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日禁忌》才高而已

8、车祸 他们到底是

　　两天后，交易办妥。尹凄城跟随慕先生驱车往城区调动兵力，准备夜袭水岛。最近洋人动作频频，不时会派人监视慕先生位于岛上的别墅，估计是听到了风声。正所谓时不可得，机不可失，兵家讲究的，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然而，等他们带兵登上水岛，还是慢了一步。那些曾被残酷镇压过的水民自卫队死灰复燃，暗中潜伏。于同一晚，比慕先生的军队早半个时辰，先杀上了岸。他们趁着月色，把守卫在码头打盹儿的几名军警抹了脖子，然后扛着船桨刀棍斧头，悄无声息逼向洋人住的地方。

　　自卫队的带头人就是尹凄城在船上见过的那个中年首领。他们目标明确，决定擒贼先擒王，直奔洋人军统住所。可惜中途暴露了行迹，被洋人察觉。继上一次枪杀事迹，这是双方第二次正面针锋相对。

　　洋人杀水民如碾死一只蚂蚁，加之武器先进，又是正规军。一群泥腿子，纵有天大的仇恨，又怎能抵得过对方的枪炮。

　　尹凄城和众人是踩着一路鲜血抵达洋人军统府邸的，只见满地横七竖八都是死人，大多是衣不蔽体的穷苦人。洋人模样的军警正在四处搜寻漏网之鱼，见慕先生带着一群士兵出现在他们的领域，军统吃惊不小，面色凝重。慕先生倒是一派坦然。

　　尹凄城尚未看清地面到底有多少具尸体，就被人拉至身后，慕先生吩咐两名军官模样的下属护送他离开。尹凄城想据理力争留下，却见慕先生对他摇了摇头，轻声道:“听话，跟他们离开，晚点我会去见你。”

　　说罢，也不给尹凄城张口的机会，手一挥，两名军官当即会意。尹凄城无奈，只得听命行事。司机的车就停在路边，尹凄城是被强行塞进车内的。

　　路上，司机大气也不敢出。尹凄城坐在后车中间，左右的哼哈二将腰背板板正正，很有军人风范。尹凄城掂量，自己能否同时打晕两个人脱身。

　　以他目前的身体素质，成功率微乎其微。再者，两人都有枪，新到手的，尹凄城亲自陪同慕先生去收购的，外国货，质量上等。

　　“两位，比起我这个微不足道之人的安全，慕先生千金之躯，显然要重要很多，两位与其浪费时间看管我，不如去助慕先生一臂之力。两位想必也知道，洋人军事实力还是不容小觑的。”

　　武力无法取胜，他就动用三寸不烂之舌。

　　然而，这两人不知是不是跟慕先生时日过久，军令如山，完全就是一副左耳进右耳出的模样。

　　尹凄城试探了两句，两人都保持缄默。他不死心道:“两位军长，你们真不用如此兴师动众，我会按照慕先生旨意乖乖回去等他的。”

　　他左边之人总算肯回应，目视前方，一字一句道:“尹先生不必浪费唇舌，我二人只听慕先生命令。慕先生是要我们寸步不离保护你。”

　　言外之意，是不可能中途离开的。尹凄城讪讪笑了笑，也没招了。他最怕这种一拳打在棉花上对方无痛无痒的局面。正当他无计可施，眼前忽然浮现几行金色字体，他没第一时间看，而是转头观察身边人表情。包括司机在内，没有人流露出诧异的神色。也就是说，这些字，只有他能看到。好友只在他身上画过符，想来这就是原因。

　　他安下心，迅速把内容读完。岑舜的字体，是通过其宗门特殊的办法传过来的。尹凄城不得其法，只能用声音与之交流，且必须要在字体出现的同一时间，双方才能连线成功。由于受人监控，他不能出声询问。

