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日禁忌》才高而已

40、厨艺 好歹毒的心

　　竹栏围出来的院子打扫得很干净，角落种有一棵烂漫盛开的梨花树，几株牵牛花从角落顺着栏杆肆无忌惮攀爬。可惜临近黄昏，喇叭似的花骨朵看着无精打采。

　　年轻男子杵在门前，没有跟着他们往里进，看那警惕犹疑的样子，怕是随时准备夺门逃跑。尹凄城是进了院子才想到什么，当即转身。却不想舞司紧随其后，离他近在毫厘。他一回头，鼻子就差点撞上少年的面具。他一惊，赶紧后退。

　　舞司精雕细刻的下巴线条优美，嘴角勾了勾，目光带着戏谑的意味闪了闪。

　　尹凄城自己不好意思了:“那个，没吓到你吧？”

　　少年意味深长看了他片刻，一言不发地越过他，往那棵梨花树下走去赏花了。

　　尹凄城摸了摸没碰到的鼻子。视线落在男子身上，见对方神色一直紧绷。也难怪，他和舞司都是奇装异服，后者性格又古怪，容易引起误会。忙道:“你不要紧张，我们不是坏人，我朋友虽然戴着面具，那是出于个人喜好，并非为了刻意隐蔽身份。”

　　男子:“……”

　　显然没信。

　　尹凄城说着，目光不由自主就往门外瞧去。隔着一门之遥，那位身首异处的君王就跟狗皮膏药一般跟来了。尹凄城到现在都还没想明白，亡魂的惨死是否有自己的一臂之力。要不然为何他阴魂不散？自己走到哪儿跟到哪儿？

　　他盯着门外有一会，叫小叶的男子疑惑地往外看了一眼，并未发现异常。但他观察到尹凄城皱眉的表情，心中疑云重重，顿时焦虑不安起来:“你……在看什么？难道不止你二人？你还有同伴在后面？”

　　说话的声音都走了调。

　　“没，没有。”尹凄城否认，假装抬头望天空，只见远方青山顶着铅块云层，朦胧的雾气蒸腾不已，看起来是真的要下雨了，“老人家说得果然没错，要下雨了。”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一刻，冰冷的水珠落在了他头顶。小叶将信将疑，在门口犹豫了好一阵子，终于慢腾腾往院子里走。尹凄城见他行动不便，于是道:“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多谢。”男子拒绝得很干脆。

　　说罢就指着前方木屋:“进去里面吧。”

　　尹凄城点了点头，让他走在前面。等男子先进了屋，他往少年驻足的树下望去，见对方负手而立，犹如另一株璀璨的花树，长发在风中凌乱地飘舞。少年看着像在赏花，又好像不是。尹凄城盯着他看时，少年感受到他的注目，往他这边转头。两人四目相对，舞司朝他招手。

　　尹凄城没有多想就走过去了。

　　“你很喜欢看花？”他说，第一次见到对方，也是在一棵开满花的树下。

　　意外的是，舞司摇头，说:“不喜欢。”

　　淅淅沥沥的雨下了起来。微风作用下，两人头顶雪白的花瓣四处纷飞，落了两人一身。尹凄城原本戴的帽子不知道掉在什么地方了，漫天花瓣有的轻飘飘落在了他头顶。少年修长的手伸出，恰好接住，又轻柔地为他拂去发梢上的。就好似一位温柔多情的恋人，在为心爱之人处理沾染的东西。

　　尹凄城就算心有铁棒那么大，也察觉到一丝微妙。他不太自然地低下头，耳根热辣辣的说:“在下雨，我们也进去吧。”

　　舞司没说话，指尖顺着他漆黑的长发往下，落在了他肩膀上。

　　尹凄城忽然感到自己变得敏感了，对方手触及的自己身体的每个部位感觉都非常清晰。就在他不知道如何打破这种尴尬的局面时，少年轻轻拍了拍他:“你先进去。”

　　尹凄城:“你不进吗？”

　　少年摇头，凑到他耳边，坏笑道:“你快去吧，我怕我再看你两眼就要忍不住了。”

　　尹凄城:“……”

　　他呛咳着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你自己看着办，山里夜晚温差大，很容易感冒，你别淋雨，小心着凉。”

　　“你很关心我？”舞司审视着他说，“是真心的么？”

　　如果来自朋友的温馨提示也需要每个字都斟酌思考，要怀疑是真是假，做人也太累了。尹凄城觉得对方肯定没啥朋友。不过自己与他应该也算不上朋友，至少在对方那里不是。

　　尹凄城哭笑不得:“真心与否不是靠别人说的，而是要你自己感受。我先进去了。”

