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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女鬼 你又弄伤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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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吊灯发出璀璨的光辉。这个时期,不是家家户户都能享受到灯光照明的。洋人于国内有外资办的电厂,为的是给同类提供便利。水岛是他们的主要栖居地,各样设施自然都是顶级配置。
慕先生的别墅本就是洋人花钱所建,理所应当能享受到同等待遇。尹凄城在别墅有自己的单独房间,慕先生还给他开了一间书房,供他平时查阅资料。吃穿用度也与主人相差无几。要是放在现代,可以说是良心老板了。
尹凄城一回到别墅,就把自己关进了房间里。哼哈二将说过要寸步不离,还真就跟着他走到了门口,好在止步于此,活生生化身两尊门神。尹凄城好说歹说,两人都充耳不闻,态度坚决,那样子像是在说,除非从他们尸体跨过去,否则一切免谈。
虽未接受过现代九年义务教育的灵魂洗涤,尹凄城也还是懂得遵纪守法做个良好公民,哪能真与他们计较。
他关了门,就站在衣柜旁的穿衣镜前。镜子里映出的人影,身材修长,穿着得体,一头长发为他之清俊平添几分魅力。尹凄城有着一张古时候江南美男的帅气面孔,一双桃花眼,不笑也自带笑意,睫毛浓密纤长,本应该是水韵柔美的长相,因他眉宇间坚毅的阳刚之气,冲淡了与生俱来的外貌呈现的脆弱感。
美人都是不自知的,尹凄城也不是个自恋的人。他没工夫欣赏自己有多么郎艳独绝的皮囊,而是透过镜面,注视着后背。
他微微侧身,脊柱勾勒出一条引人遐想的弧度。就在他凝神之际,头顶吊灯上的灯泡突然剧烈闪烁了一下,随即“砰”的一声,其中一颗炸裂了,碎片哗啦啦掉到地板上。尹凄城没有站在吊灯正下方,所以没被碎片波及。
他知道,灯泡不会这么巧寿终正寝。余光掠过不远处的窗台,明明是夏夜,却感受到一阵幽幽寒风,仿佛一只无形巨手,粗暴地摇晃着窗框。
灾难发生前,总会先有不祥征兆。胆子小的,可能已经待不下去,早就破门而出。尹凄城没有惊慌失措,他仍然直挺挺站在原地。有些东西,不是想躲就能躲开的。与其一辈子受恐惧支配,不如一次性勇敢面对。
他在回别墅的路上就想清楚了,他要与白胧的鬼魂对质。鬼怪忌讳人多,阳气重,会削弱它们的力量。尹凄城发现,白胧也是这样。前几次的偷袭迫害,都是在他独处时发生的。也就是说,只要他一个人待在一个没有旁人的地方,白胧就会现身。
眼下,证实了他之猜测。
后背密密麻麻起了冰冷的汗珠,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从头皮一路蔓延到全身,似乎有什么东西正从他身体里挣脱,黏黏糊糊依附在他背上。尹凄城没动。
白胧终于忍不住了,他想。
他紧盯着镜子,很快,玻璃制成的镜面,从他目光着落处开始撕裂,令人牙酸的声音响起,一道狰狞的裂缝横亘在镜子上,形成一张咧嘴诡笑的嘴巴。
“白胧?”尹凄城平静地呼唤对方名字。
当他话音落下那一刻,一双又瘦又白的死人手,顺着他脖颈延伸到他脸颊,然后抚上他眼角周围,尸体特有的阴冷混杂着浓稠的水腥扑鼻而来。尹凄城眼睁睁看着那双手流连缱绻于他肌肤上。
镜中不知何时出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上衣是朴素的对襟麻布短袄,下身是粗糙的宽腿长裤。少女扎着两根麻花辫,头发看起来湿漉漉的,把肩膀附近的衣服都泅湿了。少女的面容本是清秀温婉可怜的。可是尹凄城从镜子里对上她那双充满恶意的眼睛,不由自主心一紧。
少女的嘴唇是那种染了胭脂的鲜艳的红,宛若血盆大口。她似笑非笑,面无人色,直勾勾盯着尹凄城。
“你知道吗,你有一双好看的眼睛。”少女双手停在他太阳穴位置,她的语调轻佻戏谑,忽然陡转直下,“这双眼睛本不属于你,你有什么资格拥有?”