　　好友给的信息很清楚，他此刻所在乃是在一出国产歌剧里面。至于出现在这里的契机，好友的推测跟他一样，定然与岛息息相关。

　　歌剧共分四幕，前两幕，尹凄城经历过了不止一次，历历在目。后两幕，其中之一，就是水岛军变，慕先生率领军队包围洋人，双方展开血战，期间水民从旁协助，最终共御外侮。到了最后一幕，则是水民得到解放，女主心愿达成，与男主相伴乘船到了海上，双方依依惜别，女主魂归天地，男主黯然神伤。

　　岑舜紧接着又写了一行字，还重点圈画了起来，紧迫感十足:好友你要小心，你的角色会殉情！

　　较之对方的恐慌，尹凄城则镇定许多。他不是不怕死，而是在思考，故事的走向，真会按照原来的剧本那样？可是不对，从白胧鬼魂出现异常，剧情就已然脱离原先的设定。从另外的角度解读，因他的介入，剧本有了新的发展，充满无限可能性，结局自然就不是唯一的。

　　岑舜最后写了一句话，说自己那边也发生了一件匪夷所思的大事，让他自己小心就没动静了。

　　剧院后门，夏筝听到那个胖子神神叨叨的声音:“不对，如果不是人，为何还有心跳？可是，他的脸色，印堂发黑，近期必定有过血光之灾。再来，就是他身上阴气之重，已经远远超过撞鬼之人，只有真正的鬼怪才会有这么重的阴气。”

　　夏筝也不是真的没头脑，胆大心细的她从胖子的话中听出几分不同寻常，眼神一凛，目光从年轻男子脸上转到胖子那里，故意不耐烦道:“喂，你嘀嘀咕咕什么呢？”

　　岑舜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没听到她的问话，自言自语道:“不行，我得试试，看我猜的对不对。”

　　他也没说试什么，就往自己身上到处翻找起来。很快不知从哪个兜里掏出两张皱皱巴巴的黄纸符，上面歪歪扭扭画满朱砂纹。这是他们天禅宗秘传的符箓，有镇邪压凶之奇效。

　　他拿着符纸，靠近男子，只有兴奋，毫无诚意道:“那个不好意思，我需要验证一下，不会伤害到你。”

　　夏筝皱眉:“这话你干嘛对他说？我这么大个人你没看到？”

　　听她语气不好，杀气腾腾，岑舜臀部一紧，连忙扭头去看她:“看到了，姑娘贵姓？这位是你朋友吧？”

　　“你哪只眼睛瞎了看出我跟他是朋友？”夏筝忍不住被气笑了，“是我今晚表现得太和善了么？”

　　最后一个字尾音上扬，拖得长长的。岑舜后背汗毛直竖，赶紧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姑娘你误会了。”

　　夏筝也懒得和他掰扯，直接了当道:“你手里拿的什么东西？要干嘛？”

　　岑舜:“我……你朋友他……”

　　夏筝啧了一声，他差点咬到舌头:“我是说这位兄弟看着不大对，我是来自岭南山的高人，可以免费帮他检查一下。”

　　“高人？”夏筝严重怀疑两个字的水分，她一手扯着男子领带，一手推了推墨镜，挑着眉头，直勾勾盯着岑舜:“我没看出来呀。你说他有问题？”

　　岑舜点了点头，还没来得及解释，两人面前的男子，对他二人视若无睹，对自己处境也漠不关心，好似魂魄走丢的人那样，呆呆地呢喃道:“时间到了该演出了……时间到了该演出了……”

　　这下子，连夏筝都看出问题了。她对岑舜抬了抬下巴:“赶紧啊！”

　　岑舜反应过来她的意思，扬手准备往男子身上拍。

　　就在这时，敞开的后门，灯光拉出一条人形阴影。另一个看着三十多岁的男子走出，他身上的服饰是民国时期的军官所穿，也是剧院的演员。男子看了岑舜二人一眼，对年轻人道:“演出要开始了，郑锋你还不进来？”

　　岑舜动作戛然而止，没有下一步。

　　郑锋回道:“进的，时间到了该演出了。”

　　男子狐疑地打量岑舜他们:“你们是？”

　　夏筝松了手，拍了拍，想也没想就道:“歌剧迷，也就是你们的粉丝。”

