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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肖纯失踪 肖纯的失踪 ...

  •   如果肖纯当时稍微侧过脸,就能看见那辆擦肩而过的马车中王矫阴毒的目光,但她才回到杭州,一门心思沉浸在久别重逢的喜悦中,对即将到来的危险毫无知觉。

      之前受霍昭之托,肖纯出面让王矫醉酒后签下生丝契约,霍昭害怕王矫报复,便让范宁赶紧带肖纯回南京避一避风头,眼下已过半年之久。肖纯这次回来是受霍晰之托,南洋订的那批丝绸上有些花纹样式在织造中不知何处出了点差错,始终不尽人意,而那批纹饰又是由肖纯绘就设计,解铃还须系铃人,肖纯怀念在杭州的一切,也就顺水推舟,和范宁一起回了家。

      霍昭才从钱庄回来,看到肖纯居然出现在布庄里,惊得连忙把她往内院带:“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不是说好了暂时不要回杭州吗?”

      “今天刚到,”肖纯笑道,“别怪阿宁,是我早就想回来了,再不出来见见光,我都快生锈了。”

      霍昭紧皱眉头:“王矫是个睚眦必报的人,整日又爱在街上闲逛,他要是看到你,指不定会怎么报复。”

      “有阿宁一直跟着我,怕什么?”肖纯看向范宁,范宁却也沉下脸色,警惕地往身后的街市打量:“姐姐,你最好不要出门。”

      “好好好,等下阿宁去租辆马车,我们搬到六塘村,这样我既可以专心织改纹饰,又躲得远远的,这样行不行?诶,我就说店里怎么这么清静,阿源怎么不在店里?”

      这日入夜后,霍昭在康阜钱庄的柜台后盘账,近来兑票的人越来越多,之前因为购卖漕粮挪了部分钱庄的银子还没补上,霍昭一直提心吊胆,正焦头烂额地凑账。

      范宁突然冲到钱庄里,因为太过着急,脚步被突出的门槛绊了一下,几乎快摔在地上。霍昭将她扶起,只见她脸色煞白,汗水将她前额的碎发打湿,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范宁向来是沉静的,沉静得有些冷酷和不近人情,这一点倒是和范彧如出一辙,霍昭从来没有见她露出如此慌张的神色。

      “姐姐和赵林溪......”因为奔跑耗尽了体力,范宁上气不接下气,冷冽的风冻住了她的嗓子,使她无法顺利发声,霍昭的心随之提到了嗓子眼。

      “她们......不见了。”

      “什么叫‘不见了’?”霍昭抓起柜台上还有些温热的茶水,让范宁喝下,“......你慢慢说。”

      范宁手脚冰凉,回想起刚才发生的一切,端着水的手仍在不停颤抖。

      自从从南京回来后,为掩人耳目,肖纯和范宁一直住在六塘村工厂中收拾出的小房间里,肖纯每天研究改进纹饰,范宁则外出练武,日子倒也算平静。可今天上午,有辆装饰豪华的马车突然造访,停在了工厂的门外,赵林溪掀开车帘而下,敲响了肖纯的房门。

      原来,她从父亲赵元述口中得知,这些年来送到家中的精美布料上的绣样,大多是出自肖纯之手设计,便打听了她的住处,只身前来找寻。

      赵林溪来得很早,当时范宁还没有出门,见她手中攥着一个绣了一半的荷包,满脸通红地站在门口,肖纯看出了她的害羞,主动问明了来意,教她如何织绣,就这样,两人一直坐到太阳西沉,才将荷包上的图样绣完,赵林溪为表谢意,便提出和肖纯一起在酒楼吃饭。

      霍昭恼道:“你怎么不提醒着点她?万一被人......”

      范宁懊悔地拍着自己的头:“我知道,可是姐姐说,我们三人坐马车出行,没有人看见,而且到了酒楼之后,又立刻进雅间待着,一定不会出事,我想现在天色已经黑了,外面的行人隔远了连脸都看不见,况且姐姐近日以来一直闷在房中,我也想让她出去透透气。”

      “然后呢?”