两边五根手指都长出尖长的指甲,对准尹凄城的眼眶:“你根本不配!”
声音浸着刻骨的怨毒。
那样子,是要血淋淋掏出他眼珠。
女鬼情绪激动,语气里听得出有恨意,还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嫉妒。前者还好理解,至于后者,尹凄城就不明白了。难道自己这双天生的含情眼有这么招女鬼厌恶?甚至于都产生嫉妒了?
他没等女鬼动手,平静道:“听小姐的意思,你很想要我这双眼睛?”
女鬼闻言咯咯怪笑:“我说了,是你不配。”
说着扬起双手,尹凄城当然不可能坐以待毙。他的身体还能自由活动,扭腰一闪,一个箭步就蹿到了门边。女鬼也没感到意外,犹如瓮中捉鳖,猫戏耍老鼠,冷笑一声:“你以为现在的你能逃出我的手掌心。”
尹凄城正握住门把要开门,女鬼动都没动,手臂就似麻绳一样伸长扭曲缠住了他脖子。一股可怕的力量将他整个人往后狠狠拖拽,手一滑,人就被迫往后退去。与此同时,脖子跟被铁链打结捆缚,勒得他喘不过气,双手胡乱抓挠。
路过一张书桌,摸到一方砚台,他想也没想就朝身后砸去。女鬼也没闪开,石头般沉沉的砚台准确砸向她面中,僵硬的血肉瞬间凹陷下去,但没有见血流出。
尹凄城匆忙回头看了眼,女鬼没想到他死到临头还敢反抗,愣了愣神。尹凄城抓住机会,奋力扯开束缚自己的手臂。
“你到底是谁?”他踉跄跑到窗边,上气不接下气,眼睛死死盯着少女那张惨不忍睹的脸,看了一会儿,他就不忍心再看了,视线偏转,留意到对方颈侧有个漆黑的纹路,像是某种图腾。
他还没看清楚,就听女鬼道:“等你魂飞魄散就知道我是谁了。你还能活在世上,是对他最大的侮辱。”
“他?”尹凄城捂着脖子,“他是谁?”
女鬼脸上皮开肉绽出一个恐怖的笑容,一步步向他靠近。她不是走过来的,而是双脚离地飘过来的:“我要为他报仇!是你摧毁了我们的世界,你是个不可饶恕的罪人!!”
尹凄城越听越懵,命在旦夕,情急之下,他不及思索,双手撑住窗台边缘,纵身就往下跳了。
他的房间在三楼,不算太高,窗外是花园,有泥土,顶多摔个骨折。
如他所想,他幸运地掉进了花圃当中,虽然没受伤,也被摔得五脏六腑错位般,有点难受。尹凄城手忙脚乱起身。少女白胧半边身体挂在窗外,支起耳朵,似乎听到了什么,那双被砚台砸得歪斜的眼珠转了转,视线落在尹凄城身上,半晌,又一点点收了回去,身体也攀着窗子缩进了屋内。尹凄城再看过去,那里就只有一个黑洞,白胧的鬼魂已经不在了。
他灰头土脸地抹了把冷汗,转过身,就差点撞进一个人怀里。
尹凄城抬头,今晚是个阴云密布即将下雨的天气,没有月亮,花园没有灯,纵使近在咫尺,也难辨认清楚来人是谁。但他闻到了对方身上熟悉的味道,尹凄城试探道:“慕先生你回来了?”
那人就是慕先生,尹凄城声音落下很久,对方都没有接话。尹凄城以为他受伤了,便又道:“慕先生你……”
“你这是怎么回事?”慕先生开口了,嗓音低沉,听不出喜怒,“怎么弄成这样?”
弄成这样是哪样?尹凄城上前一步,仔细观察那张脸,却见对方同样仰着头,目光从他头顶,落到他房间的窗口,只听慕先生道:“你不要告诉我,你是从上面跳下来的。”
确实是。尹凄城倒没敢直接承认,因为他听不出对方是在询问还是已经有了答案。估计是后者吧。他沉默不语片刻,随即岔开话题:“慕先生,事情成功了吗?还顺利吗?”