　　岑舜:“……”

　　他盯着夏筝完美的下半张脸，默默收好手上的符，脸不红心不跳帮着圆谎:“没错，我们是你们的粉丝。”

　　男子冷漠道:“现在是演出时间，不见歌迷。”

　　说完，过来抓起郑锋的胳膊，头也不回地进了后门，顺手把门也关了。

　　剩下两人面面相觑，夏筝先开口:“事情都被你搅黄了，现在怎么办？”

　　岑舜无故被扣了一顶大锅盖，一头雾水道:“你要对他做什么？”

　　“你觉得呢？”夏筝嘴角动了动，像个女流氓，不怀好意地似笑非笑:“我老板的小命可就着落于那小子身上了。要是找不回来，他欠我的五百万就由你偿还好了。”

　　“多少？”岑舜以为自己幻听，不确定道。

　　夏筝眼睛都不眨，大说瞎话:“五百万。”

　　岑舜听得整个人都沸腾了:“五百万？我连听都没听过这么多钱，你老板是开黑店的吗？”

　　夏筝:“被你猜对了。”

　　岑舜:“……”

　　穷困如他只能住桥洞，不懂这世上的有钱人。但要是他被人欠如此天价的债款，恐怕饭都吃不下。

　　“我……有什么能帮忙的么？”他代入对方的心情，不由得满是同情。

　　夏筝见他都不怀疑的，自己说什么就信了，感到好笑，她随手摘了墨镜，一双俏皮的眼睛眨了眨:“你这人很有趣。你先告诉我，你在那人身上看到了什么？”

　　岑舜很少接触美女，尤其是对方这一款，没敢多看，低下头，结巴说道:“不光那个人，连刚才出来的，他们都一样，身上阴气很重。”

　　“那个人是郑锋的老师。”夏筝说，她在调查郑锋的背景时，把他的社会关系摸得一清二楚。《水上少女》这部歌剧，主唱团是郑锋老师及其学生，编剧本人也是那位老师，冯钰曦。此人自小热爱艺术，很早就出国留学，在国外的顶尖音乐学府深造，取得硕士头衔，自认为积累了足够经验，于是回国，很快组建了一支歌唱团队，亲自教导。

　　整个团队加上老师共六人，因冯钰曦酷爱吃水果，英文名发音与菠萝相近，所以团队对外又称菠门。学生也都有各种的水果外号名称。比如郑锋就是芒果。

　　一般能走上学艺术的，家里条件都不会太差。菠萝老师家境优渥，父母早年从事造船厂，后发迹开了公司。父亲的意愿是要儿子学经商掌管家族企业。不过菠萝有自己的追求，与家人闹得不欢而散，十三岁就远走他乡。在国外除了开始的几年靠着母亲偷偷资助，后面全是自己勤工俭学凑的学费。学成归国以后，父子二人争执仍旧存在。菠萝以歌剧为毕生追求，最大的理想，就是带领一支国家歌剧团队走向国际社会，改变国内歌剧发展的低迷现状。

　　他门下的学生，也都是富二代。像郑锋这种，和菠萝有着相似的遭遇，也是与父母不合，拥有纯粹的艺术理想。前者敢于直接硬刚，而后者，天生软弱，只能隐忍，不敢正面与父母起冲突。

　　岑舜精通面相学，他把自己端详过二人面貌后的疑惑说给了夏筝听。两人都有要寻找的重要之人，也算是一拍即合。

　　夏筝道:“你确定那是死人的面相？”

　　岑舜不假思索道:“确定，我不会看错。我相信我师父的能为。”

　　他虽穷困潦倒，可也不敢做砸自家宗门招牌的事。没有把握的判断，他是不会轻易下结论的。那师生二人，连明眼人只要仔细观察就能看出不对劲来。他又怎会看错。

　　夏筝琢磨道:“假如你是对的，那么他们就应该是死人，或者被鬼附身了。我看郑锋那小子的状况后者可能性很大。我本来不信这些东西，但世上有些事，不是靠科学就能解决的，不是有句话说，科学的尽头就是玄学吗？”

