整改的细则，写着安全条例的增补条款，字里行间却看不到半分温度。乔苓忽然想起什么，翻开手机：“我查到了，事故之后，当地所有机械加工厂都做了全面的安全排查，还增设了岗前培训。”她的声音轻轻的，像是在试图抓住一点微光，“至少……不会再有人因为同样的原因，被困在那个冬天了。”程小时拿起那张纸，指尖划过“安全第一”四个加粗的字，忽然笑了，笑得有些涩。“陆光，你说我们做这些，到底有什么用？”他抬头，眼底的迷茫像一层薄雾，“明明什么都改不了。”
　　陆光的目光落在窗外，新年的烟花在夜空炸开，碎成漫天星火。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声音比平时更轻，却带着一种笃定的力量。“我们记住了。”他说，“记住他们的名字，记住这场灾难的代价，然后把这些，变成能护住后来人的东西。”
　　这时，事务所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工装的男人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张泛黄的老照片。照片上是琼干机械厂的旧貌，一群穿着蓝色工服的人站在车间门口，笑得格外灿烂。“请问……”男人的声音带着迟疑，“你们能帮我看看，我弟弟在最后一刻，是不是……很疼？”程小时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又看了看桌上的事故报告，缓缓站起身，拿起了相机。“我们能。”他说，“但我们更想让你知道，他用生命换来的教训，从来都没有被忘记。”陆光抬眸，与程小时对视一眼。这一次，他们不需要改变过去。
　　他们要做的，是替那些留在寒冬里的人，看看来年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