　　他说完就走了。舞司盯着他背影，不知道又在想什么。

　　厨房在屋子里的偏角，尹凄城找过去时，就见老人在忙碌，而那个年轻人小叶也在。看情形是要帮忙烧火。然而老人却竭力阻拦。

　　算起来，自己已经好久没下厨了。在这方面受到过沉重打击，越挫越勇，毫无自知之明的某人觉着又有机会大展身手。于是按住还在据理力争，想要身残志坚报答老人恩情的小叶肩膀，露出了久违的自信的微笑:“听老人家的话，受伤的人就要好好休息。”

　　老人对他的说辞很满意。在两人合力劝阻下，小叶被架到了旁边。他没离开，而是拄着拐杖坚守阵地，犹如军营中指点江山的主帅，看着尹凄城熟练地帮老人洗菜切菜，忙得简直自得其乐。

　　此时的他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严格把控着视野，紧盯着尹凄城每一个动作。老人受尹凄城的乖巧懂事蛊惑，最终放任他将魔爪伸向了掌勺。

　　晚饭时分，四人围着桌子坐下。舞司本是来凑数没打算动筷的，一听老人说哪几道菜是尹凄城做的，就有了兴致，竟然主动拿起筷子，在老人的招呼声中，夹起那些菜品尝。他的动作说不出的优雅，像个贵公子。

　　尹凄城见他吃得好似津津有味，忍不住问:“怎么样？好吃吗？”

　　一般做饭的人都渴望吃饭的人肯定自己的厨艺。尹凄城平时对其他事兴趣不大，偏偏喜欢下厨。迫害不到自己，其他人绝对会遭殃。但尹凄城始终不认为这是自己的过错，一来他没下毒，二来，他和别人吃的都是一样的。为何总是自己好端端的，而其他人却非倒即吐。估摸着是他们体质不行。

　　他望着舞司的眼睛都快有星星闪烁了，满脸期待。

　　少年高傲地歪着头，好整以暇打量他白皙的脸，一边无声咀嚼，一边慢悠悠说:“尚且能入口。”

　　在他这里能入口就是好吃的意思。尹凄城是这么理解的，眼里笑意加深:“感谢认可。以后有机会经常给你做东西吃。”

　　这次舞司居然没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反而一口答应:“好，你说的。”

　　尹凄城:“嗯，我说的。”

　　他很高兴自己的厨艺得到了正面评价，说明自己不是黑到地狱那种水平，只要有心还是能拯救的。想着，心情都轻松了，也夹了菜吃。

　　家里人多，老人显得很开心，忙着给三人都盛满了蘑菇汤。

　　小叶盯着尹凄城二人吃了好几筷子，也都下咽了，才小心翼翼扒拉起碗里的饭。不过他吃的菜很少，每盘都不过三，夹的也很少。老人见状不满道:“小叶，你现在正是长身体的年纪，况且又受了伤，要多吃菜。”

　　说罢，不由分说就夹了一大筷子腊肉给他。

　　小叶张了张口，想说什么。但他看见老人笑盈盈的样子，就没说了。老老实实把老人给他夹的肉全都吃了。

　　然而，还没等他把一碗饭吃完，他就脸色大变，捂着肚子骤然起身，哀莫大于心死的模样，死死盯着尹凄城:“你……到底是谁？你……居然在菜里下……毒呕……”

　　话没说完就痉挛似地抽搐着呕吐起来。

　　尹凄城被他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对方已经吐得苦水都出来了，有气无力地蹲在了地上。这边老人还在吃惊，忽然也感到不适，同样捂着肚子干呕。

　　尹凄城大吃一惊，在老人摇摇欲坠之时急忙扶住对方:“老人家你怎么了？”

　　老人强忍着痛苦，艰难开口:“可能是蘑菇有……有毒……是……是我……”

　　也是话没说完，人就弯成了虾米状。尹凄城没有医生的看家本领，根本无法帮他们诊断。他看着漠不关心坐着的舞司，这次他做的饭没有放倒全部人，除自己安然无恙外，少年也挺住了。

　　“舞司，”尽管如此，尹凄城还是不放心，“你感觉怎样？有没有不舒服？”

　　“挺好，”舞司轻描淡写回答，耳边充斥着小叶肝肠寸断的呕吐声，他已经没有食欲，搁下了筷子，“只是可惜了一桌好菜。”

　　“什么好菜？根本就是毒……呕……毒物呕……”

　　小叶上气不接下气，恶狠狠瞪着两人:“你们是谁派来的？好一出毒计，是我掉以轻心，一时不察误中奸计，我……”

　　尹凄城听着他又是恼恨又是痛苦的声音，很是过意不去:“朋友你误会了，我们没有对你怀有歹心，我也没在饭菜里下毒。你是看到的，我做饭的时候你就在跟前不是吗？”

　　小叶眼眶全是血丝，感觉就要死不瞑目:“是你用了障眼法，你们想弄死我哪有呕……”

　　他还有精力怨怼，而老人却像是奄奄一息，尹凄城急得不行:“附近的医生……大夫在哪儿？”