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日禁忌》才高而已

7、非人 你不是人。

　　海上明月清朗，照得二人如一双玉人般，脸上表情都纤毫毕现。尹凄城看不出慕先生信还是不信，接着，他肩膀一沉，对方搭着他，轻轻揽了揽，语气是一贯的从容，在他耳边道:“海边风大，就不要站在这里了。”

　　说罢，不容尹凄城拒绝，就将人带回了船舱。

　　与此同时，另一头。

　　歌剧的演出要持续好几个小时，中场有休息时间。夏筝把注意力都集中在剧院门口，盯着成群结队出来透气的观众，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心中有了想法。

　　椭圆形的建筑后方，与正门相对的后门，前面是一处低洼地，没有安灯。但因为周围都是高楼林立的大厦，又是在金融商业区，牛马们疯狂起来，彻夜未眠也是常态，演出厅的所有地带，都在楼层透出的光芒笼罩范围内。不远处是市中心体育馆，好似在举办某位明星的演唱会，音乐鼓点伴随人潮的欢呼，阵阵传送过来，回荡在高楼重叠而成的屏障之间，回声效果拉满。

　　《水上少女》这出歌剧不仅在本市掀起热潮，由于网络传播的片段，很快轰动国际，慕名而来观看的老外随处可见。夏筝匆匆迈过叽叽喳喳的中西交流声，她把这边的地理位置研究得很透彻，熟门熟路刚摸到后门，就见有人推门而出。

　　那是一名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白色衬衫搭配浅色西装裤，颇具年代感，看着清爽干净。但他神情冷漠，出门后什么也没做，就靠在墙上，眼睛直勾勾凝视脚边的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看到那张脸，夏筝就控制不住了。

　　心想，老娘蹲了这么久，你小子总算肯露面了。

　　从她的黑心老板失踪那天起，她就没放过盯梢这个富二代。只是这人现在连家和学校也不回了，吃住都在演出厅，日常不是在里面排练就是闭门不出。演员都有自己的特定休息区，夏筝混不进去，又心疼钱，只能做个守着兔子撞树桩的老农。

　　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

　　她满腔怒火，捏了捏拳头，虎虎生风，跟道划过空气的闪电似的，嗖的一下就砸到了男子面前。

　　对方动作迟钝，反应也比正常人慢，对她这种气势汹汹来者不善的表现也没感到害怕。夏筝都盯着他虎视眈眈打量了几分钟，男子才后知后觉抬起头，一双木然的眼睛望向她。

　　夏筝感觉男子的状态有些异常，但她没多想，一把揪住男子脖子上的领带，将人怼到墙上，咬着牙，恶霸气质暴露无遗，狠声道:“臭小子，是你找人弄了我老板吧？人呢？你切成几块丢哪儿了？”

　　“……”

　　夏筝目光穿透墨镜，钉住了他。男子不说话，却是无动于衷。

　　夏筝没想到这厮能如此镇定自若，还以为富二代都是外强中干纸糊的，着实吃了一惊，这种事，她做得多了，也是得心应手，以最快的速度调整好心态，继续威吓道:“我告诉你，我老板欠了我几百万工钱还没发，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就……”

　　话还没说完，熟悉的肉/体撞击地面的声音再次响起，惨叫声紧随其后。夏筝不耐烦地转了下头，就见一个胖墩墩的男子，正狼狈不堪地捂着脑袋起身。

　　两人视线一碰，夏筝肉疼地扯了扯嘴角，不是，怎么又是这哥们儿？刚刚她在剧院门口就近距离观看了对方以头抢地画面，眼下又来一出，这人是有多爱与地面亲密接触？

　　岑舜还没意识到自己两次出丑都被别人一览无余看得清清楚楚。他和尹凄城取得联系，没交流两句话，好友那边就显示不在线了。他尝试沟通了几次，没有用，只得作罢。

　　他揉着被撞得僵硬的脸，四处溜达了一圈，无意间发现剧院前方正对着的一面海报，上面写着《水上少女》的歌剧标题，并附上剧情梗概和演员介绍。他无心多看，随意浏览了一下，登时就愣在了那里。

　　歌剧故事背景是发生在民国时期，女主角出生于水上，父母早死，不久相依为命的弟弟也遭军警枪杀，少女悲愤痛恨，指天画地放出诅咒，然后跳江。

　　看到这里，岑舜再无怀疑，这特么不就是他和好友拿到的剧本吗？唯一的区别是，他二人是以实体进入了那个世界演绎，他是个不知名的路人甲，而他的好友，则是板上钉钉的男主啊！