他感觉到对面之人在看自己,瞬间有些不自在,往后想要拉开距离,却被一只手拉住,慕先生的声音,贴着他耳廓传来:“受伤没有?”
尹凄城一怔。
“我还好,没受伤,慕先生你呢?”尹凄城赶紧找到自己的角色定位,作为下属,肯定要以上司为重,关心一下也不足为过。
慕先生没有回答他,抓着他手腕,不容分说道:“跟我来。”
尹凄城也就傻乎乎地亦步亦趋跟着去了。但他确定了一件事,女鬼怕的并不是人多,而是一个特定的人。
事情变得扑朔迷离,岑舜和夏筝窝在事务所梳理了一晚上线索,也没得出个完整的答案。两人脑细胞都不够用了。夏筝又不爱动脑思考问题,只有岑舜一个人琢磨,然后又一一推翻所有设想。首先,他们确定了,坠崖的师生六人是全军覆没了的。回来的人,要么是在他们死亡后,被当地的邪灵占据了躯体,回来继续装作人类生活。要么就还有其他原因。
对于前面的推测,岑舜也有办法确认,只要拿着驱邪符,找六人中一人试验就能知道答案。要是后者的话,可能就比较棘手了。没有找到问题根源,就不好对症下药。干他们这行,也有讲究,不是一杆子就能解决所有超自然现象。
夏筝鸠占鹊巢搁老板办公室舒舒服服躺完下半夜,第二天出门,就见岑舜趴在她的办公桌上,睡得口水横流。她十分嫌弃地皱了皱眉,拿起一份文件,戳了戳死猪样的胖子:“喂,起来干活了。”
岑舜迷迷糊糊睁眼,就见到一位凶神恶煞的美女。他还有种梦里不知身是客的错觉,脑子处于宕机状态。
夏筝气愤他污秽了自己的办公场所,恶狠狠的继续拍他:“赶紧给我清醒一点。”
岑舜被她凶恶的态度吓得一激灵,擦了擦口水,急急忙忙找眼镜戴上。
两人到附近的地下商场吃了东西,夏筝又把她老板的豪车开了出来。岑舜一个连小电驴都买不起的穷屌丝,居然没认出是什么牌子,瞪着小眼睛,像个乡巴佬,被夏筝一脚踹到副驾上。
“夏小姐,”岑舜哆嗦着忐忑不安地系好安全带,“这车多少钱啊?”
“没多少,也就百来万吧。”夏筝没所谓地说道,干净利落地打了个方向盘,车子如同猎豹般开出停车场。
岑舜感到很不自在,揪着小短手,欲哭无泪地想着,有生之年,能坐一回豪车,死而无憾,而且还是美女驾驶。看来,我这辈子只能住桥洞了。
夏筝不知道他内心正在自惭形秽地进行天人交战,无心地拿刀子又猛捅了他一记:“这辆车在老板的车库也就是个陪衬货,登不上台面。我在还想,如果老板找不回来了,就去他车库拿一辆车抵工钱。”
岑舜:“……”
师父,徒儿突然很想您,想回家,人间太复杂太冷漠,还是山上好。
此行,他们要去找一个人。早上夏筝起来,脑中灵光一闪,想到了那个曾来事务所求助寻找失踪妹妹的雇主。
最后一次通话,雇主进了医院化疗。
夏筝开摩托车开习惯了,早高峰也猛踩油门,在一众热火朝天的怒骂声中,只用了半小时,车子就开进了南方医院的停车场。
他们到住院部的楼下登记,护士带着两人来到雇主所在病房。里面一共住着三个病人,雇主躺在最里面靠近阳台的床上,有护士正在抽血。
比起上次见面,雇主又瘦了很多,已经是皮包骨头,双颊严重凹陷,就是一具还能呼吸的人形骨架。她眼周皱纹密布,眼珠迟缓地看向来访的两人,见到夏筝的那一刻,眼睛忽然明亮起来,抑制不住欣喜,坐起身激动道:“我妹妹找到了?”