      “我们在雅间坐下,过了一阵,我看菜还没上,想着六塘村远在城郊,太晚回去也不太安全,就去楼下催了催,等回到雅间,姐姐和赵林溪都不见了......”

      霍昭追问:“这是多久前的事?”

      “半个时辰。”

      钱庄里还有几个伙计没有收工,在一旁听到有人失踪,各个都面面相觑、手足无措,霍昭挑了个看上去机灵一点的少年,对他道:“拜托这位小弟兄,去赵府上告知赵元述赵老爷一声,刚才阿宁说的话还记得住吗?”

      少年连连点头,疾步跑了出去。霍昭转向范宁:“你继续去酒楼附近找,挨个问一下路人,但记住,不要透露她们的名字,两位姑娘都还未婚嫁,名声要紧。时间没过太久,就算做最坏的打算,她们也走不了多远,再说城门早就落了,她们肯定还在城中。”、

      看见范宁怅然若失的样子,霍昭摇着她的肩膀,迫使她振作:“我要去一趟巡抚府,向薛大人借一些兵,你一定要冷静,不要冲动,这样才能尽快找到她们,阿宁,听见没?”

      肖纯醒来的时候,眼前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她模糊地记起,刚才在雅间时,范宁出去没多久,一阵奇香便从身后袭来,紧接着她失去意识,陷入一片混沌之中,倒在了赵林溪身上......

      对了,赵小姐呢?

      肖纯呼唤着她的名字,却没有得到回应,她浑身乏力,只能趴在地上向四周摸索,终于触碰到了一片柔软,那是赵林溪的手臂,肖纯听见她倒吸一口凉气的嘶声,应该才被自己弄醒,忙问:“赵小姐,你没事吧?”

      赵林溪撑着胳膊想坐起来,却因为脱力再次倒在了地上,喃道:“我没事......只是没什么力气。”

      周围除了深渊似的黑暗外,寂静得落针可闻,不知为何,四周的空气显得无比阴冷潮湿,再加上她们在进到酒楼时,就把身上御寒的外衫脱了,现在两人衣着单薄,冻得瑟瑟发抖,肖纯担心赵林溪躺在地上会更觉寒冷,于是用尽全力将她扶起,两人互相抵着背,感受从对方身上传来的温暖。

      赵林溪有气无力地问:“这是什么地方?谁绑架了我们?我们是不是快死了......”

      “我也不知道,”肖纯只是苦笑,“阿宁不是同我们在一起吗?她会想办法救我们的。”

      “阿宁岁数同我差不多大,有她在却总会产生可靠的感觉,真是羡慕呢,”赵林溪的声音极其微弱,叹道,“不像我,一直让父母操心......”

      赵林溪向来明媚,很少流露出忧伤,肖纯想到今天她煞费苦心织绣荷包,不像是自己使用,那种掩饰不住的羞涩和喜悦,倒像是要送给心仪之人,再想到曹源经常挂在嘴边的,她与胡一庭那遥遥无期的婚事,肖纯以为自己懂了她的忧郁。

      “赵小姐,你的心上人......是胡公子吗?”

      赵林溪突然笑了,问道:“你为什么会这么问?”

      肖纯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赵小姐,有句话我不知当不当说。”

      “姑娘请说。”

      “胡公子其实......对霍昭和很不一般。”肖纯并非故意想破坏一段姻缘,只是她不忍看赵林溪一厢情愿蒙在鼓里,做出无谓的等待。

      赵林溪语气平静,似乎并没有理解她的言外之意:“好像是这样的......回想起来,胡先生不常笑,似乎每次笑都是因为霍公子在场。”

      “我的意思是......”肖纯艰难地向她隐晦地传达,“......罢了,这也是我个人的感觉,赵小姐对胡公子,最好不要抱太大希望。”

      赵林溪这才后知后觉:“你的意思是,胡先生对霍昭是......那种感情?”