　　海报上三言两语归纳描绘的内容没有多少，大多都是岑舜已知的。他迫切想知道故事后续的发展。随便找个来看演出的观众，急忙询问:“你好，我想问下《水上少女》这出歌剧结局是怎样的你知道吗？”

　　“你是第一次来看的吗？”

　　“是的，听说很不错，就想来看看。”岑舜一本正经胡说八道。

　　“确实不错，我喜欢歌剧很多年了，不过国内的水平，唉，一言难尽。我也是听朋友推荐才来看的。这是我第五次来看了，每一次都有新的观感，演员演绎得很细腻，男高音和女高音的质量也不错，我第一次没听出演员本人居然还是未毕业的大学生，太震撼了，太不可思议了。”

　　“听得出你对这出歌剧评价很高呀。”

　　“是的，因为它值得，你不知道国内歌剧的现状，没有出彩的剧本，也没有出名的高音歌唱家。我是指歌剧方面。在国外，人们耳熟能详的亚洲歌剧演员全都是邻国的。我是多么希望本国也能出一部不逊色于国外的歌剧。没想到美梦成真了。我想，很多来看的观众都跟我有同样想法。”

　　“没错，我也是听了前半部分，对后面非常有兴趣，迫不及待想知道后面的故事。你听了那么多次，肯定记得很清楚，能不能麻烦你大致跟我讲一下？”

　　“这个，每个人审美不同，我觉得你还是自己去看吧，等会儿就是下半场了。我可以跟你透露一下，下半场结尾会有一首咏叹调，相信你听了会忍不住流泪的。”

　　“流泪？”

　　岑舜立刻警觉起来，会流泪？结局不好？完了，得赶紧通知好友，让他有个心理准备。他一边试图给尹凄城传递消息，一边掏出屏幕碎成渣的国产手机，心疼得热泪盈眶，哆嗦着搜索《水上少女》歌剧的相关内容。

　　通常一部歌剧能出一首传唱度高的咏叹调就已经很不错了，而国内的《水上少女》有两首，男高音和女高音各一首。岑舜没那么多艺术细菌，对歌剧无感，他最想知道的是结局，男主角的结局。网上公开的故事结局，少女心愿已了，鬼魂在男主的护送下，消散于海上，而男主，留在了海上。

　　留在海上是什么意思？岑舜不安地想。是舍不得女主随她而去了？他看了很多解析，大多数人都认为男主跟着殉情了。

　　好友的身份就是故事里的男主，如果按剧本发展下去，岑舜抹了抹额头的冷汗，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好友危！

　　他坐立难安，心乱如麻。是他拉着尹凄城来的岛上，要是好友有个三长两短，自己就是罪魁祸首。

　　他得不到尹凄城的回应，心内焦急，精神恍惚，也没看到脚下的台阶，就又摔了个狗啃屎。一抬头，呈现给他的是一出恶女强抢民男的戏码。

　　岑舜:“我……应该在车底，啊不不是，我是想说不好意思，没打扰到你们吧？抱歉抱歉，请继续，不用理我。”

　　夏筝:“……”

　　啐了一口，也就没管这个神人，重新质问:“你小子哑巴了？问你话呢。”

　　她装得凶狠恶劣，男子却很平静，脸色一丝一毫也没变过，机械地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没有任何感情色彩地自言自语道:“时间到了，该演出了。”

　　夏筝一开始以为他是在跟自己说话，但男子说这句话时，没有看她，也没听出恳求的意思，他就真的只是在旁若无人自说自话。夏筝有种被人看不起的耻辱感，心里不爽，皱了皱眉，手上力道加紧:“我是不是给你脸了？”

　　一个杀人嫌疑犯敢在她面前猖狂若此，她夏筝还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事。

　　“时间到了该演出了……”

　　男子还在说同一句话。夏筝没松手，他也没动，嘴里念念有词。

　　岑舜在远处观察两人，忽然脸色微变。

　　夏筝待要发火之际，一道结实的硕影冲过来，二话不说抓起男子手腕，接着又凑到男子跟前，盯着他的脸。

　　夏筝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到，不悦道:“你干嘛？”

　　岑舜:“不对！”

　　夏筝瞪着他后脑勺:“你这人发什么神经，给我爬……”

　　不等她说完，岑舜反而吓了一跳，退后两步，眼睛仍旧死死盯着男子，不可置信道:“你……不是人？”

　　夏筝:“……”

　　她看出来了，这人纯粹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