夏筝是个直肠子,不会说话。她没有与雇主对视,声音放得很轻,有些愧疚道:“抱歉,暂时还没有。我们来是有些事想再问清楚一点。”
雇主的失望显而易见,她本来没什么力气,听完夏筝的话,颓唐地靠回枕头,她的两只手臂都是大大小小的针孔。护士抽完血,给她挂了个输液瓶,叮嘱夏筝二人:“病人需要休息,不要让她浪费太多精力。”
二人点点头。岑舜在路上听了夏筝讲述来龙去脉,知道眼前的病人有个失踪的妹妹。
雇主没再看他们,视线转向外面阳台:“你们要问什么?”
夏筝也不含糊,开门见山道:“你妹妹失踪前,可有异常举动?”
当时雇主上门,主要是夏筝老板接待的。很多细节夏筝都不清楚。
雇主也没嫌麻烦,又对他们讲述了一遍事情经过:“半年前,大概一个月左右……”
岑舜听到“半年前”,立刻聚精会神。
雇主姓沈名容,妹妹改跟她姓,叫沈淼,在失踪前一个月就不太对劲。那时沈容刚通过体检查出绝症。她没第一时间告诉妹妹,怕她伤心。沈淼就职于市区一所私立高中,带毕业班。工作体面,收入稳定。姐妹二人虽无血缘关系,却很亲近。沈淼是个知恩图报的善良女孩,把姐姐当作世上唯一的亲人,想努力赚钱,让姐姐过上好日子,带她出去全世界旅游。
姐妹二人原先是住在一起的,就在沈容拿到医院报告单的同一天,沈淼搬出了她们二人的住处,到外面另外租房。连沈容都不知道位置。沈淼好似对她有了防备,自从离开家里,电话都很少给她打一个,发信息也不怎么回。沈容以为妹妹长大了,想要一个自己的空间,也就没多想。
直到有一次她去妹妹就职的高中找她,却被校方告知妹妹辞职了。沈容当下就给妹妹打了电话,对方没接。她担心妹妹出事,连着打了好几通电话都没接通,就在她准备去报警时,收到了妹妹发来的信息,只有一句话:我很好,姐姐不要担心,也不要找我,我就想自己冷静一段时间。
这是沈淼留给她的最后一条信息。在那之后,沈容就再也联系不上她了。
夏筝道:“你妹妹有跟你说过她交男朋友了吗?”
沈容摇头:“没有。”
夏筝:“根据我们的调查,她应该是谈了朋友。”
沈容转过头,动容道:“警方没跟我说。”
夏筝道:“那人隐藏得很好,警察可能没查到。”
沈容目光变得尖锐,直直盯向她:“我妹妹的失踪是不是跟她的男朋友有关?”
夏筝老实道:“还不确定。但你妹妹交了男朋友,为何连你都不告诉?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淼淼她天生好强,但因为出身不好,骨子里其实是有些自卑的。她虽没有表现出来,我跟她相处这么多年,还是能感受到的。”沈容回忆道。
夏筝想不通,沈淼的自卑会有什么不妥。这点岑舜却懂,郑锋是有钱人家的孩子,沈淼与之交往,两人观念碰撞,定会产生摩擦。男女之间的恋爱关系,其实就是一场势均力敌的博弈。只要一方弱势,不足以匹配对方,就会被淘汰。
可能正因为沈淼的好强,才没有把两人的关系公之于众。一方面是顾忌郑锋家人,另一方面,沈淼自己也没这个打算,也就是暂时还没想让别人知道自己在跟富二代交往。她应该是想等自己闯出一番事业,实力足够,能堂堂正正站在所有人面前,不受人指指点点说自己爱慕虚荣攀高枝,那个时候,她才能抬头挺胸,蔑视所有指摘。
由此也能推断出,沈淼对这段感情是珍而重之的,她认为二人之间是纯粹的灵魂相惜,是知己,是至死不渝的伴侣,所以,不愿别人亵渎。
夏筝是个不婚主义,母胎单身多年,不懂这种感情。她只是觉着,爱情,是至高无上的两个字,世人都是凡夫俗子,哪有资格拥有。
岑舜也是一个不知情为何物的穷小子,同样不懂。两人无法理解沈淼的做法。最重要的是,她的失踪,到底与郑锋有没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