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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擦药 去我房间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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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窗时急急忙忙,尹凄城是以五体投地姿势落地的,泥土里有碎石子,双手擦破了皮。刚开始还没感觉如何,等走到灯光下,就觉着有些隐隐作痛。别墅有私人医生,不过慕先生只要来了急救箱,就把人打发走了。
尹凄城看对方架势,是要纡尊降贵亲自给自己处理伤口,吓得不轻,连忙摇头:“不劳烦慕先生……”
慕先生将他强行按在一张椅子上,居高临下审视了他一眼。这个人向来都是温和的,即使是在面对不那么赏心悦目的人事物,都一如既往的和风细雨,彬彬有礼,不会随便表露态度。是以总会给人一种极好相处的错觉。
可是尹凄城抬头与之对视,却从那双眉目如画的眼睛里,看到了几分晦暗不明的情绪。但也只是稍纵即逝,他疑心是自己眼花了。
慕先生轻轻按了按他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尹凄城张了张口,还没发出声音,那个高大的身影就蹲在了他面前,小心翼翼执起他一只手,用酒精棉球慢慢擦拭上面的泥土。他的动作很是轻柔,仿佛捧着一件易碎物品,很是珍贵,怕不小心磕碰到。
尹凄城的内心远没有外表那般宁静。无怪乎慕先生的手下都死忠于他。尹凄城作为一个可有可无的文人墨客,慕先生尚且能对他这般关怀备至,从饮食起居到薪资待遇,再到个人情感,照顾得妥妥帖帖,可谓一代明主也。尹凄城都忍不住要誓死效忠报答于对方了。如果他真是这个时代的人,真的顶着这个身份的话。
可惜,他不是。而慕先生本人,也是由他人笔墨塑造出来的虚构角色。尹凄城知道,这一切,终将如海上浮沫那样消散。只要他找到离开此地的办法,这个世界,就不复存在了。
从好友那边得到的讯息,这出歌剧的内容大概进行到三分之二了,岛上军变是完成了的。接下来,关键点就在于白胧鬼魂身上了。可他看到的白胧并非真正的白胧,有什么东西取代了她。要真的完整演绎完歌剧的剧情,就必须唤回原来的白胧,将她送至海上。
一时间,尹凄城想得比较多,等他回过神,双手的擦伤已经上完药。
尹凄城连忙道:“多谢慕先生。”
说着就再也坐不住,待要起身。岂料,那只修长的手又按住了他,顺着他肩部位置,指腹游移到他脖子上的肌肤。尹凄城皮肤显白,女鬼手臂留下的烙印十分突出。这种事,不久前在船上也发生过。尹凄城想起,那次好似也是慕先生帮他抹的药,只因那时他喝了酒,脑子记不住事,后面也没回忆过,就放到一边了。这会儿无端记起,除了尴尬,就只有不自在了。
慕先生对他,是不是好得有点过分了?
他下意识仰了仰脖子,躲开了对方的触碰。目光闪闪烁烁往对面之人看去,慕先生手还维持举着的状态,没有不耐,也没生气。深邃的眼神里,有着他看不透的东西,像是一团浓重的迷雾,可眼光又过于清亮,配上那张五官深刻的脸,简直就是一尊慈悲的神像。
神,都是高高在上的,是俯瞰众生,不容凡人近身的。
“谁弄的?”他听到慕先生开口问。
尹凄城想要捂住脖子,被阻拦。他与慕先生对视,半晌,也没想到好的借口。总不能告诉对方是女鬼干的吧。人家会相信么?虽说是民国时期,西方技术大量引进,封建社会摇摇欲坠。特别是像慕先生这类人,应该是崇尚子不语怪力乱神的。尹凄城在甲板上问的那个问题也没得到对方的正面回答。他不好说出实情,免得被认为是在信口开河。
尤其是在慕先生面前,那女鬼怕对方,尹凄城就算说出真相,也没办法证实。
但他又不擅长说谎,还没练出好友曾经为了生存,在人民桥底下摆摊,舌战大妈的技术。他知道会露馅,索性沉默。
慕先生不是个喜欢对他人秘密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人,他尊重尹凄城。也就没再追问。从药箱取出一瓶膏药,用指尖沾上一点,不等尹凄城拒绝,就抹在了他脖子上。
药膏凉凉的,慕先生的指腹却很温暖。尹凄城身体僵住,动也不敢动。
“其实,”他梗着脖子,显得很紧张,“我自己可以的。”
“你手受伤了,怎么自己?”慕先生说。
尹凄城:“这点伤不碍事,连血都没出。”
慕先生手顿了顿,意味深长凝视着他。
四目相对,尹凄城很快败下阵来。顾左右而言他道:“我回来后,慕先生跟洋人的事情怎么样了?”