      肖纯这才觉得自己热心得有些过头了,刚才出于惺惺相惜,她才将心中的早已确认过无数遍的猜测告诉赵林溪,但万一胡霍二人之间的关系已经发生了变化,不如之前自己所想那般,那自己是不是就此阻碍了一段良缘?就在她懊恼不已时。赵林溪却闷闷地笑出了声:“原来是这样啊......我就说嘛,上次上元节的时候,胡先生是为他如此落寞啊......”

      “赵小姐?”这下该轮到肖纯疑惑了。

      “我的心上人不是胡幼霜。从来都不是。当然,今天我让肖姑娘帮我绣的荷包,也不是送给他的,姑娘你误会了,”赵林溪头靠在肖纯的肩膀,温声说道,“不过我真佩服胡先生,霍公子左右逢源、长袖善舞又仪表堂堂,总感觉他身边不缺红颜,他会不会因此受伤啊......况且这种取向,或许会给他带来麻烦。”

      “不是所有的事都以利弊来权衡,心之所向便是取向。”

      赵林溪垂下眼眸,喃喃地重复着:“心之所向便是取向......”

      安静的氛围突然被石门厚重的转动声打断,一阵脚步声在空荡的房间中回响,一个人提着灯,从台阶上缓缓走下,光亮逐渐蔓延到两人的眼前,在看清来人面孔的那一刻,肖纯的瞳孔皱缩。

      王矫倒是很欣赏肖纯害怕的反应,他挨个点亮房屋四周的灯,视线越发明亮,王矫猥琐的神情也就越发明显。他蹲到肖纯身前,用食指挑起肖纯的下巴:“告诉我,你到底是谁?是霍昭豢养的小妾?还是其他什么人?”

      肖纯没有回复,只是将头撇向一边,不去看他。

      “罢了,不管你是谁,就算你是皇帝老儿的妃子,现在也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现在在我的地盘儿,就要听我的话,”王矫强行扳着肖纯的下巴,让她看向自己,“啧啧,你长得可真漂亮,可怎么皱着眉头呢?上次咱们签契的时候,你可不是这副模样......”说罢,他将肖纯抱起,往尽头的一扇门走去,赵林溪拼了命想要上前阻拦,但由于身体像被抽了筋骨那般软弱无力,根本无法站起。

      王矫回头看去,才注意到地上还躺着一个女子,笑着说道:“差点把你也忘了,你也是个美人儿,不过别急,慢慢来,会轮到你的。”

      “你敢!”赵林溪咬牙切齿,呸道,“你知道我父亲是谁吗?他会将你碎尸万段!”

      “哦?我好害怕啊,”王矫耸耸肩,装作瑟瑟发抖,“你父亲是谁?”

      当听到“赵元述”三个字时,王矫放声大笑:“哈哈,原来是他啊,那可就更好了,他不是跟在薛潜屁股后面,和霍昭狼狈为奸吗?看来苍天真是有眼,让我一下可以报复两个仇人。”王矫将肖纯放下,指着赵林溪:“......不若,就从你先开始吧?”

      “不要!不要!”肖纯嘶吼道,她无法站起,几乎是跪在王矫脚边,“我可以服侍你,我当过艺妓,你放过她好不好......”她知道清白对于赵林溪的意义,那一瞬她忘记了关乎自己的廉耻,只想尽全力去保护她。

      杭州城中,范宁发疯似的挨家挨户搜索,薛潜也派了一队兵,在酒楼附近盘问细查,赵元述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跟在官兵身后,急得直跺脚:“我没有和谁结仇啊?到底谁绑架了我女儿!要是没了林溪......没了她我活不下去啊!”

      霍昭好几次思考都被他的哭嚎打断,不耐烦地吼道:“赵老板,请你冷静,我们不是在想办法吗?”