　　“是有这种说法的。”岑舜为自己师门正名，“科学能帮助人们，玄学也能。我从来不会轻视任何一方。”

　　夏筝不置可否，悠悠道:“这些复杂的东西我就懒得听了。我在查郑锋的时候，倒是听说过一件事。是他学校的同班同学说的，郑锋曾出去旅游，发生过车祸。这名同学当时去教师办公室找辅导员批请假条，就听到辅导员在和郑锋家长通电话。”

　　岑舜抓住关键:“问题可能就出在那次车祸上。”

　　夏筝:“你是说他车祸人没了，身体被其他东西占据了？”

　　岑舜沉思道:“不好说，还得确定。”

　　两人守在后门，直到演出结束，郑锋再没出来过。

　　岑舜隐隐约约觉得郑锋可能和他与好友掉进时空漩涡有关。夏筝老板开的事务所就在附近，他和夏筝一道来到某座高楼的顶层，进了标着TWB字样的办公区。

　　夏筝调出所有资料，两人对着电脑就是一通研究。

　　资料显示，半年前，菠门所有成员都去了Y城作旅行游学，为的是陶冶情操的同时寻找灵感。在此之前，《水上少女》已在网上爆火，歌剧圈谈论声沸沸扬扬，特别是对两首咏叹调的探讨。

　　那次旅行，郑锋他们租了两辆车。夏筝提及的车祸，是由郑锋同学转告得知，具体详情不知。夏筝手头郑锋的资料，有些是她跟踪搜集的，有的是她老板通过其他办法得到的。里面有关于那次出行的全部记录。

　　两人根据日期，在网上搜Y城那几天发生的交通事故。也是抱着碰运气的心态，毕竟不是所有交通事故都能登上新闻。旅行日期的前几天，风平浪静，新闻上没有报道过任何交通方面的大事。但在最后一天，众人即将返程时，意外发生了。也不能说是意外，因为那次事故无人死亡，即便车辆报废成一摊烂泥，里面的人也只是受了轻伤。

　　Y城位于西南部，多山。报道显示，在一处盘山公路的转弯地带，一辆大货车追尾，导致两辆轿车相撞，冲出了路边的围栏。马路边就是陡峭的悬崖，下方虽有流水，可看着深不见底。轿车坠崖后，货车司机没有肇事逃逸，立刻报警，搜救人员迅速赶来。那次，看过撞击留下的痕迹以及悬崖高度的人，都不抱任何希望，以捞尸的打算去底下寻人。

　　令所有工作人员震惊的是，随着轿车坠落的六人，全部安然无恙。在搜救人员帮助下，顺利回到路面。医生对每个人都进行了全面检查，幸运的是，没有人受重伤。

　　这件事，曾轰动过Y城本地市民。消息事后被压下，没有不胫而走。所以外面的人都不太清楚。

　　岑舜看了所有现场拍摄的高清图片，货车车头都撞变形了，可见速度是有多快。在高速行驶的路上，一下子撞翻两辆车，车子把护栏都撞断了，直接飞出去坠的崖，没有人受伤就有点扯淡了。这是祖上积了多大功德，才能从死神手中把人毫发无损抢回？

　　会有这种比中彩票还难的奇迹发生？

　　他不是诅咒别人丧命，他只是不相信，若是只有一两个人侥幸也就罢了。可事实是六人全部生还。

　　“那么高的地方摔下去没人受伤，夏小姐，你觉得有可能吗？”

　　夏筝盯着电脑屏幕:“前段时间，我的注意力都在郑锋一人身上，也没多想。现在听你一说，还真奇怪，我反正是不相信的。”

　　“我也是。”岑舜叹了口气，“所以，接下来就要确认，回来的这六个人，还是原先的六人吗？”

　　事务所的办公区很宽敞，但没放多少东西，也就夏筝一个员工，用不着多余的办公桌椅。灯光照得室内如同白昼，两人对视，却不禁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如果不是本人，那回来的又是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