“已全数缴械投降。”慕先生细心为他擦完药膏,“水岛租期早过,本非外邦能驻足之地。我等兴兵,乃是为物归原主,彼区区洋人,胆敢窃取我华夏领土,罪不容诛。”
“确实。那些水民先生打算如何处置?”尹凄城道。
慕先生道:“岛上问题繁多,尚需一段时间解决,未曾想好。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尹凄城哪有什么高见,他只能走剧情,根据歌剧原定的内容建议道:“水岛是众多水民祖祖辈辈居住的家乡,先生方才也说过物归原主,我觉得应该让他们重回岸上,重新分配岛上房子给他们居住,还有那些约束他们的种种本不该存在的规矩也该废除。如今已非封建社会,讲究民主和自由,水岛也该与时俱进,焕然一新了。只不过这些水民被奴役剥削时日甚久,心理方面也要找医生逐个疏导一下才行。”
慕先生认认真真聆听他说的话,等他说完,颔首道:“就按你的想法来办。”
他想也没想就答应了,尹凄城倒感到意外了。还以为要苦口婆心劝说一番,谁料到对方这么好说话,简直就是心有灵犀。
“天色已晚,你还有伤,就不要熬夜了,去休息吧。”慕先生将药箱收拾好,起身说道。
尹凄城点了点头,跟着从椅子上站起,就要往自己住的房间走去。慕先生拦住了他,指着自己房间方向,以不容置喙的口吻道:“我见你房间窗户损坏了,今晚就先睡我的房间好了,我今晚要处理事情。”
“睡您的房间?”尹凄城愕然止步,“那怎么行?不合规矩,我还是……”
慕先生按着他肩膀,微微带着笑意道:“我都没见外,你怎么还见外上了?你跟我时间不算短了,不会还不明白,听话,我自有用意。”
尹凄城稀里糊涂就被带到了二楼主人的卧室,慕先生等他进了房,又嘱咐了两句早点休息,就亲自把门带上了。尹凄城则愣在原地,还没想明白事情怎会变成这样。慕先生话里话外,都不对劲,好似暗藏诸多深意。尹凄城手抵着下巴琢磨半天,也没想出慕先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话说,这剧情发展正确吗?再来,他最好奇的,是慕先生这个角色,最终结局是什么?看来有必要找好基友问问了。
尹凄城不知道的是,那位他觉得亲和又通情达理的慕先生,关上门后,在门口站了片刻。目光仿佛穿透木板,直直看到了里面之人身上。他脸上似有若无的笑意消失无踪,神色透着一股寂寥和冷漠。他低头往那只触碰过尹凄城的手看了看,嘴角勾了勾。随即离开了房门,往三楼的楼梯走去。
三楼尹凄城的房门前,两名铁塔保镖还在以保护名义坚守岗位,不知是不是房门隔音效果太好,两人都没听到里面发出过异常的响动,还在尽职尽责地当木头桩子。
慕先生上来时,两人一见到他,立刻肃容行礼,齐声道:“慕先生。”
慕先生“嗯”了一声,挥手道:“去二楼我的房间门外守候。”
两人没有多问一句原因,完全是他说什么就做什么,马上领命行事,大步下了楼。
等人走了,慕先生才慢慢打开门。吊灯都坏了,里面漆黑一片,只有靠近窗台的地方有清清冷冷的月光洒落,晚风吹得窗帘晃动,像是两个又长又瘦的人影。
慕先生随意打量了一眼屋内,没有任何犹豫,皮鞋踩着柔软的地毯,悠悠然走了进去,还不忘把门带上。他就如未卜先知一般,径直来到衣柜边上那面镜子前。镜子表面碎裂开一道口子,映照出他俊朗的身影。他盯着那道裂口,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似是在与镜中的自己对话,冷冷道:“事不过三,已经两次了。在我这,你第一次敢对他动手,就该死了。我忘了,你本来就是死人,那就给我灰飞烟灭!”
他嗓音低沉,一字一句,都宛如一把把冰冷的刀子,没有生命的镜子,在这几句丝毫不带感情的话语里,仿佛被吓得活转了过来,镜身跟极端恐惧的活人一样,瑟瑟发抖,连带着镜子里映出的男子身影都在颤抖变形。
然而,慕先生视若无睹,他骨节分明的手,贴在了镜面上,没用一点力气,虚虚一握,就掐住了一个人脖子。少女的鬼魂受到莫大惊吓,尖锐地厉叫一声,就被从镜中拖出。细长的脖子,犹如蛇之七寸,动弹不得,被带着双脚离地。那张扭曲变形的死人脸上,流露出惊骇的表情,眼珠几乎要脱离眼眶掉出来。
慕先生看也没看她一眼,面无表情道:“我的原则,没有不杀女人这一项,谁敢动他,我杀谁!”
他明明没有用力,女鬼却呼吸不过来,她人都死了一段时间,居然还能感觉得到痛苦,骨头被捏得发出格格错位的声音,她双手双脚拼命挣动,跟一条垂死挣扎的鱼没什么两样。随着她之摆动,脖子侧边的图腾不断有黑气溢出,如无数触手般,状似迷恋地攀附着慕先生的手。
慕先生松手,揪住那缕黑气,也没见他有其他的举动,指尖就冒出了明火,烧得那团东西上蹿下跳,惨叫连连。不一会,黑气就被烧得一干二净。那少女瘫倒在地,眼睛迷茫地盯着一个地方。慕先生没有看她,用手帕擦了擦碰过她的那只手,离开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