      范彧进到酒楼,回到她们失踪的房间,老板看官兵出动,也紧张兮兮地跟了过来,为了撇清关系,自顾自地阐述着长篇大论,胡一庭闻到了残存的一股奇香,还好儿时在陈氏药铺的见识,让他很快辨认出这是一种迷药的香味,吸入过多会致人乏力昏睡。

      范彧环顾四周,这个雅间明明处在二楼所有房间的最中间位置,其他房间都热热闹闹坐满了客人,但唯独与此处相邻的两个房间空空荡荡。他询问老板,老板却吞吞吐吐地回道:“这两个房间一直空着,没有人订。”

      范彧回忆起刚才踏进酒楼时,门外还有人排队在等,说明今晚的生意一直很好,那为何老板独独将这两间屋子空出来?在商言商,生意人不可能放着生意不做,如此反常的举动,倒像是故意把这两间房屋清空,隐藏什么阴谋似的。

      这几间屋子之中,分别仅用一扇门隔开,范彧沿着门扇查看,终于在不起眼的地方发现了糊在扇框的绿纱之上,有几处破了的圆洞,凑近闻,还残留有那股迷人心智的奇香。

      范彧没有废话,抽过一旁官兵手中持着的剑,架在老板右颈:“说!到底是谁劫走了她们?”

      老板刚才无动于衷的神色突然为止一滞,抖动着双膝跪倒在地,哀嚎道:“我不知道啊。”

      “范彧!”霍昭握住他的手腕,“冷静一点,我知道你很着急,但不要伤及无辜。”

      “他可不无辜!”范彧将剑往那中年男子的肉里送了送,剑刃的寒意刹那间直蹿上老板的脊背,压得他弓下了腰,连忙应道:“我说我说我说......是王老板、是王矫......他让我这么做的.......”

      “她们在哪儿?”

      “我不知道啊,”老板缩着脖子哭道,“我只是帮他准备马车,他们好像是往南边开去了......”

      王矫的家也在城南,众人朝那边赶去,为不打草惊蛇,霍昭轻轻地叩响门环,没想一位佝偻着腰背的老人立刻将门打开,见乌泱泱的一群人站在跟前,也并不显得吃惊的模样,只问他们找谁,要干什么。

      “王矫在吗?”

      “您说少爷啊......少爷白天起就没在家里,他去了城郊的别馆,你们去那边找找吧。”说完,老人立刻将门带上,霍昭将剑柄斜插进门缝,阻住他合上,随后打了一个手势,身后的官兵便将门缝拔开,鱼贯而入。

      “给我仔细搜,每一个房间、每一个角落都不要放过!”霍昭下着指令,老管家却满脸焦急地唉声叹气:“你们这是......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少爷回来了我怎么向他交差?”

      片刻之后,官兵把所有的房间都搜寻了一遍,没有发现两位姑娘和王矫的踪迹。霍昭知道王矫在城郊购置了一处别馆,距离这里不算太远,且方位也在南边,认为王矫或许把两人藏到这处更掩人耳目的地方。众人不敢耽误,只好又纷纷撤走,往别馆赶去。

      走到一半,范彧突然停下脚步:“不对,王矫若是整天都不在家里,现在又是深夜,下人们应该分散行事,或者做自己的事、或者回房间睡觉,不会刻意聚集,那为何刚才一敲门就有人应,而且当我们闯进去的时候,所有的下人都穿戴整齐地站在院中......”

      霍昭这才发现不对劲:“......就仿佛他们好整以暇,刻意在等我们似的!”

      范宁还在闷头往前走着,没有听到他们的谈话,霍昭跑上前按住她的肩膀,却发现范宁的眼睛红得似乎滴得出血来,紧咬着的嘴唇已然泛白。

      他从未见过范宁这般走火入魔的模样,霍昭知道他与肖纯要好,但不知肖纯的失踪竟能让范宁反常至此。

      尽管觉察出了不对劲,但为了万无一失,别馆仍需要去搜查,霍昭让范彧同他一起回刚才的地方,胡一庭和范宁带着一队官兵继续去往别馆。

      “你帮我看着点范宁,”分别前,霍昭对胡一庭嘱咐道,“就算肖纯有个万一,一定要把范宁手上的剑夺走,她很冲动,千万不能让她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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