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日禁忌》才高而已

45、魔怔 不知道填啥

　　脑子里就像装了一台扫描仪器，而且是坏掉的那种。一时间各种数据占据了所有脑容空间，火树银花的记忆连接着纷繁的画面，在尹凄城面前电闪轮回。

　　他看到自己去迎接了许多垂死者，在他们回光返照的那一刻，向他们伸出了死神之手。

　　死亡，等于永生。

　　所以，好多死者，到了最后，并不十分害怕。

　　尹凄城的灵魂从肉/体中挣脱出来，追随那些断断续续的记忆，在时光里跳跃。令人印象深刻的场景，是一个能把人耳朵都冻掉的冬天。他踽踽独行在一个寂静无人的山谷，冰天雪地里，满目都是冷漠的银白色。

　　他身子轻如羽毛，踏着柔软的积雪，慢慢来到一处隆起的雪堆，从里面慢慢刨出来一个孩子。

　　那孩子无声无息，惨白没有血色的脸，是死了很久的模样，可却在他手碰到之时，一片雪花飘落在男孩浓密的睫毛上，就如神带来了让万物复苏的力量。男孩紧闭的双眼霎时睁开了。

　　一双纯净到毫无杂色的眼眸，清楚映出了他黑发的模样。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永恒的死寂。

　　看着尹凄城魔怔的样子，慕沧雨脸色都凝肃了。还没等他张口，两人身旁的灌木丛就传来窸窣的爬行动物经过的声响。

　　尹凄城被迫中断回忆，回神发现自己不知几时躺在慕沧雨怀里，对方生怕他躺得不够舒适，贴心地搂着他。

　　“那个，”尹凄城有些不好意思，同时心情也有些沉重，“你最近有没有觉得身体有不对劲的地方？”

　　他斟酌半天，只能问出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慕沧雨紧盯着他眼睛，尹凄城想起身也没成功，被死死按在对方怀里。

　　“我还没问你，你倒先问我了。”慕沧雨压着声音说，他脸色确实不大好看，眉宇都蹙着，眸色被紧张焦虑染上黯淡的颜色。

　　“对不起，”慕沧雨紧接着又道。

　　尹凄城“？”

　　应该道歉的不是自己吗？怎么对方捷足先登了？

　　然而，两人都没来得及多说什么，这时林中某个方向，突然有女生的尖叫声响起。

　　尹凄城听到，心下一急，抓紧慕沧雨手臂道:“是跟我们一起的同伴。”

　　慕沧雨盯着他看了片刻，无奈地点了点头，随即反手，主动将他拉起身。

　　尹凄城:“沧雨，我有很多话想对你说，但现在不是时候。”

　　两人正走着，尹凄城觉得自己要先交代点什么，就说了这句话。

　　慕沧雨听到他唤自己的名字，顿了一下，不可置信地转头:“你叫我什么？”

　　平时尹凄城不是左一句慕兄就是右一句慕兄，完全就是把他当铁哥们看待，很少直接喊他名字，特别是除掉姓氏后的。这在慕沧雨有点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时刻，就是天降甘霖。他连多余的烦恼都消失了。眼底的阴霾也一扫而空，看人时，眼光都变得澄澈几分。

　　尹凄城看出他的高兴，道:“你喜欢我这么叫你？”

　　慕沧雨嘴角弯了弯，定定地望向他:“我喜不喜欢，应该不是很难被看出的事。所以，以后你就别张口闭口慕兄了，我不喜欢你这样。”

　　“好，我会记住的。那你就别不开心了。”

　　尹凄城也笑了笑。

　　可是很快，他就无法继续笑下去了。两人顺着女生声音找来，两边一望无际的密湿丛林里，好似有无数蝮蛇贴地乱窜。密密麻麻的声音响成一片。

　　尹凄城捡起一截枯枝，拨开灌木，赫然见到一段蛇尾似的东西，从他眼前迅速爬过，嗖的一下就钻进了更深的树丛里，扭成好几断，不一会就跑远了。

　　“不是蛇。”慕沧雨在他耳边判断说。

　　尹凄城点了点头:“嗯。我觉得更像是我手里的树枝。”

　　他说着，不由得低头。

　　既然那东西都逃走了，两人也不再逗留，径直往前，没过多久，就看到目标，一名女子一个人在树林深处，双手举着木柴，正对着自己脚下乱敲。

　　在她脚边，类似藤蔓的枯枝，游蛇似的缠住她不放，好几次都想靠近她，被她用木棍挑开了。

　　尹凄城从对方穿着认出是施可可。令他惊奇的是，对方此刻眼上居然蒙着一条丝巾。

　　想是听到了两人的脚步声，她停止挥舞的动作，向他们所在方向抬起头，声音里带着紧张，颤颤巍巍道:“是……是你吗？”

　　她全然忘记继续抵御脚底的攻击，呆呆转向一个方向望着。

　　尹凄城眼见黑蛇般颜色的枯枝要碰到她，就要出手。可就在电光石火的一瞬间，不知道从哪突然冒出一个人。是一名模样潦倒的男子，走路并不是很利索。但可能因为他早就埋伏在附近，盯着他们观察了很久。一蹦出来就精准锁定对象，一把扼住了施可可纤细的脖颈。

　　男子就如实验室里的小动物，生平清清楚楚陈列在尹凄城眼中。

　　姓名，许高。职业，环卫工人。寿命，顷刻。

　　尹凄城还在想顷刻是什么意思，就见男子枯瘦的手里亮出一把锋利的匕首，抵在施可可脖颈肌肤处，凶狠地瞪着他和慕沧雨:“你们别……别靠近！”

　　男子瘦得简直不成人形，一副精血被吸干的病痨鬼模样，感觉站都站不稳，脸上看不到一点血色，嶙峋的骨头上，只堪堪覆盖着一层死皮。双眼严重凹陷，布满血丝。

　　施可可已然陷入某种幻想的境界，还没搞清自己的人身状况，喃喃自语着:“是你对吗？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你别误会，我没有别的目的，就是单纯想再见你一面，对你说一声谢谢……”

　　她一直自言自语，许高拧着两条眉毛，威胁道:“别……别说话！”

　　施可可根本听不见他的警告，还在喋喋不休。眼看许高不耐烦。尹凄城举了举手，后退了几步:“你别激动，我们不会靠近你……”

　　他是不会，但当他说完这句话，却见慕沧雨不仅不如他所言跟他一起进退，反而蹲下/身，好整以暇地打量起还在耀武扬威的枯枝。

　　那些藤蔓一样的树干枝丫，像是特别畏惧他，察觉他一近身，就灰溜溜垂下了当作脑袋的触手，躯体瑟瑟发抖，忙不迭找掩护，想逃走，可是又不敢真的逃。

　　慕沧雨淡淡一笑:“我记得我说过，不想再看你。”

　　枯枝凌乱地抖动着，像是怕得要命。

　　许高愕然地盯着这一幕:“你……你在做什么？”

　　慕沧雨怎么会搭理他。

　　尹凄城怕他真的做出伤害人质的举动，忙帮回复:“你别紧张，他只是在欣赏会自己动的树枝。”

　　男子精神有些不正常，挟持着施可可一瘸一拐往后挪:“你们别过来！”

　　尹凄城:“我们不会过……”

　　他话没说完，慕沧雨慢慢起身，再也不往脚下看一眼，面无表情地开口:“我说过，不要试图挑战我的底线，在我心里，只有他一人符合，我至始至终也只认定他一人。你想僭越，就好好品尝自掘坟墓的滋味。”

　　尹凄城:“……沧雨，你……”

　　听到他的声音，慕沧雨回头，朝他露出一抹柔和的微笑:“凄城放心，不是针对你的。”

　　这样更让人不放心好吗。

　　尹凄城悄悄冲他招了招手，慕沧雨眨了眨眼:“别担心，他活不了太久的。”

　　话虽如此说，还是乖乖地走到了对方身边。

　　尹凄城低声问他:“你说谁活不了太久？”

　　他其实听出慕沧雨说的是谁，但他假装不知，故意问的。

　　慕沧雨的眼神莫名变得意味深长，笑了笑:“你看他样子，能活多久？想必是心有执念，仅凭一口气吊着。”

　　尹凄城听着，不觉朝许高看去。男子和女孩站在一起，居然看着比女孩还要瘦弱，呼吸沉重，奄奄一息，唯有眼里嗜血的凶光还在闪烁。

　　尹凄城道:“是谁派你来的。”

　　他只是试探性问一句。

　　男子多半是神志错乱，竟然颠三倒四道:“她说会奖励我的，她说过的……”

　　“她是谁？”尹凄城上前一步追问道。

　　“她是……”

　　就在他要说出点什么时，一截枯枝突然绕后，从他背部穿过，男子的伤口不见血液流出，瞳孔却放大了。那树枝行凶后，不带一丝留恋，要退去时，往慕沧雨这边张望着，俯身贴地，行了一礼，然后几条枝干朝四面八方扬长而去。

　　尹凄城追都没办法追，走近施可可:“施小姐？”

　　施可可还在自顾自说着:“你还记得我吗，那一次，要不是你，我恐怕已经死了……”

　　尹凄城见一时半会没法唤醒她，就蹲在许高的尸体旁。

　　只见男子眼睛大大睁着，涣散的瞳孔里，有不甘心，也有无法相信。

　　尹凄城暗暗叹息，待要伸手为他合上双眼。却被另一只手拦住。

　　慕沧雨握着他手腕，沉声道:“别碰，很脏。”

　　尹凄城往他手背拍了拍，摇了摇头，还是用另一只手把想做的事做了。

　　接着，他就把注意力集中到站着的女生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